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爭、謝無爭。”夢姑娘原本對秦灼的反應很是氣惱,可一提起那人的名字,語氣就無端地柔和起來。


    她說:“秦灼,你要對他好。”


    秦灼道:“我對無爭一向挺好。”


    夢姑娘道:“不夠。”


    秦灼看著她,鳳眸微眯,“你要的還不少。”


    夢姑娘剛要迴話。


    秦灼這次卻搶先道:“這遺詔我不要,你要對誰好,自己留下便是,想多好就多好。”


    “你……你不要?”夢姑娘這下直接被她搞懵了。


    有了這道先帝遺詔,秦灼無論做什麽,哪怕是跟皇帝對著幹都是師出有名。


    這人居然不要!


    “不要。”秦灼又重複了一遍。


    其實她心裏清楚得很,這道先帝遺詔在夢姑娘手裏全無用處,遲早都會落到自己手裏的。


    現在這位夢姑娘拿著遺詔跟她做交換。


    交換的條件還是……對無爭好!


    秦灼要是應下了,這日後得是怎麽個好法?


    都是常年要待在一處的人,這事又有點說不清楚,萬一被晏傾知道了,想點有的沒的,她得費多大勁兒哄啊?


    夢姑娘完全猜不透這姓秦的在想什麽。


    她微愣片刻。


    秦灼轉身便走,“無爭很快就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待會兒自己同他說。”


    夢姑娘聞言,立刻追上前來,那塊明黃色的布帛往秦灼懷裏一扔,轉身就飛身而去。


    秦灼一驚,轉身看去,就瞧見夢姑娘躍上馬背,勒著韁繩就揚鞭而去。


    看著竟有些像是躲都來不及的樣子。


    秦灼把那塊明黃色的布帛塞進袖子裏,看著楚夢策馬沒入風雪中,有些詫異道:“跑得這麽快?”


    不過這會兒下山,應該正好會碰麵上山來的無爭吧?


    她這般想著,轉身走進眾人所在的宴席間。


    而漫天飛雪裏。


    夢姑娘策馬疾行,此時兩邊兵馬已經大打過一場,北境將士們氣勢全盛,勝負已定,正在收繳兵刃,清點人數。


    她從其間飛馬而過,驚得北境眾將士列陣攔截,“閣下何人?”


    “今夜從望月峰下來的,都不得擅自離開,還請下馬,出示信物以證身份!”


    夢姑娘勒馬而立,看了眾人這架勢一眼。


    忽然有點後悔剛才沒有跟秦灼要個通行令牌。


    這會兒過不去,也不再迴去跟秦灼要。


    她剛要掉頭走另外一條路。


    “前路不通。”謝無爭自人群中,打馬上前,他剛開口說了四個字,便對上了那人的雙眸。


    瞬間,四下風雪聲都消失了。


    “你、你……”


    謝無爭認出她來,聲音明顯地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夢姑娘怕他下一刻就要說出什麽來,神色微變,她什麽都沒說,直接就策馬朝列陣阻攔的北境將士們衝了過去。


    眾人也不能就這樣放她過去,剛要動手。


    謝無爭高聲道:“退下!”


    將士們聞聲,連忙往兩旁退開。


    夢姑娘從中飛馳而過,片刻間的功夫,便跑遠了。


    謝無爭策馬匆匆追了上去。


    “無爭公子!”後頭有將士高聲喊他。


    謝無爭道:“你們先去見殿下,我隨後就來!”


    聲未落,人已經策馬疾行,沒入風雪夜色中。


    留在原地的將士們見狀,都有點反應不過來,“剛才那人是誰啊?”


    “無爭公子不讓我們攔著,自己又追了上去,肯定是認得的。”


    眾人的議論聲被風吹散了。


    前麵飛馬踏雪的謝無爭什麽都聽不見。


    隻有他自己的心跳格外劇烈。


    前麵那馬跑得極快。


    那人也不迴頭看一眼。


    謝無爭追了許久,到了山腳下,又有士兵攔截。


    前頭那人被攔下了。


    他躍馬上前,與之並列。


    夢姑娘這才側目看了他一眼。


    她今夜做侍從打扮,看著是個少年,臉上還易著容。


    方才謝無爭看了她許久,也就說出一個‘你’字來,也未免就認出來了。


    反倒是她跑……跑什麽呢?


    夢姑娘覺得自己今夜可能是腦子進水了,這會兒看著謝無爭,像是陌生人似的,神色淡淡地問:“你追來作甚?”


    謝無爭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追來做什麽。


    瞧見她似乎也不想同自己敘舊。


    要當做素不相識似的。


    也罷。


    就依著她的意思,當做初相見吧。


    謝無爭說:“你這雙眼睛,同我一個故人生的很像。”


    夢姑娘聞言,愣了一下,“像又如何?”


    謝無爭又道:“我與她一別四年,甚是想念。”


    夢姑娘頓時有些無言以對:“……”


    她忽然有點後悔裝作不認識他了。


    以前的那位大殿下最是克己守禮,摸一下他的手,多看他一眼,他都會臉紅。


    再喜歡一樣東西,也不會說出口。


    想念什麽的,更是隻字都不會提。


    四年過去。


    當初那個溫和良善到近乎有點缺心眼的小殿下,長成了今日芝蘭玉樹般的無爭公子。


    也學會了看似順著她,來堵她的話。


    夢姑娘拽緊了手裏的韁繩,有些不自然道:“你想念誰,便與誰說去,同我說這些做什麽?”


    謝無爭隻是看著她,沒再說什麽。


    夢姑娘被他看得,心頭突突,故作兇狠道:“你有話趕緊說,說完就讓他們讓路,我急著走!”


    她急著走。


    謝無爭卻並不急著說話。


    此時,夜已經深了。


    士兵們手中的火把照亮周遭。


    兩人都坐在馬背上。


    隻有一步之遙。


    夢姑娘可以清楚地看出少年這幾年的變化。


    謝無爭比起四年前長開了許多,待在北境帶兵殺敵,少了幾分皇子的貴氣,反倒多了幾分堅韌,唯有一身清正之氣,更勝從前。


    謝無爭在心裏默默算著她的耐心何時到頭。


    然後在她即將蹙眉之際,抬手接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雙手奉上,“天寒地凍,披上這個再走吧。”


    夢姑娘遲疑了一下。


    謝無爭又道:“久盼故人,卻不得見,今夜再次遇見新友,也是緣分,便借此披風,聊盡一點心意。”


    夢姑娘到底還是接過了披風,蓋在自己身上,然後朝他道了一聲,“多謝。”


    守在山腳的士兵見他們又是和和氣氣地說話,又是贈披風的,十分自覺地撤了路障。


    片刻後,夢姑娘策馬離去。


    謝無爭坐在馬背上,在原地待了許久,看著她遠去的背景,完全被風雪掩蓋。


    有士兵見狀,忍不住開口問道:“無爭公子,方才那位是什麽大人物,竟勞您親自來送?”


    謝無爭淡淡一笑,“我的故人。”


    【作者有話說】


    晚點還有一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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