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清幽的小路,來到周漾獨自居住的閣樓,也許四周樹木太多,導致這裏顯得格外寂寥。


    之前隻是從他們口中聽說周漾獨自一人住在這裏,今天親眼看到這般孤獨的景象,她不免心中為她鳴不平。


    餘恩恩不由得側頭看了江別鶴一眼,聲音有些冷,“她就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江別鶴垂下眼眸,微微歎口氣,“是的,她不願讓人靠近,所以就隻能給她找了個清淨的地方。”


    “是嗎?”餘恩恩冷嘲道:“我還以為是為了你們江家的臉麵,不願意讓這樣的兒媳婦出現在大眾麵前呢。”


    “......”


    江別鶴頓時啞言。


    因為餘恩恩說得沒錯,周漾被關在這個閣樓裏,還有個原因,就是因為江劍雄害怕這樣的兒媳婦傳出去丟人。


    那時候周漾因為餘恩恩的離世,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神誌不清醒,不管是誰靠近她,都會被她傷到。


    所以,江劍雄當初逼著他跟周漾離婚。


    他也極力的反對了,周漾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他們的責任,江別鶴也不可能拋棄他。


    兩全的辦法,就是周漾不再在外人麵前露麵,一直聲稱體弱,在國外養病。


    一開始江別鶴是想要跟她一起住在這閣樓裏的,至少能有個伴兒,但周漾恨他沒有保護好江允恩,恨他們江家急功近利,偏要得罪那麽多人,才讓她的孩子死無全屍。


    每次看到江別鶴,她波動的情緒讓她幾度暈厥過去,江別鶴就再也不敢出現在她麵前。


    前兩年他也隻是敢偷偷的看她兩眼,也是日子久了,周漾的記憶似乎也就隻停留在了江允恩剛出生的那段時間了。


    隻是仍然認不得他們。


    見江別鶴不說話,餘恩恩就當是默認,又哼了聲,快步走在前麵,不再搭理江別鶴。


    閣樓的環境倒是還不錯,到處都有人打理著,裏麵倒是不顯得那麽荒涼。


    見江別鶴帶著餘恩恩過來,平時照顧周漾的傭人看到餘恩恩時,呆愣了一下,隨後死死盯著餘恩恩,問:“江先生,這是......”


    這些傭人方才在照顧周漾,所以接風宴他們也沒去,所以還不知道餘恩恩的身份。


    江別鶴就解釋道:“這是寶兒,這些年流落在外,今天正式迴我們江家。”


    “這、這真是寶兒?”傭人是家裏的老人,在餘恩恩剛出生的時候,她就是照顧她們母女的,所以看到餘恩恩的時候,也是熱淚盈眶,“真的是寶兒,跟夫人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長得真漂亮。”


    雖然餘恩恩現在還不認他,但隻要她迴來,江別鶴就還是高興的。


    他對餘恩恩道:“你媽咪就在房間,你可以先站在門口看看她。”


    畢竟現在的周漾完全不認識人,就算是餘恩恩,也難保不會被她傷到。


    傭人退下去後,就剩下江別鶴和餘恩恩。


    餘恩恩邁著沉重的步子過去,站在臥室門口往裏看,今天的周漾又一如既往地坐在窗邊,輕輕拍打著節拍,哄著懷裏的“孩子”。


    日頭西斜,陽光正好透過樹蔭,光影落在她身上,畫麵格外的柔和且清晰。


    一下子跟餘恩恩幻想中的人重合。


    原來她也有媽媽的,她的媽媽那麽溫柔,就算是把所有人都忘了,也不會忘了她。


    她會給自己講故事,唱兒歌,哄著自己睡覺。


    那些普通小孩兒都擁有的東西,她也可以擁有,隻是她以前沒有聽到罷了。


    她的每根發絲都透著溫柔。


    餘恩恩頓時紅了眼眶,嗓子裏也梗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顧江別鶴的阻攔,一步步朝周漾走去,看著她清瘦的背影,餘恩恩張了張嘴巴,艱難地叫她,“媽......媽媽......”


    她已經數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叫過媽媽,但是在她有意識以來,她沒有真心實意地叫過一聲。


    今天例外。


    餘恩恩走近她,又低聲叫道:“媽媽,我迴來了......”


    也許是聽到了動靜,周漾才緩緩轉過頭,她空洞的目光看向餘恩恩,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可似乎並沒有認出她。


    反倒是將她當成了要搶自己孩子的壞人,立馬抱著懷裏的枕頭後退一步,對著餘恩恩大喊,“走開!走開!不準搶我的寶兒,不準搶我的孩子!”


    她一邊驚恐地後退,一邊抓起手邊的東西朝餘恩恩砸過去,餘恩恩一下子躲避不及,連東西都沒看清楚是什麽隻感覺到額角刺痛了一下。


    “滾!滾開!”


    她還在大喊。


    江別鶴反應過來,慌忙跑進來把餘恩恩護在了身後,隨即推著餘恩恩先出去,“寶兒,你先出去,小心!”


    直到餘恩恩退出安全範圍內,江別鶴才又進來,低聲安慰周漾,“媽咪,你別慌,沒有人來搶寶兒,小心點,不然會把寶兒吵醒的。”


    “你看,寶兒睡得多香啊!”


    “別嚇到寶兒了。”


    “......”


    畢竟已經跟周漾相處了這麽多年,江別鶴早就摸到了能讓周漾快速安定下來的辦法。


    隻要提到寶兒,她就會立馬把注意力放在寶兒身上。


    “寶兒......”


    周漾連忙又抱著懷裏的東西輕哄,“寶兒乖,媽咪錯了,媽咪不該嚇到你,沒事了沒事了,不哭噢......”


    江別鶴從地上撿起周漾方才扔的玩具,拿起來逗著她懷裏所謂的孩子。


    就這樣安撫了好一會兒,周漾的情緒也慢慢打得歸於平靜,看向江別鶴的眼神,也沒有再那般抗拒。


    站在臥室門口的餘恩恩,看著這一切,額角還泛著疼,但餘恩恩完全感受不到。


    她隻感受到了周漾對自己孩子絕對的愛和保護。


    原來,她的媽媽這麽愛她。


    江別鶴見周漾慢慢被哄好,他又開始循循善誘地把餘恩恩介紹給她,“媽咪,我們寶兒迴來了。”


    “寶兒......”


    周漾隻聽到了他說寶兒,就抬起頭看他。


    江別鶴又說:“我們寶兒現在長大了。”


    見吸引到了周漾的目光,江別鶴趁熱打鐵地指了指門口的餘恩恩,繼續說:“你看,我們寶兒現在都長這麽高了,她專門迴來看你的。”


    周漾盯著餘恩恩,微微偏頭。


    這次沒有了剛才的敵意,像是好奇,把餘恩恩從頭到腳地打量。


    江別鶴給餘恩恩稍微示意了一下,讓她進來,“你看寶兒是不是跟一長得一樣,是不是特別漂亮。”


    周漾沒有發話,餘恩恩不敢貿然過去,害怕再刺激到她。


    可這次周漾盯著她看了好久,突然笑道:“漂亮......寶兒最漂亮......”


    “寶兒,過來!”


    江別鶴又小聲道:“來媽咪這裏,讓她好好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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