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的氣氛格外凝重。


    短短半個月,京城以及周圍縣郊一共出了六樁失子案。


    每年都會有百姓家的孩子因為家裏人看護不妥,但京城這一片短期內同時出現這麽多,而且孩子丟得無聲無息毫無線索,幾百年來可能都是第一次。


    丟孩子跟丟錢不一樣,如果一戶人家丟了五兩十兩銀子,街坊鄰居們聽聽就過去了,不會一直放在心上,如果出現好幾家丟錢,街坊們看好自己的錢財也不會太心慌。但換成孩子,誰家沒有孩子?孩子丟了這戶人家幾乎都要毀了,所以當百姓們聽說京城一帶出了一夥能悄悄偷走孩子的拐子,百姓們都急了。


    抓拐子是官府的事,官府遲遲不破案,百姓們會罵官府無能,時間一長,百姓們都敢罵皇上。


    自己做皇上的時候出現這種罄竹難書的大案,惠文帝龍顏大怒,下旨命各府縣將失蹤孩子的畫像名姓張貼出去,百姓們如果能提供關鍵線索,賞銀百兩。


    除了發動百姓們的力量,惠文帝命刑部、大理寺主審此案,並暗中調遣錦衣衛追蹤調查。


    魏瀾連續多日早出晚歸,迴府後也不來後院。


    失蹤的六個孩子都是男孩,最小的才三歲,最大的九歲。


    刑部、大理寺已經在明處了,錦衣衛這次是暗中查案。


    可能是因為官府聲勢浩大的要抓拐子,那幫拐子謹慎起見,再沒有出現過。


    官府、百姓都放鬆了警惕,隻有錦衣衛還在暗中等著拐子露出蛛絲馬跡。


    ——


    傍晚了,魏瀾還沒有迴來,阿秀猜測他今日又要晚歸,便派人去叫魏明珠過來,準備吃晚飯了。


    “父親最近在忙什麽?”


    又一次沒在飯桌上看見父親,魏明珠難掩失望,問阿秀。


    阿秀眸子黯了黯。


    魏瀾開始忙碌之前,提過一次他要辦案,他並沒有告訴她到底是什麽案子,阿秀猜測應該是六子失蹤案。但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六子失蹤案至今都沒有線索,阿秀也很久沒聽人提及那案子了,朝廷是否放棄了,錦衣衛是否改辦別的案子了,阿秀不知道。


    她什麽都做不了,隻能求老天爺長眼,千萬要讓那些拐子早日暴斃,不得善終。


    “辦案吧。”阿秀給魏明珠夾菜道,六月了,天氣越來越熱,廚房今日做了苦瓜炒肉,敗火的。


    魏明珠不愛吃苦瓜,端起碗不讓阿秀將苦瓜絲放進來,還聰明地轉移話題,問阿秀:“那些孩子還沒有找到?”


    阿秀吃了一驚:“你從哪聽說的?”


    拐子抓孩子,怕魏明珠聽說後害怕,阿秀早下令不許風波堂的人私底下議論此事。


    魏明珠從風波堂外麵的小廝口中聽說的,他才不會害怕拐子,拐子敢來抓他,他讓拐子有去無迴。


    “吃飯吧,案子有朝廷在辦,早晚會抓到人的。”阿秀探起身子,趁魏明珠聽她說話愣神的功夫將一筷子清炒苦瓜放到了魏明珠碗裏。


    “我不喜歡吃!”魏明珠瞪著眼睛道。


    阿秀剛要講道理,外麵突然傳來一道微冷的聲音:“你不喜歡吃什麽?”


    阿秀、魏明珠同時朝門口看去。


    魏瀾一襲天藍長袍跨了進來,他鬢發有些濕,肯定在前院沐了浴才過來的。


    “沒什麽。”魏明珠遞給阿秀一個不許告狀的兇巴巴的眼神,端起碗將那些苦瓜和著飯扒拉到了口中,沒怎麽嚼就咽了下去。


    小男孩畏懼嚴父,阿秀沒有再告狀,命丫鬟快去端一副碗筷來。


    盛夏的日光強烈,魏瀾每天早出晚歸,人都曬黑了一層。


    這樣的魏瀾讓阿秀敬佩。


    杜家媳婦哭著求魏瀾的時候,她向魏瀾打聽杜家的案子的時候,魏瀾神色冷淡,仿佛並不將一個丟失的普通孩子放在心上,雖然他解釋過錦衣衛不能擅自辦案,阿秀還是覺得魏瀾太冷漠,亦或是他身份尊貴,不在意尋常百姓的悲苦。


    可為了這個案子,魏瀾一個月來都沒有碰過她與四美,說明他一心一意都撲在了案子上。


    “您先嚐嚐這瓜,剛用冰鎮過,還涼著。”


    魏瀾入席後,阿秀將盛放瓜片的碟子擺到了魏瀾麵前。


    魏瀾捏起一片,麵無表情地吃。


    這副樣子,說明外麵的案子還沒有進展。


    阿秀與魏明珠默契地不再閑聊,低頭安靜吃飯。


    飯後魏明珠迴景園了,魏瀾直接去了內室。


    今晚魏瀾終於又抱阿秀了,但阿秀感覺他的心並不在這事上,更像是在發泄抓不到拐子的怒火。


    平時魏瀾沒有半個時辰不會停,這次他草率得像換了一個人。


    屋裏擺著冰,但盛夏的夜晚依然悶熱,躺下時阿秀與魏瀾一人睡了一頭,中間空出來的地方還能再塞兩個魏明珠。


    魏瀾想了會兒心事才睡著。


    到了半夜,魏瀾忽然聽到細弱的哭聲。


    他看向旁邊的阿秀。


    阿秀縮在床裏,眉頭緊鎖,又小聲地抽搭了兩聲,看起來像是在做惡夢。


    魏瀾見她非常痛苦的樣子,猶豫片刻,他靠過去,將人抱住。


    他一過來,阿秀醒了,靠在世子爺溫熱的懷裏,阿秀漸漸從夢裏走了出來。


    “夢到什麽了?”魏瀾閉著鳳眸,語氣清淡,似乎她不迴答也沒有關係。


    阿秀心有餘悸,想傾訴出來,擦擦眼睛道:“我夢到小時候了,我們那邊有條河,一到夏天大哥就喜歡去河裏遊水,後來三弟大了點,大哥每次去也會帶上三弟,就是不帶我。”


    “不帶你你就哭?”魏瀾皺眉問,剛剛她哭得那麽可憐,居然是為了這個?


    阿秀搖搖頭,往他身上靠了靠,還在為夢境難受:“我夢見大哥又帶三弟去了,河裏水深,大哥與大孩子去玩水,讓三弟坐在岸邊等,三弟去附近的田地裏抓螞蚱,突然跳出來一個拐子,把他抓走了。”


    魏瀾明白了,她一直在掛心六子案,做夢也夢到了拐子。


    “做夢而已,睡吧。”魏瀾拍拍她肩膀,勉強算是哄了下。


    阿秀想想已經長大還進了侍衛營練武的三弟,很快就睡著了。


    魏瀾也想睡,可她的聲音將是長在了他腦海,不停地盤旋。


    天熱,孩子,貪玩,洑水。


    大人們知道孩子丟了很難再找迴來,小孩子不知道,六子案剛出來時百姓們看孩子看得緊,現在過去一個月了,百姓們漸漸放鬆,孩子們被拘了那麽久,現在又是酷暑炎熱天,城裏的孩子沒地方玩,鄉下的極有可能偷跑出家,去河邊玩耍。


    夜深人靜,魏瀾悄悄掀開被子,披上外袍去了前院書房。


    魏瀾的書房有全國各地的輿圖。


    犯下六子案的拐子絕非等閑之輩,以他們的本事,去京城以外的地方作案成功的可能更高、被官府抓住的可能則更低,他們卻偏偏選在京城,就說明他們有必須在京城一帶作案的理由。


    除非他們已經達到了目的,否則一定會再次出手。


    魏瀾展開京城這一帶的輿圖,一一記下附近的大小河流,連輿圖上有注釋的小池塘都沒有落下。


    翌日,魏瀾重新部署了錦衣衛眾人的盯梢位置。


    三天後,錦衣衛抓到了人!


    是在一個村子外的小溪邊抓到的,錦衣衛暗探早早埋伏在溪邊的小樹林中,他守了一上午,期間有三波人來溪邊玩水,有的是幾個孩子一起,有的還有大人陪同。到了晌午,百姓們都要迴家吃飯歇晌的時候,一個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單獨來了溪邊,小男孩開心極了,脫得光溜溜的跳到水裏,泥鰍一樣撒歡。


    就在這時,一個二旬左右的年輕女人出現了。


    那女人姿色平平,普通村婦打扮,她假裝去男孩玩水的地方喝水,與男孩說了兩句,不知用什麽吸引了男孩,然後趁男孩靠近她的時候,村婦突然出手,捂住了男孩的口鼻。


    暗探抓緊手,決定繼續隱藏身形,暗中跟蹤對方。


    那女人會功夫,如果他貿然出手,跟丟了便功虧一簣,藏在暗處,也許能發現她的老巢。


    可那女人居然去了附近的一片墳地。


    女人將男孩放到地上,再從旁邊的墳頭土裏挖出一個食盒,一把匕首。


    暗探渾身發冷,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動手,那孩子就沒有命了。


    一條命重要,還是眼睜睜看著孩子喪命繼續跟蹤那女人好一網打盡重要?


    暗探毫不猶豫地放出了暗器。


    女人沒有料到她居然被人跟蹤了,更沒有料到有人會在她背後放暗器,一枚銀色小針悄然刺入了她的脖頸肌膚。


    暗器上塗了最厲害的迷藥,可再厲害,也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徹底迷暈一個人。


    女人是個死士,在陷入昏迷的前一瞬,她咬破了一直藏在口中的致命毒藥。


    女人死了,孩子還活著。


    暗探記住這片墳地的位置,先將昏迷的孩子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他醒了自會跑迴家,然後才背上那具死屍、提上她的食盒與匕首去了錦衣衛在京城郊外的一個據點,喬裝打扮後再運送女人進了京城。


    “屬下辦事不利,請大人責罰。”


    “起來吧。”


    魏瀾圍著女人的屍身轉了一圈,命身邊的心腹封鎖消息,他親自帶著兩個暗探去了那片墳地。


    平時無人光顧的墳地,仔細一查,便發現兩座荒墳有最近重新填土的痕跡。


    魏瀾命兩個暗探挖墳。


    裏麵的棺木破破舊舊,上麵灑了新鮮的血跡。


    棺木打開,失蹤的六個孩子全找到了,隻是每一個孩子,都被人挖了心。


    錦衣衛是最不怕麵對屍體與鮮血的地方,但在看清這六個孩子的慘狀後,親自將他們搬出棺木的兩個暗探都閉上了眼睛,雙拳緊握,哢哢作響。


    從始至終一直漠然站在旁邊的魏瀾,緩緩地轉向遠處的京城。


    烈日當空,他一身墨色蟒袍屹立山頂,通身煞氣如閻王降世,來人間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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