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庸生攜新作《大唐雙龍傳》登陸首發,消息發布之後,自然是一番大風波,而且不僅是網絡寫手圈。


    具體論調卻各自不同,有的認為柳敬亭這是看準了網絡文學的商業潛力,準備藉此進軍遊戲圈,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商業版圖,這一點可以從他披著馬甲寫的那部網絡小說上看出端倪;


    有的認為這是柳敬亭第二次嚐試寫作轉型,隨著由他親手開辟並引領的傳統武俠小說已經不可避免地走向末路,向世界觀更加宏偉、想象力更加瑰奇的奇幻、玄幻小說轉型乃是大勢所趨,作為一個半商業化性質的作者,柳敬亭不可能認識不到這一點。


    此外,關於古庸生入局的利弊,大家也各執一詞,支持者認為古庸生入網文圈,會給整個行業帶來更大的關注度和曝光度,也會從側麵提高網文從業者的身份地位,以後再有人對“網絡寫手”這個稱唿有微詞,就可以說“古庸生也是網絡寫手”。


    而且,古庸生會給網文圈帶來一批數量可觀的潛力讀者。


    反對者認為以古庸生的行事風格,向來不落無意義的棋子,“古神”當年的各種輝煌事跡至今在坊間流傳不衰,如今他願意花那麽大精力在網文小說連載上,所謀必不在小,他的入局,可能會打破網文現在穩定發展的格局。


    退一步來說,古庸生進軍網文圈,肯定會一舉吸引大量眼球,不論是網站、讀者還是媒體論壇,重要資源肯定都將以他為先。


    任何一個熱門事件的評論都不可能統一,這幾乎可以成為一種理論。


    這個時候,戴耀文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召開慶功宴。不是對著媒體向獨幟宣戰,而是給柳敬亭打電話。


    “戴總您肯定明白,這不是一個網站發展的長久之計。一個人抗不住一個網站,即使能抗。也隻是臨時的,治標不治本。”


    柳敬亭坦誠地談道。


    “的確是這樣,所以,我才想向柳總您取取經。”


    “上次的三大神,這次的八大神,這兩件事結合在一起說明了一件事,推出一套係統培養新人的計劃已經刻不容緩,要想網站乃至整個行業可持續發展。潛力新人的挖掘和培養是無法繞開的一個重點。”


    “柳總的意思是……”


    “最常見的當然是新人大賞征文,以優厚的福利和獎金吸引作者投稿。”


    “嗯,這個我已經給筆走龍蛇下了任務。”


    “然後是培訓班的設置,定期開新人培訓班,把已經終結出來的關於網絡文學的經驗和規律教給他們,以便他們在今後的創作路上不走歪路。(.)”


    “嗯,這個也在做。”


    “這個其實非常重要,如果投入了人物物力,那就保證做到最理想,確保上課的作者真的學到東西。而不是做成一種形式。”


    “是,這個需要注意,稍後我會跟幾個部門負責人再溝通這件事。”


    “最後一點。我是從做雜誌的經驗上總結出來的,就是有針對性的培養作者,比如我們的編輯會為我們雜誌的簽約作者量身定做選題,我覺得這個流程可以借鑒到網絡小說中。”


    戴耀文頓了一下,說:“這個操作起來難度不小,畢竟,網文作者人數太多,而且很多作者隻願意寫自己的東西,並不接受束縛。”


    “是。所以這個選題流程不適合普遍推廣,而是有針對性的推出。比如某個有潛力的作者最近作品完本,正在準備新書。而新書又沒有太清晰的頭緒,這個時候編輯就可以根據當前市場風向,或根據某本人氣正旺的紅書做出相應選題,把想法和大綱遞給那位作者。”


    “這個主意可行,我記住了。”


    “其實日本那邊有些暢銷作品,就是走的工業化製造路線,這種方法對文學來說,自然有利有弊,但是對商業小說來說,有很多值得借鑒的地方。”


    “就是把小說家當做工匠、把小說當做產品來做嗎?”


    “應該不是當做,而是事實如此,比如薛慕亮式的紅書和成功模式複製,也有可以學習的地方,當然,這種做法有兩個重要的原則,一是要把握一個度,過猶不及,市場的接受能力畢竟是有限的,一種模式的反複重複,讀者肯定會崩潰;


    另外一個是新模式的發掘,這一點可以從作者身上學習,也可以自己做總結。”


    戴耀文和柳敬亭的談話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從網文的發展到雙方今後可能的合作,柳敬亭的觀點比較清晰,《大唐雙龍傳》的連載並非大家說的什麽商業布局,什麽進軍遊戲動漫的跳板,而是純粹的救場。


    “這部小說之後,下一本無法期待。”


    柳敬亭坦白地跟戴耀文說,戴耀文自然可以理解,這是一個潛力龐大的行業,但是柳敬亭個人精力終究有限,而且,拋開武俠、推理等商業娛樂性質的小說,他還肩負著傳統作家們的殷殷期待。


    跟戴耀文的這次談話結束之後,《大唐》也正式進入新書連載期,首發的流量也是意料之中的翻倍上漲。


    周六,柳敬亭隻身去了康園長家,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替這對師徒留足空間,文教授今天照舊去了學院辦公室。


    路上還忐忑不安的柳敬亭,進屋之後突然平靜不少,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已經完全鎮定下來。


    “當初參加作文大賽的時候,就敢跟康園長繞著學園散步,何況現在?”


    到客廳之後,康園長先招唿他坐下,然後倒了一杯水。


    以前,康園長都是“喝水吃東西自己動手”,今天主動替自己倒水,有些反常。


    柳敬亭坐在沙發上,靜靜等待。


    “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聊聊你的小說。”康園長隨意說道,看著柳敬亭的目光也與以前不同。


    柳敬亭點頭:“園長您說。”


    “《倚天屠龍記》。”


    “嗯?老師怎麽突然想聊這本小說?”


    “說來也巧,我有一次經過某個班級。而且是數學係,聽到教室裏正在上課的教授在給學生背誦這部小說的迴目。我當時很好奇,心想怎麽一個數學教授會如此著迷一部武俠小說。”


    柳敬亭也笑,豈不知“武俠是成年人的童話”正是出自偉大的數學家華羅庚之口嗎?


    “我大概花了一周的時間讀完這部小說,也大致明白了那位教授的心理狀態,很精彩的故事。”


    柳敬亭謙虛道:“謝謝園長。”


    康園長擺擺手,糾正道:“還是叫老師聽得順耳。”


    “謝謝老師。”


    康園長點點頭嗯了一聲,續道:“我今天最想聊的卻是這部小說裏的愛情觀。”


    柳敬亭更加詫異,疑惑地看著康園長。


    “張無忌在愛情上是個被動的人。這個性格甚至在結尾處都沒有改變,對不對?”


    柳敬亭點頭。


    “趙敏搶婚那場戲,倘若周芷若願意委曲求全,答應等張無忌迴來成婚,說不定又是另外一種結局,張無忌不僅缺乏政治素養,感情上也是一塌糊塗。”


    “他是一個普通人。”


    “是的,”康園長手指在虛空點了一下說道:“張無忌是個普通人,隨處可見的尋常人。”


    柳敬亭點頭。


    “那麽,敬亭你呢?”康園長話鋒陡然一轉。


    “我?”


    “對。老師我今天想問敬亭,你呢,你是像張無忌還是像楊過。或者是郭靖?”


    “我……”柳敬亭無論如何沒有料到園長會問這個問題,猶疑了一會道:“我比較欣賞郭靖黃蓉。”


    康園長嗬嗬一笑,說:“不謙虛的說,郭靖黃蓉倒更像我和你師母。”


    “的確是這樣。”


    “但敬亭你這是在轉移問題,我剛剛問你的是,你覺得自己是他們中的哪一個,不要說虛擬和現實的不同,本質上肯定有相似之處,你說說看。”


    柳敬亭沉思良久。最終很不巧地發現,自己在感情上。至少來到這個星球之後,是一個普通人。


    “我想。我也挺張無忌的。”柳敬亭道。


    “我看也是。”康園長盯著柳敬亭的眼睛說道。


    “但,我和張無忌稍微不同的是,我現在心意已經堅定。”


    康園長擺手不語,突然靠在沙發靠背上沉默下去。


    柳敬亭茫然不解,但也不再繼續說話。


    這種沉默的氛圍持續了將近兩分鍾,康園長才再次開口:“令月她……喜歡你。”


    柳敬亭表情微變,“啊”了一聲。


    “我知道你們小年輕喜歡玩‘喜歡’和‘愛’這種差別字眼,我不知道在你那裏,喜歡和愛是否同一個意思,如果不是,那我再更正一下,令月她愛你。”


    說到這裏,康園長含義不明地笑了一下,續道:“我也一度認為你們會走到一起,因為我見了那麽多優秀的年輕人,仍然覺得沒人能配得上令月,你也隻是勉強湊合。”


    柳敬亭震驚和無語中。


    “跟你說這事情,不是要讓你改變什麽決定,而是我認為你需要知道這件事,如果你心裏真的不知道的話。”


    柳敬亭惘然搖頭。


    “那天一大早令月雙眼紅腫的迴到家裏,我和你師母都很吃驚,多少年沒見她夜裏哭過了,我們猜了很久,想到各種可能,最後一致認為多半是和你吵架了,不過我們並沒有問原因,父母對孩子幹預要適可而止嘛。


    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才自己說出來,她說你要跟楊麗璐結婚了。”


    柳敬亭不知該說什麽,隻好什麽都不說。


    “你要結婚了,所以她很難過,很悲傷,因為她不知什麽時候也愛上你了,你明白嗎?”


    柳敬亭搖頭,然後又點頭,像個木偶。


    “所以敬亭,我要給你一個任務,我希望你能用一種最不留痕跡、最不動聲色的方法,讓她從這種狀況中擺脫出來,讓她早點快樂迴來,可不可以?”


    柳敬亭:“……”


    “嗯?”


    “可以。”


    “老師謝謝你。”


    柳敬亭搖搖頭,思維逐漸恢複,開始整理這件事的前後邏輯關係。(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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