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牧場圍欄。


    楊皓看到一群女人拿著棍子,在一片坡地上戳著。戳幾下,就彎身在地裏放下什麽的。又用腳撥一下。


    那地就是他剛買下的荒地。那些女人大多何泉山找來的人的家眷。


    那裏,他主要讓種南瓜玉米之類的,也不整地,先種一茬。


    打算等長出苗了再施肥。


    不遠處,還有人和牛正在開荒。


    那些都是他的受田。


    有二三十個人在開荒,想來還能種一茬冬小麥。


    冬小麥在關中種植還不廣泛,但在河東有人種。關中也有些地方種。


    特別有一些水熱條件好的地方,有人種一茬水稻,再種一茬冬小麥。雖然產量都不高,但兩茬的糧食產出,總比中一茬要好一些。


    而且關中,大米還是挺貴的。


    當然,楊皓沒想過在自己的地裏種水稻。


    那些地,他也沒去看,直接去了宅地。


    宅地已經下好了地基。


    也有人建亭子——要將自流井給蓋起來,也做好圍欄,免得有人不小心掉水裏了。


    他也不去打擾那些人,看了一會,也就迴家了。


    也該是快吃午飯的時間了。


    他迴到家,就被楊柏德叫去了上院。


    楊柏德心情似乎很好,說:“六郎來,你大兄來信了。”


    楊皓忙笑說:“大兄與八郎可還好。”


    楊明與楊昭在流水席後第三天就去了長安入學。


    之前來過一封平安信。現在是楊明寄迴來的第二封信了。


    “他在信中說,與八郎一切都好。也結識了一些同窗。”


    難怪楊柏德這麽高興了。


    能入四門學,還隻是一個開始。


    能否在裏麵站穩腳跟,才是關鍵。


    如今楊明說已經結交了同窗,那就說明已經開始融入四門學了。


    當然,那隻是在四門學站穩腳跟的第一步。


    楊皓笑著說:“那就好。不過,大長安,居不易。大兄與八郎與同窗交流,恐怕花費也會大些。要不我給他們送些錢物去。”


    楊柏德猶豫了一下,說:“你且看看你大兄的信……出門在外,也確實不如家中。


    “你若是去長安了,也就去探望他們。看他們可還好。


    “若是拮據,你先墊些錢。迴來了,為父再給補上。”


    楊皓接過信,笑說:“大兄與八郎都是有分寸的,定不會亂花錢。既然是必須花用,我這做兄弟支持一二,也是應該的……咦?!”


    楊柏德笑說:“可是信中多了些標點,看不習慣?為父一開始也好奇,為何你大兄行文,突然用這些符號……你且看信末。你大兄有說明。”


    楊皓找到最後一張紙,果然有說明。


    楊柏德說:“你大兄說國子監、太學與四門學等,都在討論這楊氏符號。”


    楊皓微囧。太學國子監都在討論?


    李承乾那小子怎麽就沒跟他打個招唿?


    他看過楊明在信末寫的關於那所謂“楊氏符號”的來曆。


    據說是太子在朋友處得來的,發現這符號如果用在文中,可以更加明確文意,可以避免斷句錯誤,而產生歧義。


    還說這些標點被大臣看到了,都認為於行文、於授課都大已有裨益。


    並且已經有大臣向皇帝上奏,提出用這符號重新定義四書五經。以明確其意,然後推行天下。


    還有人認為,斷句不明確,學子啟蒙時,容易曲解聖賢真意。於啟蒙角度看,更應該推行這符號。


    楊柏德這時說:“你大兄在信中說,此事應當是十有八、九了。


    “如今你十四弟已經啟蒙,你侄兒也馬上要啟蒙,也該將這些教給他們……


    “對了,今日你教他們的幾句話,雖淺顯,卻也頗有深意。你教得好。”


    他遲疑了片刻,又說:“隻是,你以糖果雞腿誘之,這恐怕有些不妥。難不成日後也要以物質引他們學?”


    楊皓失笑說:“父親,不管是糖果還是雞腿,都是獎勵。


    “雖說也是以物誘之,不過獎勵,可使他們獲得認同感,能讓他們更有學習的動力。”


    “認同感?這話怎講?”


    楊皓正要跟他說道說道呢。


    “父親,你覺得十四郎這般年紀,可能聽懂那些微言大義?”


    “十四郎雖不算愚笨,卻也稱不上聰穎過人。他這般年紀,如何能通微言大義?”


    楊皓笑說:“這便是了。你以大道理督促他讀書。他不懂那些大道理,就隻會覺得,讀書不過是任務。是父親你交給他的任務。”


    “這難道不好?”


    “看似很好,然而他隻為讀書而讀書。因為不讀書就會被父親責。讀書時卻不會花心思思考。”


    楊柏德說:“像他這般年紀,也想不出什麽大道理來。”


    楊皓不意味未然:“父親,殊不知像十四郎這般年紀,才最是頭腦思維發育最關鍵時刻。


    “他或許想不出大道理,卻能養成思考習慣。讀書時主動思考,與隻為了完成功課而思考,豈可同日而語?”


    楊柏德正容,說:“你說得確也有理。隻不過這與你說的認同感又有什麽關係?”


    “小孩子,最希望得人認同。尤其親近之人的認同。故而,受了責罵,小孩子會尤為難過,若是得了嘉獎,則尤為喜悅。


    “我雖給他們糖果雞腿,卻也是要他們學好了才會給。


    “糖果雞腿不過是一種形式,本質是嘉獎,是承認他們的勤奮努力。


    “目的是讓他們知道,隻要他們努力,就會得到我的讚賞和認同。”


    說到這裏,他看向楊柏德眼睛,說:“父親,於十四郎而言,我給再多糖果雞腿,恐怕不如你讚他一讚。


    “父親要做嚴父,卻也要看十四郎年紀,你若依八郎標準要求他,那如何行?若你以五六歲標準看他,他如今不是已做得很好?


    “我卻從未見父親誇讚他一句。”


    他頓了一下,又說:“我知道父親是擔心他因此驕縱。


    “但我覺得,在十四郎心中,不管父親是嚴父還是慈父,在他心中都是最重的。


    “隻需你對他優點則表揚,劣處則批評。如此他便能知道如何好壞。


    “且為了得你表揚,也會不斷上進學好。”


    楊柏德沉吟片刻說:“你說未嚐不在理……不若這樣,你大兄如今不在家,敬哥兒啟蒙之事就交給你了。十四郎你也教著。”


    楊皓一聽,忙說:“父親,我現在事情也多。恐怕沒精力教他們。


    “若偶爾教他們一點東西還行,要說給他們啟蒙,我恐怕做不來。”


    他隻是好心提了幾句而已,怎麽就攤上事了。


    小孩子的啟蒙,他還不知道該怎麽開始呢。


    沒有‘阿哦鵝’,就幾本像是《千字文》那樣的啟蒙書。他怎麽教啊。


    楊柏德笑說:“你以為小孩子啟蒙需要教什麽。隻需教他們認字便可。至於寫大字,為父來教。”他好笑地說。“若是讓你教他們寫字,你大概也不好意思。”


    這是笑他字醜呢?


    楊皓也不以為恥。


    他字醜,隻不過是不習慣用毛筆而已。


    等他多練一段時間,就算不能成就大家之名,至少也能看得過眼吧。


    他微笑躬身:“父親教訓得是。我日後一定好好練字。”


    楊柏德輕咳一聲,說:“那啟蒙的事就這麽說定了。反正那幾個孩子也喜歡與你一起。你先教著,若是真忙不開,為父再接過來。”


    楊皓想了想自己的安排,覺得還是可以抽出一些時間的。


    而且便宜爹也說了,會承擔一定的工作量。


    再說了,他也喜歡跟孩子們在一起鬧。


    在孩子麵前,他可以不用掩飾自己,心情更加輕鬆些。


    既然這樣,那就先教著吧:“那讓十二娘和靈娘也一起吧。”


    兩個是教,四個也是教。


    “十二娘倒是可以,隻不過靈娘才兩歲?”


    “讓她在一邊玩也可以。能學多少就是多少。”


    楊柏德就不明白了。教書還讓一個孩子在邊上玩?


    就不怕其他孩子分心?


    楊皓想說的是:你還沒見過幼兒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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