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穿過來時,院子裏已經聽不到什麽聲音了。


    關幼霜拉開窗簾看了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走出來,發現正屋發著微弱的光。


    關峽穀已經通電了,但張彩荷怕費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都不會開電的。


    關幼霜覺得有點餓。


    也難怪,今天在縣上她忙著挑選嫁妝,都沒顧上吃飯。


    她走進正屋,發現他們一家子正圍在桌子邊吃飯。


    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吃的啥,也聞不到什麽香味。


    “你還知道起來?”張彩荷冷聲說道,“做飯的時候裝死,叫都叫不起來,現在起來幹嘛?你咋不睡死你?”


    “哎呀媽,你別這麽大火氣嘛,小心身體。”關蕾說道,“姐姐又不是故意不做飯,她肯定今天太累了,對吧姐姐?”


    原書中,關蕾可從來沒對原身這麽客氣過。


    今天之所以這樣,當然還是因為關幼霜同意與她換親,她生怕姐姐突然反悔。


    關幼霜沒接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桌子上放著一個大瓷盆,一副碗筷。


    為了省煤油,每次做好晚飯,張彩荷都讓關幼霜把所有的飯盛到大瓷盆裏,免得跑來跑去的。


    關幼霜掀開瓷盆上的鍋蓋,除了盆底遺留的一點麵糊糊湯,裏麵空空如也。


    張彩荷瞪了她一眼,說:“看什麽?沒飯了,像你這種吃飯都不積極的人,放在生產隊那時候早都餓死了。”


    “幼霜,你媽說的沒錯,下次吃飯積極點。”關興國也說了一句。


    關蕾把自己的碗推過去,說:“姐,我的湯才喝了幾口,我給你倒一點吧。”


    “沒事,你吃你的。”


    關幼霜從正屋走出來,走進廚房,摸到開關繩子,吧嗒一下打開了15瓦的燈泡。


    張彩荷跟瘋了一樣跟過來,破口大罵:“你幹啥?誰讓你開燈的,這才幾點鍾就開燈,你知道一個月的電費要多少錢嗎?”


    說著,她就扯過繩子,準備關燈。


    “我聽說一開一關更費電。”關幼霜淡淡說道。


    果然,張彩荷被唬住了,沒再關燈,隻是用各種難聽的話罵女兒。


    關幼霜倒是沒啥感覺,隻是覺得耳邊真的很吵。


    她在鍋裏倒了一勺水,然後在灶膛中塞上麥草,擦了根火柴,打開了火。


    “你要做飯?”


    “對啊,你沒給我留飯,我總不能真的餓肚子吧?”


    關幼霜四處翻找著,拿出了兩個雞蛋。


    張彩荷的臉都綠了。


    剛才燒麵糊糊湯,她也才打了一個雞蛋。


    他們四個人吃一個,她一個人就要吃兩個?


    平日裏看她這大女兒唯唯諾諾的,今天是中了邪了?這麽膽大包天。


    她衝過去,就把案板上的雞蛋撿了起來,吼道:“你要做飯我沒意見,但不能糟蹋雞蛋。家裏今年隻有兩隻母雞下蛋,你又不是不知道。”


    關幼霜冷冷地看了母親一眼,單手把雞蛋匣拎了出來。


    雞蛋匣是實木做的,本身就比較重,再加上幾十個雞蛋,能單身拿起來的人估計也不多。


    張彩荷一愣。


    “媽,我勸你想明白點,這些年,我在家裏忙裏忙外,沒少吃苦吧?我馬上要結婚了,彩禮呢,你也要的不少,你對我好點呢,我以後可能還會念及養育之恩,給你養養老,否則的話……”


    關幼霜停頓了下,淡淡說道,“其實我挺納悶,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啊?”


    張彩荷的嘴巴張了幾張,硬是沒說出話來。


    水開了,關幼霜拿棍子捅了捅灶膛,火小之後,她啪啪打了兩個雞蛋。


    張彩荷覺得自己突然得了心絞痛。


    大門吱嘎一聲,她迴過頭來,就看到王月桃進來了。


    “他嬸子過來了?快進屋坐。”


    “不用了。”王月桃冷冷說道,“我過來就是說下峰峰的事,傷口暫時包紮了,但醫院那邊說孩子被打成了腦震蕩,下周還要去複查。今天花了28元,你先給了吧。”


    “2,28元啊,哦,好,好,給你惹麻煩了,你先進屋裏坐會吧。”


    “你快去拿錢吧,我還忙著呢。”


    張彩荷的心裏憋著一團氣,28元,他們一年的收入才幾塊,趙家的彩禮是給了一半,可他們都拿去還爛賬了,剩下的一百多,她連錢包都給了小女兒,讓她自己去買喜歡的嫁妝。


    都怪這大女兒亂出主意。


    她迴到屋子裏,很想罵關睿傑,考慮到王月桃還在院子裏,隻得悶著聲狠狠地踢了兒子一腳。


    “蕾蕾,你今天買東西還剩下多少錢,先拿出來給我,峰峰他媽在外麵等著呢。”張彩荷低聲說。


    “啊?”關蕾驚唿,“我都給花完了。這樣吧媽,我去給嬸子說一下,讓她寬限幾天,等趙陽他們把剩下的一半彩禮給了就給他們送過去。”


    “唉,沒用。她還在氣頭上,而且說下周還要帶峰峰去複查,估計又要給錢。你有嗎?”張彩荷問嚼著幹饅頭的關興國。


    “我哪有,錢都是你管著的。”


    “真是窩囊廢,別的男人人家出去打個工,都能掙迴好幾百。靠著家裏這幾畝薄田,我看一家子就等著吃風拉屁吧,我真是命苦。”


    如果打開燈,一定能看到關興國的的臉色有多難看。


    關蕾趕緊說:“媽,你別這麽說爸爸,他也不容易,我這就去找雨琴借點,明天我先去商店把兩床毛毯退掉,再還給她,就周轉一下不礙事的,媽,你千萬不要氣著自己。”


    “毛毯是你結婚的東西,怎麽能退呢?”


    “哎呀媽,少兩床毛毯沒什麽的。”關蕾拍了拍媽媽的手,就走了出來。


    關幼霜盛好荷包蛋,找了個白麵饅頭,泡在裏麵,就坐在廚房門口,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也不管王月桃投過來的如刀子般的目光。


    關蕾走進廚房,拿起圍裙包了十個雞蛋,走出來塞到王月桃手裏,柔聲道:“嬸子,實在不好意思,都怪我下午不在家,沒看好小傑那小子,讓他闖了大禍,害得峰峰受罪。


    “這些雞蛋你先拿著,給峰峰補補身體。錢的事你放心,最遲明天,我就給您送過去,加兩塊,給您30塊,您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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