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祠。


    嬰兒臂粗的綠蠟擺滿了祠外矮階上,陰森森的發出綠光,依稀能聽到祠內情熱的呻吟聲,男女在其中交織,交纏的影子自階上拉下。


    歡愉聲在顫動中響起,直至變成瀕死前的抽氣聲。


    祠前,一雄壯身影走近,手中揣著一本冊子,提筆記道:“大巴靈藏六年,四月九日,禺城西郊黃屋祠,有妖狸竊人精元,金童遣派龍須將前來,誅妖狸於祠中,善功有一。”


    祠中,裸身妖婦伏於一具男屍身上,以一根匕首剖開胸膛,將那顆桃狀的心髒挑於匕尖。


    妖婦口中念念有詞,自跨坐的男屍上抽身而起,忍不住的悶哼一聲,而後舉著匕首,獸行於神像前,小心將挑著心髒的匕首置於香案。


    再三膜拜之後,口吐一點綠焰落在匕尖心髒上。


    “”滋養陰器。”


    野祠門口,那雄壯的身影奇道。


    “誰?”


    祠堂話剛傳出,勁風掃出祠外,筆直的玉足猛得抽踢壓向那身影。


    那雄壯身影沒有閃躲,硬生生抗下這一擊,小心的收起冊子,接著伸手一抓,抓雞逮兔似的輕鬆的將妖婦抓在手中,笑道:“今日算你倒黴,念在同為精怪的份上,留你個全屍。”


    “叮”的一聲,匕首破空射來,在男人皮膚上擦出火星,留下一道綠焰。


    男人短暫的沉默一會兒,在妖婦驚懼的眼神中,一點點的托起她那身子,塞入變作鼉首的長吻之內,匆匆咀嚼幾下便囫圇的咽下。


    “到底是一方道土中的精怪,肉質就是鮮美,非黎嶺可比,不管嚐幾次都不夠。”


    正迴味時候,祠前矮階上陰綠燭火齊齊一熄,一道同他一般雄壯,甚至說更雄壯,如金剛般悍猛的夜叉,單足立於祠頂正脊之上。


    金剛似的夜叉,合十怒目說道:“老爺已出關了,早些迴去準備,不日將啟程去群玉方亟橫山。”


    “你定是錢大哥。”雄壯漢子收起妖相,抹了抹嘴,抱拳道:“哎呀,早聞賢兄名聲,沒想到今日有緣得見,正有一份薄禮要送。”


    說著,將妖婦身上繳得的匕首雙手托起。


    “好膽!”祠頂上夜叉錢庚臉色大沉,獠牙外翻,醜惡更甚,道:“你可知道戰利品都需在洞中上繳,由著咱們的老爺統一恩賞下來。


    我近日剛迴,聞聽洞中來了一頭新怪,沒想到卻是個不懂規矩的蠢鼉怪。


    似你這樣的,仗著一點小聰明混跡世上,若是放在火墟洞中,定要給老爺麵上落醜。”


    “錢老哥言重了。”


    鼉妖頭皮發麻,不明白這素未謀麵的夜叉,怎麽好像同他犯衝似的。


    在他的心中,也冒出了一點火氣,老爺我在這裏伏低做小,還要日行一善,平日裏吃點血食怎麽了,又沒在印台山漱石洞附近吃。


    這點小牢騷隻敢在肚子裏轉一圈,麵上還是溫順憨直之態。


    在隨錢庚迴轉洞內,剛將妖風吹落印台山,便見許多陰兵在搬運美酒佳釀,時令鮮果,百味八珍,佳肴異品等,運往山下的洞府內。


    自山南的坑洞入內,按照特定方位下來,抵至漱石洞前。


    如今這洞內洞外被請來的霖水接火二君專門布置了一套顛倒迷宮陣,若是不知此陣中的方位,那根本找不到洞府具體位置所在。


    鼉妖剛要入內,便聽到歡笑聲傳來,這一種發自於內心的笑聲在鼉妖耳中不亞於魔音。????自黎嶺歸來後,鼉妖也在一點點的,更深入的了解到金童,這個道人絕對是他見過的人中,最像一個人的。


    為何說最像人,因為大多數人在年長後,都會盡力的將自己保護起來,或是磨平鋒芒,和光同塵,又或者是亮出爪牙,展示恐怖。


    不過這一位卻非如此,他的鋒芒、無爭、善良、高尚,乃至於兇狠、毒辣等等,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自己而服務,他似乎不懼怕死亡,卻懼怕失去。


    鼉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這樣矛盾的人,也是這樣最像人的人,在他的身上幾乎可以看見任何人的影子,忠厚勤勞卻狡猾低能的農民,奴役民產土地卻仁義的豪強。


    他如同一麵鏡子,令他尊重的,能在上麵看到自己最喜歡的東西,令他敵視的則能看到最恐懼的東西。


    在這樣的人身上,怎麽會有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鼉妖忐忑的入內,在洞中的廟宇,那從無外人能進的廟宇中,見到了一位外來者。


    那外來者生就一副猴樣,腰間插刀,脖上戴圈,毛發髒汙似亂麻,舉止更是粗魯無狀。


    在擺滿珍饈的桌前,一雙毛手正掰扯著燒雞,吃得滿口流油,時不時同金童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哈哈~”


    金童兩頰微微醺,正同貴客說話,忽見廟門外而來的鼉妖,笑顏稍斂,道:“金猊大哥駕臨敝洞,我不是說過任何人不得打擾嗎?!”


    鼉妖心頭一跳,迴頭一看,夜叉還在洞外,心道:“糟糕,剛才想得太入神,竟自顧自的走了進來,那夜叉也不叫住我,擺明看我出醜。”


    廟中,侍立一邊的鼠四道:“應是龍須將知道自己將去火墟洞,故而歡喜得過頭。”


    季明點了點頭,讓鼉妖速速退下,再次舉杯看向對麵,道:“常聽師傅說,當年我得以在母親腹中保全,全賴兩位義士的幫助。


    金猊大哥既辭去地祇之位,再複妖類,不若就在這裏住下,免得受風餐露宿之苦。”


    “嘿嘿~”


    桌邊,金猊猿蹲在板凳上,毛手蹲起舉杯,一口悶下去,又看了眼屏風後,被請來彈奏祝興的歌姬,說道:“難得!實在難得啊!


    俺許多年前就棄了那化外之地的河川地祇之位,在天南大地上一路遊蕩,沒想到竟還能被你的那一位.夜叉鬼將尋到。”


    說著,又連飲數杯酒,道:“看見你,我就想起俺家兄弟,本以為他能在小福地中安度一生,但是誰能想到他竟是早早的死了。”


    季明麵色自然,遺憾的說道:“天有不測風雲,蜈蚣恩人走了,我的師傅也走了,或許哪一天我也會走,這.誰又能預料到呢!”


    金猊猿打了個酒嗝,麵色漸冷,將兩個桃核,以及三麵水藍令旗放在桌上。


    “要不是吃了這兩顆脆桃,且我在小福地內,找到兄弟的屍身,還有當年我贈予蜈蚣兄弟的三麵水魄令旗,我都懷疑你們鶴觀有意謀殺我家兄弟。”


    說罷,金猊猿又將脆桃和令旗收起,細看季明。


    “按說我那兄弟心思最雜,城府最深,你身上究竟哪一點得他看重,竟將我們之間的許多事說與你聽。”


    季明麵上笑容微僵,岔開此話題,說道:“河川地祇乃清淨道德之位,大哥當年因我之事受累,被貶於化為之地,我一直心有愧疚。”


    “這算何事!”


    金猊猿指了指自己落魄樣子,道:“人生如夢,富貴如煙,縱使清淨道德,也不過一戳就破。我這樣反而更為自在,如今更有機緣拜入了南姥神山素石寨仙猿洞的洞主「武猿上人」座下。”


    季明眼神一動,脫口而出道:“久聞南姥神山下五大妖魔寨,又稱五色寨,其中素石寨和青石寨下都是一洞單傳,為妖魔隱寨,不料大哥如此福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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