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過了年,海棠準備去西北。


    雍正此時又反悔了,跟海棠說:“你打發個心腹去看看吧,如今春天,外麵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你六哥又出門去巡視河道了,你不在朕身邊,很多事都處理不完。”


    海棠想了想說:“也行,先派個人過去看看,如果西北沒有什麽大事兒我也就不去了,如果有什麽大事兒,我秋冬再去一趟也行。如今不用騎馬坐車過去也很方便。”


    現在才正月,雍正又說起了另外一件事:“額娘三月大壽,朕打算給她風光慶賀一番。這事兒交給十四,你看如何?”


    海棠笑著說:“行啊,大孫子老兒子老太太的命根子,給十四個差事老太太一準高興,別的事兒十四或許不上心,但是給額娘慶壽他肯定上心。”


    雍正也是這樣想的。


    從正月到三月,這將近六十天的時間裏,雍正還不斷賞賜兒子女兒,派人給遠在蒙古的秀楠送了不少珠寶,又在買了私宅給她,這是因為公主府或者是王府一類的宅子屬於跟隨爵位身份流轉的,而私人宅子則不會。


    在雍正派人給秀楠裝修送珠寶的時候,大家都納悶他怎麽突然大方了。要知道此人摳門的毛病深入人心,秀楠最近也沒什麽功勞,怎麽就突然給她金銀了呢。


    雍正的說法是:當初給桂枝買房子了,現在也給秀楠買。


    話是這麽說,可沒給大女兒和小女兒買啊!


    除了齊妃李氏不服氣嚷嚷了幾句,年貴妃一句話沒說,因為雍正給了年貴妃一道沒開封的聖旨,這是允許秀椿在京城挑選夫婿。囑咐她:“這聖旨你晚幾年再拿出來,要不然老二迴來朕鬧,朕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她。”說完嗚嗚嗚又哭了。


    雍正最近特別喜歡哭,年貴妃都習慣了,摟著他好言好語說話。


    轉眼就到了烏雅氏過壽的日子,這壽宴規模大不說,還有雍正帶著百官來祝壽,這一下子把整個檔次給拉上去了,除了這個,還有給城外的老人和小孩子免費發衣服糧食免費看病,前後一共延續了一個月,整個京畿的百姓送家裏的老人孩子來領米領麵排隊免費看病領藥。


    這場合把海棠驚訝得夠嗆!


    甚至朝廷裏麵都覺得這皇帝瞬間從摳逼轉換成了昏君!


    但是百姓們覺得皇帝真好真孝順,領到了東西就會說一句祝賀太後娘娘千千歲的好話。


    甚至連經手的十四都覺得四哥這樣做有點太奢侈了。覺得老四這是從一個極端滑到了另一個極端,但是十四覺得老四本就是一個愛欲其生恨欲其死的性格,有些事兒套到他的性格裏也能說得過去,就沒再多管,反正是給老額娘辦事兒,老四出錢自己出力唄!


    唯一覺得不妥當的是桂枝,桂枝覺得親哥哥這是有計劃的發瘋,頗有種絕望前的放縱。特別是老額娘過壽前後,因為烏雅氏過壽前一日是康熙的冥壽,這親哥哥破天荒地半夜出門坐著汽車一路顛簸到了景陵,對著老爺子的陵墓哭了一陣子又顛簸著在半夜迴到西郊


    。


    這本就是一種很離譜的操作,他一晚上沒睡,又在次日領著百官給老額娘請安,請安的時候突然抱著老額娘哭了起來。


    壽宴上如果是感動地抹眼淚也就算了,他這是抱著老額娘的腿號啕大哭!


    給桂枝的感覺就是:他這怎麽像是安排後事一樣!


    這話她又不敢說,隻能暗戳戳地暗示給老六阿哥和姐姐。


    老六阿哥也覺得奇怪隻是他從不往哥哥要駕崩這件事上想,但是海棠這裏不覺得奇怪,甚至有種痛苦和無力迴天的無措,。


    因為今年是雍正十三年。


    或許真的有人能模糊地預知死亡吧!


    但是她沒有迴應桂枝。


    雍正自從在老額娘的壽宴上控製不住大聲哭泣之後,隨後的日子變得正常了。正常的仿佛前幾個月就像是一場夢一樣,讓幾位皇子摸不著頭腦。


    弘曆在家裏深感無力,有個不按套路出牌的親爹真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過老阿瑪恢複正常是好事兒,他還能按照自己的步驟開始一步步地蠶食官員,一步步地慢慢攫取利益。


    轉眼五月到了,五月開始預備著收莊稼,按照每年的慣例,哥幾個都是要去給老阿瑪幹活的。


    五月先收獲油菜等,五月底六月初要收獲小麥。所以五月收獲圓明園裏麵的幾畝油菜的時候除了身體不好的幾個,都赤膊下地幹活。


    幾個年幼的孩子配合雍正在樹蔭下乘涼,因為年紀小,他們還可以快樂地吃冰飲嬉戲,雍正則是躺在躺椅上看著一群人幹活。


    這時候弘暉的小兒子跑來,把一個冰葡萄塞給雍正:“瑪法,你吃!”


    “你這是又拿不愛吃的給朕了。”雖然這麽說,他還是把孫子給的冰葡萄吃了,連葡萄皮和葡萄籽都咽下去。


    小孩子嫌棄地說:“瑪法,吃葡萄要吐皮。”


    “洗得幹幹淨淨的為什麽要吐?葡萄皮也-->>


    能吃,要節省啊!”


    孩子還小,要不然高低和他辯論幾句這不是節省,這是有毛病!


    五月的太陽已經很毒辣了,一群養尊處優的皇子就幹了一天活,胳膊曬脫皮了,皮膚曬紅腫了。


    弘晝每年必偷懶,次日剛幹了一會兒活兒,他的太監跑來和他耳語,弘晝就跟雍正說:“皇阿瑪,造辦處那邊有事兒尋兒子,兒子先迴去等會兒再來。”


    他這一去就是半天,這點謊言是騙不過雍正的,但是雍正也不和他計較,就說:“去吧,造辦處的事情要緊,要是太晚了就不用急著迴來,就住在那邊吧。”


    弘晝答應了一聲,美滋滋地對著兄弟們挑眉,迫不及待地跑了。


    剩下的壯勞力要麽入十三阿哥家的幾個孩子,他們不敢在雍正跟前耍花槍,要麽入弘暉弘陽,想著這活兒都是他們的,早晚是要幹,幹就完事了。


    於是收完油菜開始育種,比如先把棉花育苗,接著就是種花生玉米,等花生玉米種下去了,棉花苗也可以移栽了,大家開始種棉花。


    這些人從一個個風度翩翩的天潢貴胄變成了皮膚黢黑黢黑的農夫,因為太累連走路的儀態都維持不了。


    雍正還不忘嘲笑他們:年初朕去親耕,把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種完了,朕都沒喊一聲累,瞧瞧你們!


    所謂“一畝三分地”這個梗也和皇帝親耕有關係,因為明清皇帝每年進行帶有演出性質的“親耕”活動,負責的麵積就是一畝三分地,這一畝三分地名義上屬於皇帝的勞作範圍,所以後來有了引申含義。


    今年他還要去先農壇把那一畝三分地的糧食收了。


    耕種先農壇裏麵的土地,是皇帝的榮耀權利和義務,這不是別人能代勞的。然而這時候一群天潢貴胄們累得腦子都不轉了,僅剩的那點思考能力都在想著怎麽避免多幹活。


    弘暉是逃不了的,百歲也逃不了,父子倆每天早上出門晚上迴來,累得幾乎是倒頭就睡,因為百歲也是個壯勞力了,身高直追弘暉,雍正自然叫來一起幹活。弘陽也沒想著偷懶,他和他親愛的舅舅都耕田有癮。


    弘時的想法是:一年十二個月,幹活也就兩個月,忍忍就過去了。弘杲的想法是:都幹活呢,幹吧!其他人也是這個想法,幹完就完事了。


    弘曆是真累得直不起腰,前幾年還能把機器弄來收割,但是不知道今年怎麽了,老阿瑪就是不讓用,還坐在一邊兒監工。


    錦衣玉食這麽多年突然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幹活他受不了。


    他的幕僚給他出了個主意:不如巡視北方夏收。


    這可不是偷懶想出來的辦法,這是正經的差事。每年出去巡視夏收的一般是勇王,出行的時候,帶著侍衛官員背著幹糧帳篷。巡視的內容是核實各地的收獲和土壤情況,知悉當地的旱澇,督促各地防火防盜。


    海棠每年巡視的時候是盡量隻進田野不進村莊,更不進縣衙和大戶人家,除非遇到大事進衙門詢問或者讓衙門配合,這樣是不打擾地方。整個巡視過程幾乎是奔波在路上,努力看遍所有地方的收割情況,稱得上是爭分奪秒。


    海棠今年自然也早早地準備好了,通知侍衛屬官,帶上戶部官員,準備在月底出行。


    弘曆的幕僚就說:“這是正經差事。早先康熙年間聖祖爺親自巡視,後來因為年紀大了,受不得顛簸之苦讓勇王代巡。到了如今皇上不愛出門,這差事就一直落在勇王頭上,前幾年勇王出巡必然帶著大阿哥,可如今勇王年紀一年長過一年,必有退下來的時候,若是她退了,誰來接上?”


    這幾句話前半截暗示了去巡視乃是皇帝的權力,隻不過兩任帝王都委托給勇王代理。中間又說明勇王一向偏袒大阿哥,如果勇王不去了,那麽必然會推薦大阿哥過去。


    這個時候先把這個權利拿到手,今年做得好明年接著做,往後這項權利就是弘曆貝勒爺的了,除了堵死大阿哥代天巡視外,另外一個不值得說的好處就是能躲開收麥子的苦差事。


    弘曆覺得這辦法不錯,親自找雍正說,還說姑媽往年都辛苦,今年天氣太熱,不如讓她先休息一年。


    雍正看著他,把弘曆看得毛毛的,問道:“皇阿瑪,您為何這麽看兒子?”


    “朕想多看看你,你長這麽大了,朕從沒好好地打量過你。”


    弘曆被這話說得冷汗淋漓,依著他阿瑪嘴毒的脾氣,八成這不是什麽好話。


    他心思急轉,想辯解:“皇阿瑪……”


    “去吧,爭取能早點迴來。”雍正坐起來拍掉他肩上的落葉,說道:“別那麽辛苦,”甚至還愛憐地摸了摸他的腦門:“給朕磕個頭,去吧。”


    雍正說完,端正地坐好。


    弘曆磕完頭後再看端坐的皇父就覺得有點奇怪。然而每次覲見皇帝離開的時候都要行禮的,他也沒放在心上。


    弘曆退了幾步出去,雍正忽然叫住他:“弘曆,照顧好自己。”


    弘曆自當是對自己的囑咐,笑著說:“是,兒子記住了。”說完又倒退走了幾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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