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雅被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拉住了衣袖,想抽也抽不迴來,反而連腿都邁不動了。


    而陸乘風在說出那句‘我錯了’之後,壓在心裏多時的那些情緒一下子就奔湧而出,高聲道:“當初是我不好,我不該將對廢帝的怨懟,加諸在公主身上,不該口不擇言,不該拒婚!”


    他這一連幾個不該,讓蕭雅有些無所適從。


    畢竟陸乘風這人心高氣傲,先前幾次來見她,都說是陸夫人的意思。


    每次出現在她麵前,說句話都別別扭扭的。


    幾日前在千芳樓,還曾被何正當麵奚落。


    陛下下旨為四公主選夫,滿京城的人都踴躍參與,也不見陸乘風有什麽反應。


    也不知今日是發的什麽瘋,竟當眾做出這樣的舉動來。


    在座眾人瞬間來了興致,看好戲似的,還交頭接耳地點評一二。


    尤其是顧長安,開口就是一句“哦豁!”


    初五在邊上請示秦灼:“陛下,上不上?”


    秦灼慢悠悠道:“不急。”


    蕭雅抽不迴衣袖來,也做不出當眾抬腳踹開陸乘風這樣的舉動來,隻能壓低了聲音跟他說:“你快放開!”


    陸乘風顯然是豁出去了,“我不放!我話還沒說完。”


    “有什麽話你起來說,這麽多人看著,你……”蕭雅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無可分辨,隻恨當初一時衝動,傷了公主的心,而今無論說什麽都無用,求公主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陸乘風緊緊拉著蕭雅的衣袖,生怕一鬆手,她就會跑了一般。


    “陸乘風!”蕭雅輕聲道:“你這又是何苦?”


    這是她第一次直唿陸乘風的名字,“你又不喜歡本宮,何必這樣,若是因為陸夫人的緣故,大可不必如此。”


    “不,不是因為我母親!是我自己愛慕公主!”陸乘風大聲解釋道:“自百花穀中初見,我就對公主一見傾心,當時我年少氣盛,怨廢帝不仁,恨世道不公,反倒忽視了心中所想……”


    他說:“我第一次見到公主,心裏就很喜歡公主。”


    當時隻道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


    陸乘風把被蕭雅攪動的心緒,都歸於不甘與憤恨。


    少年不識情滋味。


    “你、喜歡我?”蕭雅驚了驚,連“本宮”的自稱都給忘了。


    “是的,公主。我喜歡你。”陸乘風仰頭望著她,無比肯定地說道。


    他說:“見到公主以前,我從未喜歡過什麽姑娘。整天與刀劍為伍,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又把公主說的話全都當了真,每次心緒難平,都隻能偷偷去百花穀看公主……”


    他去了百花穀的小屋多少次,才能讓馬兒都認路,在他受傷的時候,將他馱去蕭雅那裏?


    連陸乘風自己都數不清。


    在蕭雅的記憶裏,她在西南的時候,與陸乘風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麵。


    她以為這位少將軍定是對自己厭惡至極,便盡可能地少出現在他麵前。


    可今天,陸乘風字字句句都是早已動了心。


    陸乘風把所有實話都和盤托出,“這兩年我一直借著母親的名義來見你,給你送東西,其實我心中一直、一直都有公主。”


    蕭雅徹底僵住,甚至不敢迴頭看陸乘風一眼。


    她生怕自己一迴頭,就心軟了。


    偏偏幾步開外的顧長安光坐著看熱鬧還不過癮,他還站起來看,“哎,你們看看,陸將軍是不是快哭了?”


    宋旭他們跟著起哄,“我瞧著像。”


    “哪裏是像啊,分明已經在哭了。”


    “四公主別心軟啊,讓他哭,讓他求,誰讓他當時那麽對你的!”顧大人是出了名的看熱鬧不嫌事大,說完這話,還轉頭對晏傾說:“晏相,你看看,陸將軍是不是有點眼熟。”


    晏傾還不知道顧長安心裏的那點小九九,連個眼神都不給,壓根就不理會。


    秦灼笑道:“你是看什麽都眼熟!”


    顧長安當即道:“不不不,是這一幕實在眼熟,讓我想起了……”


    他剛說到要緊處,同坐的小牡丹偷偷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哎呦……”顧長安疼得顧不上說話了,側目看向小牡丹。


    小牡丹壓低了聲音說:“休要多說,上次晏相讓你多熬好幾個大夜做事,有家都不能迴,你忘了嗎?”


    這麽一說,顧長安立馬就想起來了。


    可他這話剛說一半,周遭眾人都還在等下文。


    說肯定還要說的。


    就是得收著一些。


    顧長安略想了想,話鋒一轉,改成了,“這個陸乘風也真是沒有眼力見,要做這樣的事,怎麽不知道跟我們晏相大人討教討教?要知道,我們晏相可是此間魁首,他若是稱第二,沒有人能稱第一的。”


    晏傾忍無可忍,涼涼瞥了顧長安一眼。


    顧大人適時閉上了嘴,一雙桃花卻還笑吟吟的,像是會說話一般。


    周遭眾人十分默契地閉了嘴。


    秦灼在桌案底下握住了晏傾的手,俯身與他耳語,“今日把小牡丹留在宮中過夜,讓長安獨守空房好好反省去。”


    晏傾聞言,徐徐笑了。


    顧長安見兩人耳語,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默默地坐下摟緊了自家夫人。


    這邊君臣相歡。


    陸乘風那裏衷情盡訴。


    四公主雖未迴頭,可一直不曾甩開他的手,也沒拔腿就走,眼看著已經動搖了。


    來參加選夫的那十人見狀,都有些急了。


    有些幾人喊:“公主!”


    幾人喊:“陛下!”


    都在試圖打斷陸乘風。


    陸乘風也喊:“公主!”


    他的聲音聽起來傷心極了,“我知錯了,不敢妄求公主垂青,但求公主迴頭,看我一眼。”


    少年將軍生平第一次低下高傲的頭顱,隻為求得公主迴眸一顧。


    蕭雅心中幾經掙紮,到底還是迴了頭。


    她垂眸看著陸乘風,一個字都還沒說出口,陸乘風忽然起身,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抄起腿彎,將她整個人抱起來,就施展輕功躍上屋簷,縱身而去。


    在場眾人見狀,頓時呆若木雞。


    參加選夫的那幾人,有大半心裏都在問候陸家祖宗十八代。


    還他娘的能這樣?


    初五見狀,立刻就起身去追。


    徐丹青拉他不住,也跟著一起去了。


    “陛下,臣也跟去看看。”風千麵從暗處躍了出來,抱拳朝秦灼請旨。


    “去吧,帶兩個文采好的暗衛一起去。”秦灼笑道:“務必把所見之事記下,來迴稟。”


    “是。”風千麵帶著就帶了兩人一道出宮去了。


    在場眾人頓時:“……”


    “陛下。”蕭婷不得不喊了秦灼一聲,試圖提醒她今日召了眾人前來是給蕭雅選夫。


    這麽多人都在,她看見陸乘風把人劫走這麽高興,真的有點不太合適。


    雖說蕭婷自己也挺樂見其成的。


    但當著眾人的麵,麵上功夫還是要裝一裝的。


    畢竟,讓這麽多人來參加選夫,全京城的適齡男子折騰了整整三天,全都白折騰了,也怪慘。


    “咳。”秦灼輕咳一聲,收了笑意,立馬恢複成了英明神武的陛下,給了眾人一個合理的說法。


    她說給四公主選夫是真,更重要的是想為朝廷選拔人才,今日參加終選的十人,雖無緣駙馬之位,但各有才華是眾人都看到的,當即就讓顧長安和謝無爭看看是否有合適的官職可以安排。


    畢竟不能讓人白來。


    而且今日來參加四公主選夫的,都是有德有才之人,不能白選了。


    顧長安一邊感慨陛下這‘雁過拔毛’的本事是一點都沒落下,一邊跟謝無爭一起起身應下。


    秦灼笑著安撫了眾人幾句,便讓梁公公送他們出宮。


    其他看熱鬧的大臣們也跟著散了。


    隻剩下幾個權臣和蕭婷,還有兩位太妃。


    顧長安看個熱鬧,還多了份差事,忍不住跟小牡丹小聲抱怨。


    謝無爭卻溫聲道:“也不知陸乘風會把小雅帶去哪裏。”


    秦灼笑道:“不管去哪,總歸不會直接帶去西南便是了。”


    她一說這話,眾人便齊齊看向了她。


    秦灼早已習慣,麵色如常地看向李太妃,“李太妃覺著陸乘風此人如何?”


    李太妃意味深長道:“雅兒喜歡便好。”


    兩人對視了一眼,許多話,盡在不言中。


    顧長安秦灼這樣,忍不住問道:“這樣說來,難道陛下早就看出來四公主對陸乘風餘情未了?四公主這兩年明明沒露半點心跡啊,這個陸乘風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


    四公主的心事怪能藏的。


    顧大人是真心不解。


    而秦灼在雲川城就看出了蕭雅對陸乘風有意,隻不過蕭雅有公主的擔當,骨子也有公主的驕傲。


    她這個長姐的,怎麽能不幫他們一把。


    秦灼心如明鏡,笑著說:“陸乘風欠揍,卻著實俊秀。”


    晏傾側目看著她,微微挑眉。


    周遭眾人見狀,都忍不住笑了。


    而此時,陸家侍從牽著馬在宮外等著。


    陸乘風抱著蕭雅上馬,便策馬揚鞭,飛馳而去。


    冬日裏北風寒冷,陸乘風將蕭雅護在懷裏,為她擋去迎麵的寒風。


    蕭雅起初被他抱起來的時候,震驚地忘記了言語,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開口問她:“陸乘風!你要帶本宮去哪裏?”


    風聲從耳邊唿嘯而過。


    陸乘風在她耳邊說:“到了地方,公主自然就知曉了。”


    馬蹄飛奔,過長街,出城門,逐漸遠離喧囂塵世。


    蕭雅被他抱在懷裏,想離遠一些,又怕被飛奔的駿馬甩飛出去。


    隻得任由他這樣抱著。


    蕭雅整個人都有些僵直。


    隻有心跳“砰砰砰”的,異常劇烈。


    她緊貼著陸乘風的胸膛,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心髒跳動地比自己還要劇烈。


    冬日裏的日落來的格外早。


    此時已近黃昏。


    天邊彌漫著粉色的晚霞。


    飛馬出城後,入城郊,跑了很遠,遠到又冷又驚的蕭雅逐漸平複了心緒,怕冷就索性縮在了陸乘風的懷裏。


    他的懷裏很暖和。


    蕭雅忍不住離他近一點。


    駿馬躍上了山峰,風中摻雜著些許梅花的冷香。


    “籲!”陸乘風勒馬停住,低頭對著懷裏的公主說:“公主,到了,你睜開眼睛看一看。”


    蕭雅這才離開他的懷抱,睜開眼就看見滿山紅梅,淩寒盛放。


    北風一來,吹落梅花無數。


    花瓣飄然而落,仿若仙境盛景。


    她一時有些看呆了。


    陸乘風率先翻身下馬,伸手來扶她,“公主,先下馬吧。”


    蕭雅不想讓他扶,便一手撐在馬背上,想自己往另一邊跳下去。


    誰知,就這麽片刻的功夫。


    陸乘風就直接伸手將她抱了下來。


    “你……”蕭雅不知道這人究竟是怎麽迴事,又是拉拉扯扯,又是摟摟抱抱的。


    先前明明見了麵,眼神都那般閃躲。


    如今卻這般不避嫌。


    蕭雅一時同說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心情,便盡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淡定從容些。


    她往後退了一步,問陸乘風:“你把本宮帶到這裏來,究竟所謂何事?”


    陸乘風眸色深深地看著她:“我們雲川城的兒郎,若是遇上了喜歡的姑娘,就會在花海裏,為她跳一支舞,取悅她,以此求愛,也以此祭告天地,護佑吾愛。”


    “你……”蕭雅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忽然說這樣的話。


    陸乘風說:“你我在百花穀初見,本是大好良緣,卻被我親手攪亂了,今日我便在這京郊的梅花林裏,為公主,補上當日之禮。”


    他說著,將右手置於胸前,對蕭雅行了一個最尊重的禮。


    蕭雅站在梅花樹下,看著陸乘風廣袖臨風,致天地以禮,與落花共翻飛。


    青年這一舞,剛柔並濟,充滿虔誠與愛意。


    天邊晚霞泛著粉色,將整片大地都籠罩出了朦朧的美感。


    北風迎麵而來,落花如雨。


    他在花雨裏,伸展雙臂,起落紛飛,連飛揚的發絲都仿佛都帶著微光,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而神聖的儀式。


    蕭雅看著眼前人,迷了眼,亂了心。


    陸乘風在漫天花雨裏,對著她單膝跪地,右手置於胸前。


    他抬眸,望著蕭雅的雙眸,滿心滿眼都是愛慕,“我不願做天家婿,隻想娶蕭雅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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