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喜公公是個非常有頭腦的人。


    他要是就這麽進宮了,直接跑了也就算了,天高皇帝遠,宮裏的人再生氣,也不至於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下人追到天涯海角。


    可是喜公公,現在已經是個公公了。


    這是一輩子的事情啊。


    雖然他爹娘已經不在了,可他也是時刻記著要為家裏延續香火,添丁進口。


    在馬戲班的時候,喜公公也計劃過未來。甚至喜歡同在馬戲班裏的一個小姑娘,想著等再長大一點,多存一點錢,就跟小姑娘表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喜公公是個氣性大的,忽遭橫禍,夜深人靜的時候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人家是吃不上飯,不得不進宮。他呢,這算怎麽迴事?


    所以喜公公決定,不能就這麽跑了。


    他開始策劃。


    會易容,還會口技。雖然不會武功,可是身手非常靈活。


    喜公公用自己的這些本事,開始給自己攢家底,攢了真不少,全是值錢的。


    然後在東窗事發之前,跑了。


    說起來,喜公公是真的厲害。他要是隻揣身上,就是全身都塞滿了,也不值多少錢。可是他,利用之前身份的一些特權,將這些珠寶首飾都放在箱子裏,提前運出了宮。


    一個小太監,能做到這一步,真是計算的非常精準了。


    “確實厲害。”步長北道:“喜公公,你跑了,宮裏可因為你,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啊。因為你,其他無辜的宮女太監,被活活的打死了。”


    喜公公冷笑一聲:“這我可沒辦法,隻能怪他們命不好,又不敢跑吧。”


    步長北道:“跑都跑了,又帶了那麽多錢,怎麽就不走遠點,去過富裕的生活呢?改頭換麵躲在龍王穀裏,這又是為什麽?”


    喜公公歎了口氣:“本來是打算跑遠點的,去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但是路上,我和商隊裏幾個常往外跑的人聊了聊,覺得不好。”


    那些皇權鞭長莫及的地方,沒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根本就不能去。


    喜公公不會武功,帶著大筆錢財,一個人走遠路,這簡直就是在腦袋上寫了一行大字,來搶我吧。


    於是想來想去,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宮裏會嚴查,但是,他們未必會認為有人可以從戒備森嚴的地方跑了。所以,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喜公公憶起當年,感慨萬千。歎一口氣:“幾經輾轉,我在龍王穀落了腳,也還挺好。”


    第一個姑娘,是喜公公無意中救的。


    然後有了第二個,第三個,然後喜公公發現,他已經不喜歡女人了。


    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男人,喜公公瘋狂了一陣子,決定報複。


    這一點,他就很偏執了。


    他沒有辦法報複讓他成為太監的人,無論是太監總管還是皇宮裏的主子,他都毫無辦法。


    所以他將報複的目標,瞄準了無辜的人。


    他成了太監,那些完整的,正常的男人,讓他看著就生氣。


    所有的男人,都成了他的報複目標。


    他不時的從外麵騙進年輕力壯的男人來,丟給龍王穀的姑娘娘們玩耍,他偷偷在一邊觀看,滿足自己畸形的欲望。


    然後,再挑出最好的,折磨致死。


    看著他們痛苦掙紮,喜公公覺得自己無比的快樂。快樂完了,將人折磨致死,往龍王寶瓶裏一塞,永不見天日。


    喜公公眯著眼睛:“步大人,我覺得你還是不錯的。”


    步長北從沒被一個太監這麽誇過,隻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惜了,你是我得不到的男人。”喜公公說。


    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麽心理,雖然說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可每每都是在折磨男人,估計多少,還是有點想法吧


    圍觀眾人的表情都很詭異。


    誰能想到在這節骨眼上,喜公公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破罐子破摔了。


    步長北的臉都黑了,大家想笑,但是不敢笑。看的出來,這會兒誰笑,步長北就會掐死誰。


    “胡言亂語。”還是葉茂勳打斷了喜公公的話,他喝道:“步大人是堂堂錦衣衛指揮使,豈容你胡說八道。”


    喜公公竟然笑了一下。


    “我不就是隨口一說。”喜公公說:“你們看,被一個男人惦記,步大人都接受不了。你們能接受莫名其妙一覺醒,就變成太監了嗎?”


    喜公公這話一說,大家一想,還真是。


    在這件事情上,他是絕對的受害者。


    真的是太叫人絕望了。


    一個人受到那麽大的傷害,想要報複社會,好像也能理解。


    步長北的麵色緩和了一些。


    “你確實是受害者。”步長北道:“你做的這些事情,雖然罪不可赦。但是騙你進宮的太監總管,也該死。”


    喜公公冷哼一聲。


    “我確實想弄死他,可是沒有辦法,我沒這個本事。”


    “你沒有這個本事,錦衣衛有。”步長北道:“你放開孩子,不要再傷害無辜。我可以幫你報仇。”


    喜公公愣了一下,顯然不相信。


    “你訛我的吧?”


    “沒有這個必要。”步長北道:“你應該知道,錦衣衛做的就是查案追兇的事情。當年的事情,太監總管是兇手,你是受害者,這不容置疑。皇宮對於太監的人選是有明確規定的,在宮外誘騙不知情者進宮做太監,這事情一旦查實,就算是太監總管,也逃脫不了律法懲治。”


    單單這一件事情,未必是死罪。


    但是,能幹出這件事情的人,就能幹出其他的事情。不查就罷了,一查,數罪並罰,死路難逃。


    喜公公的神色有些鬆動了。


    他知道自己是死罪難逃,扭曲的活了這些年,也夠本了。


    要是真的能夠報仇,那死的也瞑目了。


    步長北一直盯著喜公公的手,隻見他在明顯的鬆動的一瞬間,手也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一個光點從步長北的袖子裏飛了出去。


    喜公公的手腕一痛,突然就沒了力氣,匕首落地。


    步長北和葉茂勳同時搶上前去,一個抓住孩子掠到一旁,一個扣住喜公公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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