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炒冬陰功比冬陰功湯更好吃嗎!”


    “我全都要!”


    “和我們這兒的幹撈螺螄粉有點像啊!”


    彈幕並沒有吐槽李天依猜錯了痣姐的菜式,而是迅速被美食所吸引。


    不過,把手機放在大腿上,本該在窺屏沙雕網友們吐槽的郝心,此時卻根本沒有在看任何一條彈幕。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自己的老哥身上。


    一片片魚肉如飄落的細雪般,隨著刀刃緩緩移動,被郝賢從魚身上刮下。


    郝賢的動作實在太輕柔了,仿佛被賽璐珞膠片定格的老照片一樣。


    但是,他又似乎很用力,額頭上劃過細密的汗珠。


    這一幕,郝心很熟悉,她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魚皮角?老哥為什麽要做魚皮角?比賽主題不是蝦嗎?”郝心喃喃道。


    “魚皮角的餡料裏麵,有蝦仁。”前排的道爾頓解釋道。


    “原來如此,這樣就沒問題了是吧?”郝心鬆了口氣。


    “當然有問題!現在的情況對他很不利,魚皮角的主要材料是鯪魚,蝦仁最多排到第二位,他這樣做雖然不算全錯,但也屬於偏題了!”


    “可、可是,痣姐的冬陰功不也放了各種各樣的材料嗎?”


    “你知道冬陰功的‘功’在泰語裏是什麽意思嗎?就是‘蝦’的意思!而‘冬陰’意為‘酸辣’,所以冬陰功直譯就是酸辣蝦湯。雖然使用的食材很多,但它們都是用來襯托蝦這個主料的!”


    “按照你這麽說,那我哥做魚皮角豈不是很不妙,明明那麽好吃的……”


    郝心雙手糾結地攪在一起。


    她看向占著前排三連座位的道爾頓,仿佛看到橫在蘇伊士運河的長賜號一般,特別添堵。


    郝心再次抬頭,發現郝賢還是和之前一樣,專注地刮著魚肉,仿佛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值得他關心的事情。


    “不!我相信我哥!他不會犯這種審題失誤,選擇做魚皮角,一定是有原因的!”郝心用力錘了錘小拳頭,差點把大腿上的手機給摔了。


    “我也這樣覺得。”道爾頓點了點頭。


    “你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


    “我說局麵對你哥不利,可沒說你哥會輸啊?我可是最相信郝賢的,不然你以為這比賽為什麽連來自華國廣東的鯪魚這種食材都能準備到?賽場邊上確實是妙國西部最大的海產市場,但不是哆啦a夢的任意門啊,怎麽會有來自華國的魚!”道爾頓搖頭笑道。


    “啊?是你讓主辦方準備的?”


    “當然,雖然我不知道郝賢有沒有機會做魚皮角,但凡是他擅長的菜式需要用到的食材,我全部都安排了!”


    郝心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感謝道爾頓,但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也就是說,孝直媽媽其實是占了我哥的光,所以才能有鯪魚給他做魚腐?”


    “呃,對。”


    郝心點了點頭,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是不是能想辦法讓李孝直還這個人情了。雖然李孝直用了鯪魚也沒能贏比賽,但這並不妨礙她計劃把對方變成自家故鄉館的廚具人。


    那麽大的廚房隻有老哥一個主廚,也太辛苦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廚房裏多一個男生,也就不用擔心老哥和漂亮的女服務員有太多互動了!


    選手休息室裏,李孝直同學並不知道自己被人覬覦了剩餘價值,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屏幕裏的郝賢。


    和直播間隻能看官方導播給的視角不同,選手休息室裏有兩個屏幕,分別播放著痣姐和郝賢的烹飪過程,讓選手們能夠充分了解彼此的實力。


    李孝直雖然已無緣和兩人交手,但還是深深地被他們的廚藝所吸引。


    他一開始主要在看痣姐準備冬陰功的材料,痣姐以街頭小吃躋身米其林一星大廚,在廚師界非常有名,而且泰國菜目前在華國也有不錯的市場,同屬從中餐衍生出來的亞洲菜係,很有參考價值。


    但很快,他的全身心就都被郝賢吸引了過去。


    魚皮角?


    是魚皮角!


    而且是最正宗的已經徘徊在失傳邊緣的魚皮角做法!


    李孝直的師父是教過他怎麽做魚皮角的,順德魚皮角和樂從魚腐前期的魚肉準備工作有相通之處,李孝直既然能做魚腐,自然也做過魚皮角。


    但,無論他怎麽嚐試,都沒辦法做出烹煮時不會破損的魚皮,魚皮角和魚腐這對姐妹菜,他能完成的也就隻有魚腐罷了。


    如果他能有做好魚皮角的技術,說不定上午的比賽就不會輸給東元豐次了!


    是以,對於郝賢的手法他看得十分認真,乃至入迷。


    “是我的錯覺嗎,他的手法……好像比師傅還要熟練……”


    看到郝賢在剁好的魚肉裏加入生粉開始摔打,李孝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個男人做的魚皮角,似乎,會很好吃呢……


    ……


    賽場中,郝賢全身心地摔打著魚皮角。


    哪怕他比賽前一度十分憤怒,他現在也完全沒有把魚肉麵團當成胖約翰在胖揍的想法,一絲一毫也沒有。


    真的。


    這就叫心無雜念。


    郝賢這邊的動靜不小,引得許多觀眾也忍不住從痣姐身上挪開視線,看向了他。


    有些人不明覺厲,看了一會兒就又移開了眼睛,但那些懂行的,則在看出門道後,開始猶豫不決到底應該看哪邊了。


    評委們似然屬於懂行的,五對眼睛來迴看向郝賢和痣姐,頗有種目不暇接的意思。


    整個台上,隻有兩個人完全沒有被郝賢摔魚肉麵團的聲音影響到。


    一個,是痣姐。


    她護目鏡後的眼睛始終都聚焦在麵前的食材上,沒有什麽比起眼下要做的這道菜更值得她去熱愛、去在意的了。


    另一個,是甄恬。


    甄恬演奏完一首曲子後,沒有立刻演奏下一首,而是抱著小提琴閉上眼睛站在台上,任由自己的想象力馳騁,塑造出符合下一首曲子的心境。


    無論是郝賢摔桌的聲音,還是痣姐熱油的聲音,都沒有能夠入侵她的心境,在她的心中隻有樂符不斷流淌。


    突然,甄恬睜開眼,左手托著小提琴上舉,右手輕輕拉動琴弓——


    郝賢將手中麵團用力拍下,如同踩著鼓點——


    痣姐將食材倒入油鍋,爆出滋滋的伴奏聲——


    三個人,宛如用三種不同的樂器,奏響一曲美食的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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