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了七個小時的手術終於完成。


    主刀醫生張禕退下手術台,脫了手套,接過巡迴護士遞來的一袋葡萄糖水,用牙齒咬開一角,咕咚咚灌了兩口。


    說實話,這種輸液用葡萄糖水的口感並不好,喝在嘴裏總感覺有股子腥味。不過,用來快速補充能量和體液,卻勝過市麵上所有飲料。


    “可不準偷拍哦,更不準發到網上!”


    雖然很疲憊,但手術的成功還是給張大主任帶來了很不錯的心情,主動跟手術室裏的美女們開起了玩笑:


    “誰要是不聽話,我就打誰的屁股。”


    一聽這話,巡迴護士登時上了頭,衝著張禕便翹起了臀。


    “給你打……你倒是打呀?”


    張大主任能惹不能撐躲去了一旁。


    一旁的器械櫃子裏放著他的手機,手機沒關,隻是調成了靜音。沒辦法,老父親七十多了,身體不好,生怕在家裏有個什麽意外。


    拿起手機,戳開微信。


    十多個聯係人發來了二十餘條信息,但都不是什麽要緊事,就當張禕準備關掉頁麵時,一個陌生聯係人突然發來了一條信息: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你最想迴到哪一年?】


    哪一年?


    當然是上個世紀的1998年。


    張禕下意識地生出了答案。


    如果能迴到那一年,老子打死都不會去考研……讀了碩再讀博,苦逼六年畢了業,心想著進了臨床總可以享受下生活之美好了,可結果卻是更特麽卷,而且一卷便是二十年。


    二十六年啊!近萬個日夜,哪一天不是累成了狗?


    關鍵是錢也沒掙著,想給兒子在魔都買個狗窩,首付還差了幾十萬。


    不自覺地剛歎了口氣,忽覺心口處一陣擰巴,整個人瞬間癱軟。


    “……”


    “不好,張主任像是心梗發作……”


    “……”


    “人工唿吸!心髒按壓!腎上腺素……”


    “……”


    ……


    巡迴護士的唇可真軟……


    “張禕,郭總讓你去趟值班室,他在那邊等著你呢。”


    一個略顯尖銳的男聲將張禕從迴味中喚醒過來。


    這兒是……張禕恍惚環顧,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撲麵而來:這兒居然是彭醫附院新外科大樓啟用前的肝膽外科醫生辦公室!


    而麵前這位,則是跟他纏鬥了半生的宿敵,同班同學馮虎。


    實習那年,肝膽外科計劃從他們這一屆本科實習生中挑選一人留科。做為最有希望的兩個,他跟二馬虎展開了全方位競爭,但最終,他還是輸給了對手。


    正因如此,他才發奮圖強,於次年考上了省醫研究生,六年之後,手拿博士文憑殺迴附院肝膽外科,先是以學曆強壓二馬虎一頭,隨後拚了命的卷手術,終於在口罩前一年接替老主任當上了肝膽外科的學術帶頭人。


    “咱倆同學一場,希望郭總跟你談完話後,你還能把我當朋友。”


    二馬虎補充這句話時,兩隻眼眸變得深邃且閃爍著勝利者才配擁有的光芒。


    好強的逼氣……


    張禕倒吸了口冷氣。


    並非是被二馬虎的逼氣所震撼,而是因為他確定了一個事實。


    重生了!


    他居然心想事成,如願重生於1998。


    醫生辦公室在病區外,值班室則在病區最深處,距離有個四十來米,往常走過去也就是六十來步半分鍾的事,但這一次,張禕卻走了足足兩分鍾。


    他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


    接下來的人生路,該怎麽走呢?


    既然重生了,肯定不能像上一世那樣一卷便是二十六年,卷到連拉個屎都是匆匆忙忙。所以,這醫生行業,尤其是外科醫生,是絕逼不能再踏入的了。


    要不,去做個醫藥代表?


    張禕清楚記得,他高中死黨兼大學同學葉宇,兩年前專科畢業做了醫藥代表,現如今混的可謂是風生水起。


    此念生出,僅走了五步,便遭到了張禕的唾棄。


    藥代在外麵確實光鮮,可進了醫院就得夾起尾巴裝孫子,但凡是個穿白大褂的都敢對藥代頤指氣使,而藥代也隻能點頭哈腰加賠笑。


    “紅塵萬丈三鬥米,一生唏噓半折腰……老子可不想跪著掙錢……可這麽個世道,不跪又怎麽掙錢呢……”


    張禕以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量嘟囔著,就在值班室出現於視線中時,靈感忽至。


    “我要是能把家裏老爹培養成一代富豪的話……嘿嘿,當上了富二代,一切矛盾不就迎刃而解了麽……嗯,衝自家老爹跪算不得恥辱,那隻能叫孝順。”


    打定主意的張禕,推開值班室房門時,心情非常愉悅。


    “來了哈,坐。”


    值班室中,郭克遠起身笑臉相迎。


    郭克遠,因為其簽名經常被誤認而喜提郭老二之綽號,同為彭醫校友,比張禕高了五屆,當下為肝膽外科的住院總兼科秘。


    “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件事……”


    張禕淡然一笑,搶在郭住院總換氣時道:“你是想跟我說我輸給了二馬虎,對嗎?”


    郭克遠歎了口氣,道:“你的理論知識比馮虎要紮實,管床也比馮虎管的仔細,可是呢,幹外科終究還是要看台上的靈氣,這一點,你確實比馮虎差了點。”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雖然鐵了心不再做外科醫生,甚至不願再穿白大褂,可張禕聽了這句評判,心裏麵仍舊是很不舒坦。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


    老子可以把名額讓給二馬虎,但你決不能說老子比不上那個答題專用鉛筆。


    “郭總,我尊重老師們的選擇,但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郭克遠原本還擔心張禕會跟他吵鬧,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平靜地接受了失敗的現實,心下大為寬慰,當即大度表態道:


    “說,隻要在我的權限範圍內……”


    稍一頓,郭克遠覺得這答複似乎還差了點意思,畢竟這張禕的老娘乃是本院婦產科的大主任,必須盡可能的尊重,於是便追加了一個承諾:


    “就算超出了我的權限,那也沒關係,我替你向主任申請。”


    張禕笑了笑,道:


    “我隻想在結束肝膽外科實習前,能主刀一台闌尾切除術。”


    帶教實習生,調配安排科裏的一、二級手術,正是住院總的份內職責。郭克遠當即承諾道:


    “沒問題,你先去吃午飯,等來了闌尾急診,我親自給你當一助。”


    附院食堂被擠到了東南角一個二層小樓,樓下為病員及病員家屬服務,職工打飯得上二樓。張禕打好了飯菜,端著下樓,剛邁下第一階樓梯,就見到兩位靚麗白衣女天使迎麵而來。


    記憶閥門再次打開,張禕不由打了個冷顫。


    個頭稍矮的那位,正是他剛入大學時一見傾心的女神,曖昧了四年多卻連個手都沒牽上的緋聞女友,吳蓉。


    “張禕……”


    吳蓉看到了正在下樓的張禕,加快了上樓速度。


    “聽說你輸給了馮虎,是真的嗎?”


    張禕擠出了一絲尬笑。


    二馬虎這貨其實本性還算不錯,就是逼氣太重,有個在醫學院當副書記的老爹,就覺得自個便是整個彭醫夜空最璀璨的那顆星,若是不把贏了他張禕的消息盡快傳播出去,那逼貨恐怕都吃不下飯。


    不過,張禕的尬笑倒不是因為這一點。


    而是……


    大學時期的自己,特麽咋就那麽單純呢?


    麵前這位,雖然也能算得上玲瓏俊俏且可愛,但跟給自己做人工唿吸的巡迴護士比,差了可不是一個量級呀!


    “都是自家親同學,沒必要把輸贏看得那麽重……那什麽,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張禕就要潛逃,再多留一秒,這二層食堂都會被他的腳趾頭摳出個三樓來。


    吳蓉卻擋住了張禕的去路。


    “你啊,都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輸不起呢?張禕,說實話,我對你很失望……”


    張禕亞麻愣住。


    老子特麽都換台詞了,你丫怎麽還是這句話呢?


    上一世,吳蓉的這句話起到了兩方麵的作用,一方麵刺激他更加堅定了考研決心,另一方麵,則促成了他抽煙喝酒的不良生活習慣。


    但眼下,這麽句重話對張禕來說卻是幾無糞量。


    老子就要當上富二代了,還會在乎你這個小妮子的態度?


    愣過之後,張禕淡然一笑,輕飄飄迴懟了一句:


    “對我失望的人多了去了,請問你排在第幾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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