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侍衛橫起刀鞘,交叉於風沙的麵前,作勢往前推。


    風沙隻好探臂護著周憲往後退。


    連彤管的門都進不去,甚至還被人趕,尤其還當著周憲的麵,他不免有些尷尬,邊退邊笑道:“慢著,其實我找孟凡,還請通稟一下。”


    “找孟首領?”兩名侍衛停下趕人的動作,衝著風沙上下打量幾眼,兩張不耐煩的冷臉瞬間暖和多了。


    左邊的侍衛搖頭道:“不用通稟,孟首領今天不在,今晚也不會迴來,你明天,不,後天再來罷~”


    風沙的笑容微僵。


    他隻知道伏劍通過純狐姐妹找繪聲有些事,並不曉得伏劍今天在楊樓擺了酒,宴請宮天霜、繪聲和孟凡,更不曉得一行人及易夕若和王升發生了點衝突。


    反正繪聲不在,一應瑣事由馬家姐妹接手。


    兩女顯然沒有進行聯絡,導致彤管根本不知道他要來,害他居然有門進不去。


    風沙當然不會怪自己沒有叮囑,隻怪兩女沒長腦子。


    尤其馬家姐妹居然沒有在暗中安排隨扈,逼得他不得不動手自保。


    雖然他的確要求不要有人跟著,但是並沒有說不讓人保護啊!


    至於不跟著怎麽保護,風沙才不管那麽多,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以往他老是覺得繪聲這丫頭又蠢又笨,隻會撒嬌獻媚討主人歡心,除此之外一竅不通。


    如今馬家姐妹臨時頂上,他才發現繪聲還是有優點的,雖然正事沒對過,但是瑣事好像也沒錯過。


    正在風沙怒火暗生的時候,一個柔和又不乏威嚴的嗓音在側後微笑道:“這位小兄弟及小姑娘的禮金,我付了。”


    他的隨從恭敬地應了一聲,把手捧的精致木盒揭開蓋子,一五一十,十五二十,數出二十枚銅板。


    兩名侍衛瞧著那滿滿當當一整盒銅錢,眼睛都直了。


    那隨從輕咳一聲,兩人這才迴神,恭敬接過銅錢,又伸燈籠,又對月光,一枚枚地挨個審視。


    風沙轉過腦袋,好奇地打量著來人,道了聲“多謝”。


    來人是個幹瘦的中年人,瘦臉三髯,窄目淩芒,高鼻薄唇,哪怕麵帶微笑,也頗有些威嚴,微笑著擺手道:“不客氣。”


    僅憑容顏氣質,看著並不像一位好說話的人,更不像一位樂於助人的人。


    風沙抱拳道:“在下江湖人淩風,還不知官人尊姓大名?”


    中年人不答,捋須道:“小兄弟瞧著可不像江湖中人。”


    風沙哦了一聲:“何以見得?”


    “江湖中人自有桀驁不遜之匪氣,無論如何掩藏,骨子裏終也難免透出一絲一縷,還瞞不過本人這雙眼睛。”


    中年人正色道:“小兄弟氣質不凡,一看就知道出身官宦之家。”


    風沙笑了笑道:“官人生得一雙銳目。”


    他覺得這人像是故意拿著腔調說話,不太真實,但也沒有多想,畢竟人家幫了他嘛!


    這時,兩名侍衛驗完銅錢,那隨從遞上拜帖和禮單。


    左邊的侍衛展開拜帖看了一眼,隨口道:“原來是花推官,請進。”又轉向風沙道:“雖然花推官幫你付禮金,拜帖還是要的。”


    長公主府的大門當然不是隨便來個阿貓阿狗就能進的。


    風沙哪想得到自己見彤管居然還要拜帖,幹笑道:“不曾帶。”


    兩名侍衛一起皺起眉頭。


    風沙趕緊掏出那塊千牛備身的令牌,笑道:“雖然僅是虛職,可以證明我是良民。”


    這種軍職再虛也必須在大周有一定的根底才有辦法獲得,起碼家世尚可,清白無罪。


    兩名侍衛還是搖頭。左邊的侍衛冷冷地道:“叫你家長輩過來,你還遠遠不夠資格。”


    右邊的侍衛加了句:“如果花推官願意為你作保的話,也行。”


    其實以花推官的官職,已是能進長公主府的最低門檻,如果不是一下子拿出這麽些晉紋周元插隊,哪怕排隊等上好幾天都休想進門。


    這一批晉紋周元極為稀少,其中大半由長公主當成禮物送給一些曾經對她有過重要幫助的大人物,僅有少量流入民間。


    無論誰持著一定數量的晉紋周元,說明背後有大人物眷顧。


    長公主曾經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怠慢這種客人,哪怕貌不驚人,甚至衣衫襤褸。


    所以,兩名侍衛對花推官的態度不是一般的好,否則來拜訪長公主的高官多了,區區一個汴州府衙的推官還入不了他們的眼睛。


    花推官笑道:“我可以作保。”


    剛才那九爺發現風沙來此,出聲指認,姓張的隨從趕緊上車告訴主人。


    花推官再也坐不住,趕緊下車,匆匆地詢問幾句。


    九爺嘴上極盡貶低之能事,把風沙形容成了一個腦子不太好使的貪花紈絝。


    花推官很清楚晉紋周元的分量,不管這小子的腦袋好不好使,是不是從家裏偷拿錢。總之,能夠拿出整袋晉紋周元,說明家世非同一般。


    他當然不會傻到承認這袋晉紋通寶是被他的手下連蒙帶搶弄到手的,反正換了盛物,誰知道裏麵的錢從哪裏來的。


    所以,他立刻讓姓張的隨從換了木匣盛錢,趕緊跟過來拿人家的錢賣人家的好。


    至於風沙暗揣弓弩之事,九爺覺得實太在丟人,他帶著一群人沒有拿住人家不說,最後還被人家逼著出了雙份船錢,心裏不是一般的鬱悶,所以連提都沒提。


    否則,花推官再想拉關係,也絕對不敢為風沙作保。暗揣手弩跑來長公主府想幹什麽?什麽前程也沒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花推官一口答應作保,兩名侍衛終於鬆口放行,叫來仆役引領進門。


    途中,花推官試圖探聽風沙的來曆,不愧是負責判案的,問話很有技巧,都是撿些瑣碎的事情,並且隱藏於看似廢話的閑聊之中。


    風沙並不接話,靜靜地聽了一陣,突然笑道:“眼看汴州將升格為開封府,花官人身為府衙的推官,身不動膀不搖,職權皆長,真是好福氣。”


    花推官被他說中最近以來最大的心事,不禁歎道:“正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一步高升的好事,誰不想要?誰不眼熱……”忽然住嘴。


    風沙微笑道:“大樹底下好乘涼,盾牌後麵不挨箭嘛!”


    花推官怔怔地瞧著他,心裏對小九破口大罵:這特麽是腦袋好不好使的紈絝?哪個腦袋好不好使的紈絝可以一句話抽出把刀子,還特麽直接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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