鴻運酒樓中,厲旺平看著倒在地上臉色煞白的林明,目光甚至不敢去看林明背後的慘狀。


    他又想到了自己半天之前的自信,


    ‘他到底是憑什麽覺得李鎬玉無論如何都威脅不到他的啊!’


    厲旺平迴憶起中午的想法,感覺自己一張臉被打得啪啪響。


    伸手一摸果然是痛的,


    但這是林明之前叫醒他的時候扇的。


    厲旺平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就算是林明真的去謀害李鎬玉了,但一個農村出身的小藥師,到底是怎麽搖動一位縣丞、一位丹師以及一位銀章捕快來為他撐腰的。


    他何德何能啊!


    厲旺平百思不得其解,但現在主要的,不是去探索李鎬玉身後三個男人的故事,而是想想該怎麽化解自己剛才在幾位大人物之前的發言。


    正是自己的發言,給了李鎬玉致命一擊的機會。


    縱然大家都說了,但林明要記得也隻會是第一個開口的自己。


    想到這裏,厲旺平對李鎬玉懼怕之中又無端升起一絲埋怨。


    腦海中百轉千迴,實際上厲旺平早早走過去,攙扶起林明,接著在林明冰冷的注視中,肉痛地掏出一枚藥丸,遞到林明嘴邊。


    “林哥,這是百二十年何首烏煉製的養身丸,你服下補補元氣吧。”


    這丹藥還是蘇氏求來的,一株百二十年何首烏隻出了五丸子,折合價值一丸超過了三十兩。


    林明服下厲旺平遞來的藥丸,蒼白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紅色。


    他身上恢複一點體力,第一時間掙脫開了厲旺平的攙扶,站穩之後冷聲道:


    “放心吧,我不會怪你的。


    這次是我技不如人,遭了算計,但這不過是借了三位中品修士的光。


    等他們離開了餘明縣,誰勝誰負還有得說道!”


    厲旺平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林明難掩虛弱的發言,捧場道:“林哥高見,我笑那李鎬玉少智,厲淵無謀,最終贏家必定是林哥!”


    ·


    李鎬玉送別了三位大人物,之後跟著厲淵在越發寒冷的雪夜中踱步迴家。


    看了一眼厲淵身上狼狽的衣裳,李鎬玉難掩關心道:“你沒受傷吧?”


    厲淵在黯淡的夜裏看清結契兄弟一閃閃明亮的雙眸,那難掩的關切,心中生出一絲暖流。


    “無礙,不過是事後我自己製造的。”


    李鎬玉這才放心,兩個迴到陳虎家的小院時,姨父一家都已經睡下了。他們兩個自己燒了一鍋熱水,又擦洗了身子,接著便迴到房間躺下。


    “你今天不修行?”


    厲淵感受到身邊熟悉的溫熱,平穩的聲音中難掩驚喜。


    李鎬玉吹滅邊上的燭火,接著麻利躺下,解釋道:“這都沒有月亮,我怎麽修行拜月納靈章?”


    厲淵第一次喜歡無月之夜了。


    他故作可惜道:“真是太遺憾了,這都耽擱你修行了。”


    李鎬玉聽出了大狗狗的虛偽,伸手在厲淵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捏了捏他的鼻子。


    “說謊鼻子可是要變長的!”


    黑暗中,厲淵耳朵微紅,感受到鼻尖殘存的溫熱,嘟囔了一句:


    “胡說八道,我可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


    李鎬玉自從厲淵送給他那枚玉簪心動後,現在看厲淵更加可愛了。


    他在黑夜中低低笑了兩聲:


    “沒聽說過就是胡說八道,我們厲書生可真霸道。”


    厲淵聽見耳畔的輕笑聲,隻感覺心裏像是被貓爪撓了兩下,他微微側過頭,隻感覺臉上有些熱。


    書生悶悶道:“那也沒對你霸道過。”


    李鎬玉心中一軟,主動湊到厲淵身邊。


    “行了,你的好我知道。”


    聲音落下,黑暗中陷入了良久的靜默,隻有彼此的唿吸聲和雪夜中的寒風可以聽聞。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李鎬玉正準備轉移話題,厲淵卻微微側過來,輕聲堅定道:


    “你的好我也知道。”


    李鎬玉一窒,隻感覺自己心跳聲在逐漸加快,轟隆轟隆地作響。


    厲淵記憶中,李鎬玉對自己真的十分好,但是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也臉熱,轉移話題道:


    “對了,林明你準備怎麽安排。”


    不知不覺中,在外麵李鎬玉給足了厲淵的麵子,在家中大小事厲淵也樂得李鎬玉拿主意。


    李鎬玉想了想,堅決道:“這人不能留了,我們走時明顯他怨毒了咋們,這次三位大人物雖然幫我們出了一口惡氣,但是這仇本來就深的無法化解,現在更是擺在了明麵上。


    我怕我們前腳出門,後腳就能遇到難得一見的劫匪。”


    厲淵附和:


    “有理。”


    頓了頓,李鎬玉又出聲:


    “現如今我們能依仗的也不多,現在我們互相通通底牌。


    我現在還有一枚六品境界的腹瀉丹,以及胡八太子贈送的太陰狐紋刀和三色月靈鏡,可惜我仙道境界尚低,都還用不了。”


    厲淵對比了一下李鎬玉,難得覺得自己一窮二白:“我隻有那件赤影弓,不過剛才我試了,一箭射出不知情情況下,不知是練肉還是練骨境界的聽雨樓殺手是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


    李鎬玉聽見那聽雨樓殺手的下場,


    “厲害,我害怕那殺手沒事,到時候跳出來圖惹是非呢。”


    厲淵想了想,又掏了掏衣襟:“對了,這件護身符還是你帶著吧,你仙道修行時間尚短,還沒有自保之力。”


    卻是那件李鎬玉提早塞給厲淵以防萬一的護身符。


    麻溜接過還帶著厲淵體溫的護身符,李鎬玉也不墨跡。


    “看來此事隻能智取了。”


    “嗯?”


    李鎬玉輕歎了一口氣:“找機會下毒吧,一迴生二迴熟,我都輕車熟路了。”


    “不過也好,我這腹瀉丹出自水府,味道也是甜的,別說練骨修士,便是中三品武者一個不慎都要腹瀉到虛脫。”


    厲淵想想李鎬玉腹瀉散的無數種用法:“確實專業對口。”


    黑暗中又陷入了安靜。


    不知不覺之間,李鎬玉就睡熟了,他滾進厲淵的懷中,厲淵抱著結契兄弟,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條早上,還是被鐵杵頂醒,李鎬玉睜眼就看見滿臉尷尬,正起身準備從自己身上跨過去的厲淵。


    確實地大物勃。


    李鎬玉不由想。


    兩個起來和李竹君一家一起吃了一個早飯,


    李竹君詢問道:


    “鎬玉,今天你們兩個什麽安排啊?”


    李鎬玉吞下口中的稀飯,自然道:“約了白藥師和慈藥師,商量我們的藥物出售計劃。”


    李竹君不明覺厲,讚同道:“你有計劃就好。”


    吃完飯,陳虎送建玉和建康去學堂,接著自己順路去清風酒樓上班。


    厲淵不放心李鎬玉一人出門,很自然地跟著李鎬玉一起去談生意。


    白氏醫館作為有名的醫館,十分氣派,就位於城南的主街道。


    醫館開門的很早,李鎬玉兩人到的時候,就看見有學徒在門口掃地。


    那學徒見了李鎬玉,眼睛一亮,快步小跑過來道:


    “是李藥師吧,我家少夫人吩咐過,您來了去後院找他就是。”


    李鎬玉驚奇地看了一眼學徒:“你認識我?”


    那學徒一本正經道:“我家少夫人說過,麵色白皙,頭上烏玉簪子束發,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的,準是李藥師沒錯。”


    李鎬玉一愣,他出門的時候確實十分自然的用上厲淵送的簪子。


    他也沒太在意這些小事,對學徒道:“那勞煩這位小哥帶我們去見白藥師了。”


    學徒帶著李鎬玉兩人穿過長廊,走進後院,就看見白珊珊和慈銘已經在對坐茗茶了。


    白珊珊看見兩人,招招手示意坐下,接著又給兩人沏上熱茶。


    “頂好的白茶,快嚐嚐。”


    李鎬玉微微品了一口,捧場道:“好茶。”


    接著放下茶杯,對著兩人道:“白藥師,慈藥師,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們也不必藏著掖著,為了掙錢嘛,不寒磣。”


    “我們的白天學習,傍晚藥浴,晚上聞香計劃,你們是怎麽打算的。”


    白藥師當家做主道:“這要先看看我們的報價,我也不瞞著各位,我這靜心養身香用了人參和歸元果,成本本來就高,要是要賣的話估計要一千五百文才有賺頭。”


    慈銘藥師也實誠道:“養生藥浴湯和固本丸成本更高,要賣的話起碼要三兩銀子。”


    算了算,李鎬玉倒吸一口涼氣:“這就四千五百文了,我這凝神湯也要個一千五百文,看來我們這次的客戶群體是隻能定在城裏的權貴了。”


    白珊珊搖了搖頭:“本來就該是這樣的,自古窮文富武,更何況文武兼修,本來就是要砸錢。


    也就是我們自己能製藥,能稍微節約一點成本。”


    李鎬玉點點頭:


    “那便這麽敲定吧,我們的藥物就打包一起出售,出售的地點就定在你們兩家醫館如何。”


    白珊珊和慈銘對視一眼,


    “自然可以。”


    “那我以後就把我的凝神湯定期送到你們醫館來。對了,”李鎬玉想到昨晚群眾的熱情:“說不定有些收入不錯的大伯大娘可能也對我的凝神湯感興趣,我在餘明縣沒有相熟的人,便也放在你們兩家出售,讓你們抽取兩百文的傭金如何。”


    兩人自然不會拒絕這送上門的錢財,接下來三人敲定李鎬玉送藥的時間為每個月九號、十九和二十九號,並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大疊凝神湯膏體。


    兩個藥師的身價都沒在意這大幾十兩的芥子袋,白珊珊關心道:


    “我消息靈通,聽說昨晚林家的大少爺得罪了你,被縣丞老爺打了?”


    李鎬玉搖搖頭,不讚同道:“哪來的假消息!”


    兩人:“嗯?”


    “明明是林明來殺我,接著被劉伯父、於振丹師和周公子責罰了。”


    兩人瞳孔微震:


    “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麽打算,在我們餘明縣,林家心眼子小可是出了名的。”


    李鎬玉仰天長歎道:“我也不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剛剛達成合作意向,白珊珊自然不會看著李鎬玉等死,她貌似不經意道:


    “唉,那林大公子之前也是出了名的會玩,很喜歡去紅樓喝花酒,你說怎麽他哪天喝酒醉死過去就好了。


    問題就迎麵而解了。”


    慈銘也有些無奈道:


    “我曾經救過一個在紅樓賣藝的姑娘,你說她若是能灌死林大公子,我們李藥師不就高枕無憂了嘛!”


    李鎬玉和厲淵聞言對視一眼,都看見彼此眼中的興奮。


    李鎬玉以利益為橋梁,果然兩位地頭蛇這邊有不少門路。


    兩人鄭重一拱手:“此恩情我兩謹記在心,日後必有厚報。”


    白珊珊和慈銘揮揮手,兩人都輕笑道:“我們可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不知情。”


    四人敲定好之後,出門左拐,理所應當地遇見出門采買的浮花姑娘。


    浮花姑娘生的貌美,是紅樓裏一等一的唱曲姑娘,賣藝不賣身,除非有相中的俊傑,方有機會入幕一品風情。


    浮花姑娘蹙著柳眉,輕聲道:


    “此事我已知曉,林明若來,我會排人過來通傳一聲,並讓人支開廚房的夥計,接下來如何發揮,我一概不管。”


    李鎬玉從袖中掏出一枚十兩的銀錢,塞到浮花姑娘手上。


    浮花姑娘眼睛都不眨,直接收下。


    接著走路顧盼生輝離去,三人像是從來沒見過。


    厲淵目光透露出一絲不猶豫:


    “這人可信嘛?”


    李鎬玉臉上溫和的笑意也收斂:


    “女表子無情,戲子無義。


    誰信了她才是傻瓜。”


    厲淵微微一愣。


    “那我們……”


    李鎬玉解釋道:“這一番動作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白珊珊和慈銘以及那個浮花姑娘現在都知道我們要毒殺林明。


    那你說現在林明要是在家中,被人殺了,這是誰的鍋?”


    厲淵如夢初醒,眼中帶著欽佩,


    “不愧是鎬玉!”


    “那我們現在?”


    “先去一趟城西甜水灣巷子。”


    “嗯?”


    “買兇殺人。”


    想了想,李鎬玉補充道:“昨天我們已經見識到聽雨樓主事人的口風,確實是不會出賣買家信息。


    但是你進去保險起見,用厲旺平的臉。”


    說著,又掏出一份換顏湯真實藥氣加強版。


    厲淵麻溜接過,“然後呢,林明雖然背部受傷,但聽雨樓未必會百分之百得手。”


    “確實不能把命運全部托付給別人。


    所以我們買兇之後,再易容潛入林府,給他們一家來一個大的!”


    “嗯?”


    李鎬玉嘴角抽了抽,


    “就是你想的那樣,專業對口,去下毒!”


    厲淵先是去了一趟聽雨樓據點,花費兩百兩銀子,出來的時候都還在肉痛。


    這兩百兩還是因為林明身體受傷,並且聽雨樓主事隻會出手一次,結果勿論。


    厲淵差點以為聽雨樓主事這是來搶錢的。


    兩人會合,沒有絲毫猶豫,一起狗狗祟祟摸到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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