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乘船,繪影終於從江陵趕到江城。


    也算不上押送,起碼蘇環的人依然畢恭畢敬,就是有些恭敬過頭。


    恭到出恭,敬到安寢,可謂是寸步不離。


    不過,繪影完全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


    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全程不安,抵達紫陽山莊之後,那就更不安了。


    伏劍,初雲,東果、授衣和馬玉憐,當然還有繪聲,都來山莊的碼頭迎接她。


    繪聲當仁不讓,挨個介紹。


    諸女之中,繪影就認識伏劍和妹妹繪聲。


    初雲,授衣和馬玉憐,她僅是從過往文書中有過了解,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


    果然一個比一個漂亮。


    尤以馬玉憐的氣質最佳,娉婷婉約,透著高貴。


    群芳之中,未必最豔,卻最醒目。


    單論氣質,也就稍遜馬玉顏,甚至強過柔公主。


    初雲,授衣、馬玉憐和東果看見繪影也很驚訝。


    她們沒見過繪影,但是常見繪聲。


    繪聲生得太媚,媚近乎妖。打骨子裏透著輕佻,行事也確實輕浮沒半點莊重。


    繪影跟繪聲相比簡直翻轉,一看就知道沉穩內斂,嫻婉之中透著些淩厲幹練。


    雖然孟家姐妹並非雙胞胎,但是麵容十分肖似。


    然而隻要長了眼睛,一眼就能把兩女區分開來。


    甚至很難把她們往姐妹上聯想。


    不像純狐姐妹,通常隻能靠衣妝打扮才能分辨。


    繪影知道初雲和授衣都是主人在江寧收得貼身婢子,馬家姐妹則是收在汴州。


    至於東果,不久前才被夫人任命為掌理日常事務的大管家。


    要不是繪聲又嫉又妒地介紹,她甚至都不知道東果的存在。


    繪影能清晰感受到諸女客氣之下的冷淡,笑顏掩飾的敵意。


    她這才算切身體會到巧妍所說的“捅馬蜂窩”的切實含義。


    一道道視線銳如針尖,蜇得人心悸臉皮麻。


    諸女當然生氣。


    若非繪影發了封語焉不詳的密信舉報內奸,她們又怎會被主人冷落?


    丟在紫陽山莊,不理不問。


    這種滋味難受透頂。


    她們寧可主人衝她們發頓脾氣,甚至不分青紅皂白打她們一頓板子。


    那也比現在幹熬著好受,起碼落個痛快。


    其中最不爽的人,其實是沒有受到任何限製的初雲。


    她心裏清楚,風少沒有限製她,是因為不能限製她。


    這種無力感一定會讓風少不爽透頂。


    現在不發作,並不代表日後不算賬。


    現在越是放任,將來反噬越狠。


    偏偏她無可奈何。


    無論她現在怎樣做、做什麽,那都隻會越描越黑。


    在場諸女,除了繪聲,也就伏劍是真心歡迎繪影。


    她覺得繪影的舉動完全出自忠心,隻是不合時宜。


    要知道,她真的曾是柔公主派來的內奸呢!


    別說懲罰,風少甚至都沒有責怪。


    所以,繪影絕不會有事,說不定還會得到重用。


    風少身邊多一個自己熟悉的人,她當然求之不得。


    何況,繪影比繪聲靠譜多了。


    繪影此來帶了不少禮物,都拿錦盒鍛布包好了,沉甸甸的人手一份。


    繪聲仗著資格老、地位高,又倍受主人寵愛,向來端著架子,傲氣十足,眼高於頂。從來都是大家給她送禮,她從來沒留意過大家的喜好。


    繪影自然更不知道諸女喜歡什麽,也就給伏劍送了一口可以削金斷玉的寶劍。


    其餘諸女,她隻能硬著頭皮送了些江陵特產的刺繡和漆器。


    她能拿出手的禮物,當然很珍貴。


    不過,人家喜不喜歡那就很難說了。


    這隻能算是江心補漏,臨渴掘井。


    東果領著明顯心神不寧的繪影前去拜見夫人。


    郭青娥對繪影很感興趣,準確說是對司馬正很感興趣。


    仔細詢問了司馬正到達江陵之後的種種情況。


    繪影當然知道夫人的身份。


    她在江陵沒少跟隱穀鬧矛盾,也就司馬正來後強點,所以十分緊張。


    不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如果夫人非要問及,她答是不答?


    幸好夫人除了司馬正的近況,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哪怕她僅是結巴一下,夫人也會直接掠過。


    ……


    白雲樓別院處於白雲樓後方,有廊道階梯連通。


    實際上,白雲樓本就是白雲樓別院的一部分,隻不過因為此樓的前身黃鶴樓實在太有名了,先前的主人便把白雲樓單獨隔了出來,對外開放。


    別院則另辟蹊徑,另外開門。


    其實前後往來非常方便,隻是隔以門牆,平常上鎖而已。


    白雲樓說是對外開放,其實也僅承辦宴會,且多是晚宴。


    如今正值午後,樓內冷冷清清,沒有仆役婢女,倒是站著不少鷹視狼顧的漢子。


    每層都有幾個,站著筆挺,木無表情,更目不斜視,卻恰好盯住了所有的門窗。


    身上不僅攜帶佩劍,還一副隨時可以拔劍出鞘出的架勢。


    見到宮天雪,挨個垂首,宮天雪過後,又挨個抬頭。


    全程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唿吸聲都欠奉半點。


    予人一種強烈的震懾感,肅穆威嚴油然而生。


    尋常人這麽過上一道,恐怕腿都軟了,樓梯都爬不動。


    宮天雪何止鎮定自若,根本視同木樁。


    風少出門也這樣,她早就習以為常了。


    她身邊還跟了個侍劍,同樣視若無睹。


    事實上,隻要來人獲受允許,這些衛士不止等同於木樁,甚至可以等同於空氣。


    宮天雪很快到了頂閣。


    秦夜站在樓梯口等候,含笑招唿道:“怎麽這麽慢呐!等你半天了。”


    宮天雪加快登樓梯的步子,迴道:“你突然來找我,我沒有準備嘛!”


    前者口吻略帶埋怨,後者語氣不乏嬌憨。


    顯然十分相熟,熟悉到可以這樣隨隨便便說話。


    實際上,兩人不止從潭州一路結伴來江城。


    還在潭州的時候,兩人就稱得上常來常往。


    混熟之後,秦夜毫不隱瞞自己鳳求凰之意。


    宮天雪則落落大方地表示對他不乏好感,不過隻能先做個朋友。


    頂多算是稍微親密一點的朋友。


    如果當真覺得合適,那也必須先問過風少,才能決定能否跟他交往。


    至於婚姻大事,那還遠著呢!連她師傅都未曾嫁人,哪裏輪得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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