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顧大人說到他倆般配的時候,小牡丹總是無言以對。


    隻能讓顧大人早點睡。


    兩人在城外破廟裏歇了一夜,天一亮,穿著破衣爛衫,頂著鳥窩頭就進了景中城。


    顧欒兩年前攜家帶口地跑到此處來避禍,還帶了不少家當,置了座頗大的府邸,隨便同人一打聽,就知道了顧府的所在之處。


    今日恰好是顧欒四十大壽,府中正大操大辦。


    這顧欒早早就放出話來,說自己是當朝尚書的親爹,這景中城的大戶都上趕著去給他祝壽。


    顧府門前車水馬龍,來赴宴的人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聽說這顧員外的長子是當朝戶部尚書!”


    “可不是,二十出頭就做了尚書,真是祖峰冒青煙了!”


    “聽說還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呢!”


    “也不知道今日顧員外過壽,顧尚書會不會到景中城來!”


    “要是得見顧尚書一麵就好了,我家中小女與他年紀相當……”


    眾人口中議論著的顧大人,此時正作叫花子打扮,跟小牡丹一起穿過人群,從他們身邊走過。


    大半人都在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他兩。


    好似從身邊走過,都會弄髒他們的衣服一般,


    “過來,我牽著你點,這麽多人,小心被擠散了。”顧長安說著,就拉住了小牡丹的手。


    小牡丹還在震驚顧欒過壽,怎麽比京城裏皇親國戚過壽的排場還大。


    手被顧大人拉住了,都沒反應過來。


    “這人也太多了吧?”小牡丹小聲跟顧長安說:“你確定咱兩要這個模樣過去?”


    顧長安迴頭看她,笑道:“昨晚咱們不是說好了麽?怎麽,你這會兒又反悔了?”


    “你昨晚可沒跟我說今天會有這麽大陣仗?”小牡丹覺得自己被顧大人忽悠了。


    顧府門前人山人海。


    拿了拜帖赴宴的還在排長隊,瞧熱鬧的圍觀百姓更是數不勝數。


    他兩要是上去鬧,那還不得被人當猴兒看?


    顧長安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說話不可信。”小牡丹說著,忽然發覺自己的手被他握著。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瞪大眼睛看著顧長安。


    顧大人轉身朝前去擠去,一路同人說“讓讓!讓讓!”、“借過借過……”


    周遭人實在太多。


    小牡丹要是把手甩開,待會兒很有可能就找不到顧大人了。


    這般情形之下。


    她隻能任他牽著。


    顧府門前都是衣著富貴之人,攜奴帶婢的,顧大人和小牡丹的這般叫花子打扮還要往前擠,很久快惹人不快。


    “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們兩個叫花子來湊什麽熱鬧?”


    有人開口怒斥之後,人群裏響起了各種各樣的嫌棄之聲:


    “這樣大好的日子,貴人還沒見著,先見到了叫花子,真是晦氣!”


    “要飯哪有走正門的!去偏門後門啊!”


    小牡丹一聽這話就生氣了,她剛要開罵。


    顧長安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動怒。


    小牡丹想著今日最重要的戲還沒唱,要多留些力氣,沒必要跟這些人吵鬧。


    就忍住了。


    站在門前迎客的是顧欒跟繼室生的次子顧長濟,才十六七,便十分圓滑世故,見誰都能寒暄幾句。


    顧長濟瞧著眾人為了叫花子鬧了不快,當即吩咐小廝:“拿些吃食給他們,趕緊打發走。”


    小廝連忙應聲去辦。


    眾人見狀也不好再為了兩個叫花子鬧不快,話鋒一轉,紛紛稱讚顧公子良善。


    顧長濟受了一頓誇,連連朝眾人說:“過獎過獎!”


    “那是你弟弟啊?”小牡丹打量了顧長濟兩眼,“相貌比你差遠了。”


    顧長安聞言,忍不住笑道:“夫人眼光甚好!”


    小牡丹噎了一下,當即道:“你一個叫花子你喊什麽夫人?你這樣稱唿,就暴露身份了你知道嗎?”


    顧長安沒迴她的話,直接拉著她穿過人群,直奔顧府門前,朝迎客的顧長濟大聲喊道:“弟弟!”


    周遭眾人就驚呆了。


    這叫花子怎麽一上來就喊顧家公子‘弟弟’?


    顧長濟被嚇了一大跳,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身破衣爛衫的顧長安,“你、你誰啊?亂喊什麽?哪個是你弟弟?”


    顧長安被顧欒趕出家門的時候,顧長濟還小,兄弟兩不是一個娘生的,本就不親厚,一別多年認不出來也不奇怪。


    而且就顧大人現在這幅尊容,就算是天天打照麵的那些朝中同僚來了也未必認得出。


    顧長濟自小隻跟有錢有勢之人來往,乍一下被一個叫花子叫弟弟,頓覺頗受羞辱,臉都氣綠了,對左右小廝們沉聲道:“這叫花子八成是個瘋癲的,你們還愣著做什麽?還把趕緊把他拖走,今日貴客盈門,怎麽能被這種人驚擾!”


    小廝聞言,當即就要上前把顧長安按住。


    小牡丹見狀拎著竹杖就要同人對打。


    顧長安卻不慌不忙,抬高了下巴朝顧長濟道:“弟弟,你再好好看看,我就是你那日思夜想,盼著能早日相見的哥哥顧有顧長安啊!”


    顧欒為了認迴顧長安,和老太爺修好,寫了不少書信,連帶著他的兒女妻妾都廢了不少筆墨。


    那信寫的,又是哭訴又是悔恨思念的,肉麻得緊。


    顧長安拿了其中一句說與顧長濟聽。


    後者聞言,臉色立馬就變了。


    周遭眾人聽他自報姓名,顧有顧長安,可就不是當今那位戶部尚書的大名?


    可得了高官厚祿的顧大人,怎麽變成了叫花子?


    眾人怎麽也想不明白。


    顧長濟更是傻眼,愣了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難以置信道:“我哥哥顧長安是當朝戶部尚書,加封侯爵之位,怎麽會、怎麽會是你這麽個叫花子?”


    周遭眾人也想問。


    顧長濟先問出口了,他們就豎著耳朵聽。


    “此事說來話長啊!”顧長安這話說的滿腹辛酸,他鬆開了小牡丹的手,直接就坐在了台階上,“你要想知道,那我就慢慢說與你聽。”


    小牡丹見狀,直接跟他坐一塊兒了。


    顧府門前,滿是錦衣客。


    這些人給顧欒送禮祝壽,還得排隊。


    兩叫花子往台階上一坐,後頭的進不去,全都堵這了。


    顧長濟見狀,不由得皺眉,“你、你……不管怎麽樣,也不能坐這裏啊!”


    眼前這麽個叫花子,他是絕對不會承認是自己哥哥。


    沒法稱唿,就隻能‘你’啊“你”的。


    “我從京城走到這裏來,又累又餓,實在是走不動了。”顧長安裝出一副虛弱狀,“弟弟啊,你去給我倒茶來,我喝了茶,再跟你說。”


    顧長濟哪裏願意給他倒茶,轉頭就跟小廝耳語,讓小廝趕緊去跟顧欒稟報。


    門前見狀,眾人議論紛紛。


    小牡丹跟顧大人一起在台階上坐了片刻,沒等到茶來,不由得湊過去跟他說:“你這弟弟不行啊!”


    顧長安不甚在意道:“我瞧著也是。”


    不多時。


    顧欒帶著家中妻妾兒女匆匆出門而來。


    當爹的,從上到下打量了顧長安好幾遍,愣是沒認出來,“你是何人,為何要假扮我兒顧長安?你可知假冒朝廷命官是重罪,你……”


    顧長安聽到顧欒說這話都氣笑了,“我就是顧長安,如假包換。”


    顧欒見到他略帶嘲諷的笑,這才認出他來。


    顧長安十多歲的時候,就經常對著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你不是戶部尚書嗎?怎麽弄成了這般模樣?”顧欒說這話的時候,離顧長安四五步遠,且完全沒有上前的打算。


    “你的消息有點慢啊。”顧長安看著顧欒,不緊不慢道:“晏傾得寵了,入主後宮你知不知道?”


    顧欒都被他說懵了,“這……這事天下誰人不知?”


    “知道就好,那事情就好明白了。”顧長安道:“我與晏傾爭鬥多時,他得寵、我失勢,他入主後宮,我丟了官職。我如今這般淒慘模樣,都是他害的,我原本都不想活了……”


    他的語速有點快,為了讓顧欒和在場眾人能聽明白,說著說著就放緩了語調,“忽聽聞你們都很想我,盼著我能迴家跟你們一家團圓,這才強撐著一口氣活了下來,一路乞討來了景中城。”


    顧欒和顧長濟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小牡丹忍不住低聲問他:“你這也跟昨晚說的不太一樣啊?”


    這顧大人,怎麽什麽事都說是晏相幹的。


    這要是被晏相知道了,那少不得一頓凍啊。


    “哦,差點忘了。”顧長安說著,又拉著小牡丹起來,朝顧欒等人道:“這是我夫人,她這一路陪著我吃了許多苦,咱兩相互扶持,攜手同行……”


    “夠了!”顧欒臉色難看得不像話,“誰要聽你說這些破事?”


    顧長安止聲,笑著看他發怒。


    顧府門前排著隊要給顧欒送禮的眾人,一聽顧長安失勢,已經從顧尚書變成了叫花子,轉頭就走。


    車水馬龍,頃刻間便撤了大半。


    “別走!別走啊你們!”顧長濟見狀連忙上前阻攔。


    可這些人本就是衝著巴結顧尚書才來給顧欒過壽的,知道顧家沒了這個出息的兒子,他們也沒必要再這耗著。


    顧欒的妻妾兒女和小廝婢女們全都上陣去攔客,也沒攔住幾個人。


    原本熱熱鬧鬧的顧府門前,貴客都做鳥獸散。


    顧長安一直走在台階上,看著他們跑前跑後。


    小牡丹則一直看著他。


    顧大人一直在笑。


    可那笑,並無點歡喜之意。


    隻有嘲諷。


    這些有頭有臉的客人眼看著是留不住了。


    隻有幾個想看熱鬧的,沒有立即離去。


    顧欒氣的臉色鐵青,轉過身來衝著顧長安大發雷霆,“你好好的,跟晏相鬥什麽?你有幾斤幾兩,你就敢跟人家鬥?這下好了,官職沒了,侯爵之位也沒了……”


    顧長安不以為然,迴了他一句,“我這不是還有命在麽?”


    “長安啊,不是我要說你。”顧欒的繼室裴禾一臉嫌棄地看了顧長安一眼,“你自小就不愛讀書,又吃不了習武的哭,文不成武不就的,好不容易燒對了香,跟在陛下左右做了大官,這才多少時日,你又丟了官,哎……”


    “此時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顧長安一臉煩惱得歎了一口氣,“這些事先不提了,我餓得慌,先讓我進去吃點喝點,其他的事等會兒再說。”


    顧欒聞言,頓時吹胡子瞪眼,“你還想進去?”


    顧長安反問道:“不是你說很想我,盼著我來的嗎?怎麽,還不讓進了?”


    “我盼的是顧尚書,你是嗎?”顧欒見他這幅模樣,裝都不想再裝一下了。


    裴禾看門前還有外人,連忙低聲與他耳語:“老爺,還有外人在呢。”


    顧欒一聽,頓時又冷靜下來。


    顧長安知道顧欒看重臉麵,當著外人的麵八成還要做做戲。


    他看了小牡丹一眼,用眼神示意其可以開口了。


    小牡丹會意,立馬就從台階上跳了起來,“顧員外的意思是,顧長安不是尚書大人了,你就不盼著他來了不成?”


    顧欒惱火道:“他不是尚書,我盼他來做什麽?得罪了那些大人物,說不定還會給我家帶來災禍……”


    他的妻妾兒女們聽到這話,當即附和說“不能讓這麻煩進門”、“趕緊把他們趕走!”


    小牡丹聽到這話,對其十分不恥,心下連‘呸’數聲,麵上倒是委屈得緊,又道:“那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裏來,你們連門都不讓進,總要給口吃的吧?”


    “吃的當然還是要給的。”裴禾柔聲說道,隻是她下一句就跟顧欒說:“隻是咱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犯了什麽大罪,才被陛下削職罷官的,若是咱們接濟他被人知道了,會不會受牽連?”


    顧欒一聽,覺得甚有道理。


    小牡丹氣死了,她不知道顧長安小時候怎麽在這樣的‘家’裏生活的,也不知道他十多歲的時候,究竟為什麽被趕出家門。


    裴禾還在跟顧欒說:“他們現在這幅模樣……就當叫花子磕頭討要好了,這樣咱們家給他們吃的,日後官府問起來也能說隻是施舍給叫花子一些吃食。”


    “說的有理。”顧欒居高臨下得對著顧長安和小牡丹道:“想要吃食,就磕頭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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