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莫愁,楊過有類似對西毒歐陽鋒般先入為主的印象,所以心裏有些提防。


    見她板著臉,楊過也不好再調侃,一本正經應道:


    “你要問我什麽?是不是你祖師奶奶要你來問我的?”


    李莫愁搖搖頭,歎一口氣,臉上露出愁苦神情。


    “你是男人,應當知道男人是怎麽想的。


    我想問你,你們男人愛上一個人,難道不是一生一世隻愛這個人嗎?”


    她這話一問出口,楊過頓時醒悟:李莫愁看來與陸展元結下了孽緣,並且知道陸展元已移情別戀。


    在楊過看來,這其實是一段再正常不過的三角戀情。


    而且,很難說陸展元有實質性的渣的行為:他遇到了更喜歡的女孩,便馬上通知前女友,沒有想著要腳踏兩隻船。


    這件事的觀點分歧確實在於李莫愁的靈魂拷問:一輩子究竟是不是隻能愛一個人。


    以楊過自由戀愛的三觀來說,隻要沒有正式成為夫妻,其中一方確實有隨時終止戀愛關係的權利。


    但在頗理想主義的武俠世界裏,從一而終似乎才是正常的,很難想象郭靖會和黃蓉分手移情華箏、或者喬峰會和阿朱說:對不起,我愛上阿紫了。


    哪怕如令狐衝改愛任盈盈,那也是命運捉弄人,並且後來這兩位定然是餘生一同笑傲江湖。


    所以楊過幹笑兩聲,盡量以李莫愁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李姐姐你是性情中人,愛一個人必定是要愛一輩子,這是難能可貴的。


    可世上的大多數人都隻是凡夫俗子,並不一定能這麽堅定。他們在某一時刻說出的山盟海誓未必不是真心,但日後情意消減、愛上別人卻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不是存心蒙騙、甚或朝秦暮楚,我覺得責罵幾句便可以了,沒必要…嘿,沒必要殺人全家。”


    麵前的李莫愁還不是那個心狠手辣的“赤練仙子”,聽到楊過說“殺人全家”,不由得一愣。


    轉而又複滿臉愁苦,道:“既然說出的那些海誓山盟是真心的,為什麽卻又移情別戀呢?


    三個月,僅是三個月未見麵,一個男人便能愛上另外一個女人,居然還馬上要成親了…”


    李莫愁是聰慧之人,奈何於情這一字看得極重,被陸展元拋棄之後,內心苦痛難以排解。


    這事又不好像古墓派其他人吐露,愈加氣悶。


    待看到模樣不討厭、又是同齡男子的楊過進了古墓裏,李莫愁苦悶之下,忍不住過來,想問問同是男人的楊過:那個負心漢陸展元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但這種愛而不得的事情,總是得當事人自己想通、看開,才能真正翻篇。


    楊過哪怕化身知心大媽,無論是站在她立場上幫她怒斥陸展元負心薄幸,還是委婉告訴她愛戀一事不能強求,都隻能令她稍稍釋懷。


    也不知道能不能讓她戾氣消減,不複和原著一樣成為一代女魔頭。


    李莫愁傾訴許久,突然迅速轉身,幾步踏出石室,消失不見。


    楊過正愕然間,又聽見小龍女喃喃自語聲從門口傳來:


    “奇怪,剛好像看到師姐從那邊出去。”


    她走進石室內,問道:“剛才我師姐來過這裏嗎?”


    楊過遵守作為“樹洞”的操守,搖頭道:“沒有呢,剛才你師姐李莫愁沒有來我這裏諮詢情感話題。”


    “咦,你怎麽知道我師姐的名字?”


    雖然楊過說的話有些奇怪,可小龍女並未深究,轉而正色道:


    “不管她了。我來找你是有要緊事和你說。”


    楊過在這古墓裏沉悶得待了至少三天了,早已有些沒了耐心,這會聽說有要緊事,頓時來了精神,專心聽她說下去。


    “祖奶奶說,要你助我修行。”小龍女眨著一雙能讓男人迷醉的美目說道。


    “啊?助你修行?”楊過約莫有些想到林朝英的意思,可還是吃驚。


    小龍女道:“嗯。從明天起,祖奶奶要把我們古墓派的獨門絕學【玉女心經】傳授給我。


    但她說,這玉女心經須得二人同練方能學會。便連創下這武功的她自己,都是和我師父齊修,這才練成。”


    楊過這幾天在古墓中一直想著林朝英究竟有什麽目的,剛才小龍女說到“助我修行”時,他便猜到一二。


    當然及至現在小龍女親口說出,他才確信此事。


    隻是他卻又疑惑:‘林朝英既然和小龍女師父雙修,可見這玉女心經不是非得一男一女才能習練。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幹脆讓小龍女和李莫愁同修,而要把我抓來助她修行呢?‘


    他卻不知道古墓派祖師林朝英作為女子的微妙心思。


    原來,林朝英創玉女心經的初衷,一是她生性好強,總不肯輸於心上人王重陽,所以在玉女心經裏盡破全真教武功。


    二則她又想借這武功向王重陽表明心意——玉女心經裏有許多地方要依托全真教武功基礎,尤其末篇玉女素心劍法更是要兩人一使玉女劍法,u看書 ww.uns一使全真劍法。


    她創下這武功時,時常想著某日借探討武學的機會,讓王重陽見識這玉女心經、讓他使全真劍法與她雙劍合璧,而由此套劍法裏領會她的情意。


    這番思路其實恰恰是林、王二人相互鍾情大半輩子而不能結合的原因:


    林朝英明明對王重陽有意,不當麵說清而寄托於對方能從一套劍法裏自悟,簡直無異於大海撈針。


    尤其王重陽亦是好強之人,曾有豪語“重陽一生不弱於人”,並且懊惱當今武林魔教橫行,魔漲道消,始終不能專心感情。二人失之交臂也是理所當然了。


    林朝英創下玉女心經卻一直無緣和王重陽同使,此事引為畢生憾事。到老來更覺得無顏麵再提此事,本以為要後悔終身。


    及至大年初一那天,旁觀楊過、小龍女二人比武。楊過使全真劍法,小龍女用古墓派武功,一來一迴。


    在林朝英眼中,小龍女便如年輕時的自己,而楊過年紀輕輕劍法有成,活脫脫王重陽當年。


    那時候她心裏便隻有一個念頭:倘若讓這兩人同練玉女心經,齊修雙劍合璧,那會是什麽光景?


    這其中的代入感,隻怕更甚於楊過前世時暢讀某點爽文。


    因此,林朝英待二人比武結束,便即出手,將楊過帶迴古墓,此時讓小龍女傳話,要他同練玉女心經。


    這其中的微妙處,楊過實在想不到。但這件事情本身來說,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缺秘籍了就有人上趕著要你學玉女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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