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立於房頂緊張的關注事態。


    下蔡治所不知何人主持,還是有點能力的。


    縣兵有條不紊分成三股出動,三麵合圍於東北角。


    出動的縣兵人數不算少,勝在集中又敢死戰,把流寇慢慢地擠了出去。


    流寇此來隻想燒殺搶掠,不想拚命。


    縣兵則不然,大多青壯都是由壽州遷來的百姓,家中親眷和新建的家園就在身後,寄托著他們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有人來搶,當然拚命。


    治所之內依舊燈火通明,卻無火把成排,有點虛張聲勢的意味。


    在風沙看來,更像一個布設好的誘餌,誘敵來攻。


    說明治所官員至少知兵,起碼懂得虛虛實實那一套。


    側麵反映了一件事:北周朝廷對下蔡很上心,派了得力的官員前來治理。


    進而可以推測出:北周對河對麵的壽州很上心,很可能首攻壽州。


    一旦北周舉兵來攻,下蔡將變得舉足輕重,成為大軍突破淮水的重要支點。


    風沙突然想到了侍衛司密諜出身的初雲。


    如果初雲就是趙虹飲,那麽她來下蔡的目的,肯定不止開個黑市那麽簡單。


    孟凡忽然摳摳縮縮的爬上屋頂,小聲道:“你不覺得這裏太安靜了嗎?”


    風沙微怔,低頭往院內掃視幾眼,緩緩點頭。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了。


    飲澗酒館位於肥水碼頭,太多人由此借道去往淮北和淮西,不僅江湖人聚集,商隊也在此聚集,擁有大量的護衛,碼頭上也有本地的幫眾和大量的水手。


    商隊肯定不會跑出去幫忙殺匪,但是流寇打過來,肯定拚命防守。


    附近的院落裏,是劍拔弩張的護衛,也有不少人像他一樣登高望遠。


    與之相比,飲澗酒館安靜的過分。


    孟凡又道:“我看過了,大堂和後院都沒有人,房裏的活計也不知去哪了。大堂二樓老板娘那間房倒是還有燈光,我總覺得有眼睛盯著我,沒敢靠近。”


    風沙唔了一聲,問道:“如果僅憑我們幾個人想要毀了下蔡,你會怎麽做?”


    孟凡愣了愣,遲疑道:“這,這不好罷~”


    繪聲立馬伸手去掐弟弟的後腰。


    風沙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說如果。”


    孟凡痛得齜牙咧嘴,苦著臉道:“人數太少,能有什麽辦法。要我說,要麽下毒,要麽刺殺。”


    風沙頜首道:“倒也沾上點邊。外引敵寇,內以奸細,聲東擊西,斬其首腦。”


    孟凡忙道:“我做奸細,我做奸細。斬其首腦的活計交給別人好了,不是我怕死,我真沒那本事。”


    繪聲也急道:“孟凡細胳臂細腿的,挨揍倒是經常,揍人從沒有過,更別說殺人了,還是婢子去好了。”


    風沙哭笑不得,擺手道:“我是說或許有人想這麽做,又沒說我想這麽做。”


    繪聲和孟凡一同鬆了口氣,孟凡好奇的問道:“誰呀!這麽不長眼,不知道風少在這兒坐鎮嗎?這點詭計,叫班,不對,叫風門弄斧。”


    風沙笑了笑,沒有做聲。


    北周於高平大捷之後,南唐想毀掉下蔡的動機愈發強烈。奈何清淮軍根本不敢渡過淮水,甚至不敢輕易出城,頂多透過密諜使壞。


    手法不外乎外聚流寇,內部破壞。頂多騷擾一下,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


    有了蕭思就不一樣,他那支契丹騎兵雖然人數不多,個個是弓馬精熟的契丹高手,聲東擊西之後來個奔襲斬首,綽綽有餘。


    別說縣兵,就是幾百名武械精良的精兵也擋不住近百名契丹精騎的突然襲擊。


    如果有南唐密諜勾連蕭思對下蔡發動襲擊,蕭思將對縣內的虛實洞覽無遺。


    如果這個密諜是趙虹飲是初雲,居然敢當著他的麵幹這種事,居心為何呢?


    風沙正想著心事。


    下蔡東西兩側喊殺聲大作,火光伴著滾滾濃煙隨之衝天。


    東北角也似乎也多了一批流寇,喊殺聲倍增。


    可以明顯感到下蔡各處慌亂起來,有種被人合圍的絕望感。


    這種戰法太熟悉了。


    風沙一看就知道出自蕭思的手筆,準確說契丹人都喜歡這麽幹,這是狼群襲羊的戰術,東咬一口,西撕一下,迫使你膽戰心驚,不戰自亂。


    就算你明知道也沒有辦法,除非也拿得出騎兵與之纏鬥或者對攻。


    否則,兩條腿就是跑不過四條腿。


    不過,這一招更多是用來襲擊外圍、側翼、糧道等,很少敢直攻戰陣。


    流寇襲擊手無寸鐵的百姓還成,根本扛不住縣兵,如果無人主持,甚至攻打據守的裏坊都很費力。


    契丹人顯然毫不擔心流寇死光,目的在於讓下蔡的縣兵疲於奔命。


    由火光看事態,東西兩側的流寇無人引領,很快變成小股漫躥開來,偶爾攻破一處裏坊,便一擁而上,坊內慘況自不必多提。


    這些流寇然淪為流竄之匪徒,看似聲勢浩大,其實不成組織。


    如果縣兵已經被擊潰,下蔡將遭受浩劫,偏偏縣兵主力尚存。


    那麽覆水難收,這些流寇被縣兵,乃至被暴怒的百姓剿滅是遲早的事。


    風沙的目光再度轉向治所方向。


    本來燈火通明的治所迅速黯淡下來,附近街巷隱約間有道道人影晃動。


    風沙歎了口氣。


    主持治所的人心軟了,開始把用來埋伏的奇兵調去支援,再沒有足夠的膽氣請君入甕。


    熄掉所有的燈火,無非是擔心有人趁機攻打治所,或許還安慰自己這是疑兵之計,使敵方狐疑難定。


    這時要做的不是救人、不是救火,要穩紮穩打,主力到得一處,剿清一處,始終保有一支精力充沛的奇兵,謹慎且耐心的防備變數。


    這樣的確會死很多人,卻能保住更多人。


    一旦己方部撒開下去,被人拖得疲於奔命,讓敵人逮住機會擊潰中樞,下蔡將變成流寇的樂園地,百姓的修羅場。


    俗話說,慈不掌兵,正在於此。


    戰爭的目的是勝利,不是救人。


    勝利就是最大的利益,輸了什麽利益都將不複存在,起碼決定權不在失敗方。


    對於遭難的個人來說,的確很殘酷,可惜亂世就是這麽殘酷。


    亂世之中,人如螻蟻,命如草芥。“螻蟻草芥”四個字,就是字麵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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