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風沙跑遍了君山,一開始登高,後來則尋奇,專門往犄角旮旯裏鑽。


    隨行的雲本真、繪聲和蕭燕頭次發現看似文弱的主人精力這般充沛,山林裏翻上鑽下一轉就是一整天,居然興致勃勃,一點都不顯疲態。


    負責陪同的弓弩衛首領沒有名隻有姓,叫風大,是個臉有刀疤的中年壯漢,一看容顏氣質就知道飽經滄桑,從來少言寡語。


    雲本真十分吃醋,她瞧得出來,主人對這個風大不是一般的信任,似乎還要遠遠超過她。


    幸好主人早就言明,讓這個風大負責留駐君山,她心裏那點醋意才沒有翻浪。


    再信任還不是被發配到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哪有陪在主人身邊舒服?


    “你看這裏。”


    風沙又把風大拉到旁邊,在小本子上勾勾畫畫,嘴上嘀嘀咕咕:“秘營建這裏,要快。村寨建這裏,可以慢點。主寨最後建在這裏,正好被兩寨保護在當中。”


    “主寨如果設在這裏,門戶大開,是否太容易遭受襲擊?”


    風大十分不解。


    主寨南邊三條短山脈夾著兩條路,雖然十分容易防守,但這是最後一道防線,沒有轉圜的餘地,風險太大。


    再往南是一片空地,空地緊挨著內湖及碼頭直接勾連著洞庭湖。


    人家如果駕乘快艇,一個衝鋒就能從洞庭湖直接攻上內湖的北岸,要是最後一道防線沒能守住,主寨危矣。


    風沙冷笑一聲:“看見湖口左右兩座小峰了嗎?這兩峰就像兩道門栓,主寨南邊的空地埋伏重弩和投石器。隻要船敢進湖,兩峰截斷後方,來個關門打狗。”


    頓了頓,加了句:“何況空地上又不是不能興建堡壘,就建在湖邊好了,嘿嘿,前是一堵鐵南牆,後是兩根打狗棒,誰要膽敢闖進來,死得一定很難看。”


    風大恍然大悟。


    風少如此設計,看似最薄弱的地方,登時變成了一個死亡陷阱。


    不管什麽船隻要進到內湖,被如此三麵夾擊,除了被擊沉一途沒有其他可能,連逃都沒地方逃。


    最妙的是這兩座小峰附近各有一座更高的山峰,不先攻下這兩座高峰,休想拔掉這兩座小峰。


    就算頂著巨大的傷亡強行拔掉,高峰上一個衝鋒就能重新占下。


    所以必須拔掉這兩座高峰。


    想拔掉這兩座高峰,又要分別解決掉西邊的村寨和東邊的秘營。否則強攻武械精良、工事完備且支援不斷的高峰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更何況還是頂著兩麵甚至三麵夾擊往上衝。


    想解決掉村寨和秘營,須得拔除兩寨附近的哨口和山上的堡壘。


    想拔除附近的哨口和山上的堡壘,隻能踏入本島那天然的口袋密集陣。


    想要避開口袋陣,那麽隻好從主寨南邊的內湖發起攻擊。


    頓時迴到開頭,形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當然,這麽大片地方總能找到些薄弱之處,畢竟是天然形成的島嶼,不可能處處遂人心意。


    這就需要建築學的奧妙,以巧奪之功,補天之不足。


    有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地方修造幾個莫名其妙的建築,其實大有深意。不懂者不懂,懂者立悟。


    真正高明之人,則能把這些莫名其妙以種種方式完美的融入於環境之中,又恰因彌補了天之缺憾,立刻予人巧奪天工之感。


    比如玄武島那圈醉心花牆。


    不過,在四靈看來,世上沒有完美無缺,也不能有。


    風沙無論如何精心設計,也會留下至少一個弱點,或者說缺憾,隻是一定會安排的很巧妙,不太可能被人發覺罷了。


    看似奇怪的道理,深思其實很有道理。


    當初蘇環明明占住玄武島,還敗得那麽慘,就是這個道理的最佳體現。


    法家不信這套,所以商君留下一個“作法自斃”的故事千古傳揚。


    總之,不能設計一個連自己都逃不出去的籠子,否則那個籠子遲早會把你關到死。


    一行十幾人又轉到東邊,風沙舉目眺望,忽然問道:“那邊那座小島怎麽煙霧繚繞的?”


    這座小島真的很小,離君山也實在太近,如果當中有陸地的話,半柱香都不要就能走過去。


    風大答道:“風少看其形狀像不像一個月牙?這正是月牙山。君山常年被水匪霸占,過往漁民登不來島,隻等去月牙山燒香求平安。”


    風沙點點頭。


    他到處轉悠的時候的確發覺了一些廢棄的營寨,有的還很新,也不知是被三河艦隊剿滅的,還是弓弩衛幹的。反正他隻關心結果,從不關心過程。


    風大想了想,又道:“聽當地人說,每到枯水季,月牙山會露出一道幾百步的岩埂,步行就能走來君山。所以我打算在那兒設個駐點,安上一隊人。”


    風沙頓時道:“絕對不行。”


    風大愣了愣:“如果不占住此島,秘營存在極大風險,敵人隻需通過月牙山攻下西北方的小碼頭,秘營北邊就隻剩一個哨口防衛。”


    風沙搖搖頭,張望一陣:“你可以在岩埂連接過來的這邊尋山峰多安排幾個望哨,但是月牙山連碰都不準碰。”


    風大搖頭道:“按照這裏的地勢,我起碼要設三個駐點才能勉強守住月牙島,一旦人手緊缺,恐怕顧及不上。”


    “你說的我都知道,我說點你不知道的。”


    風沙伸手指道:“你順著月牙島往那兒看。”


    風大凝神一瞅,不解道:“嶽州啊?怎麽了?”


    風沙淡淡道:“這麽說吧!如果有一天我打算攻下嶽州,第一件事就是駐兵月牙島,進逼城牆,威脅水道。”


    風大噢了一聲,不再多言。


    風少一點他就透了。


    占下君山雖然會引起嶽州軍使的高度警惕,但也算習以為常,畢竟洞庭湖水匪多如牛毛,君山這裏地形又好,根本剿不勝剿。


    隻要不太過分,嶽州軍使還不至於大動幹戈。


    一旦占下月牙山情況就大為不同,那就擁有了進攻嶽州,同時截斷水道的能力。


    不管你有沒有這個意思,隻要擁有這個能力,在嶽州軍使眼中就是巨大的威脅,逼得他非得做出反應不可,那時就麻煩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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