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很快端了一盆鹽水過來,奚樂山將鞭子在裏麵蘸了蘸,然後在空中挽了一個漂亮的花。


    步長北道:“我知道這事情可能牽扯到欽天監監正瞿嘉木,不過你放心,一旦查實,誰也跑不掉。別說他救不了你,他連他自己,也保不住。”


    這一點步長北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要是一品大員,手握重兵的將領,可能還複雜一點。皇帝就算是要動,也要考慮許多,牽一發而動全身,不能直接動,要鋪墊,要抽空。


    但是,區區一個欽天監監正,品級既沒有他高,也不是實權職位,步長北真的不放在眼裏。


    如果證據夠硬,甚至直接就抓了,抓完之後,再上奏都不遲。


    奚樂山道:“大人,打多少?”


    步長北略想一下:“他也不會武功,多了說不定直接打死了,先打十鞭子吧,別傷著要害,還要問話的。”


    奚樂山應一聲,然後抬起手來。


    還沒來得及會出去,胖掌櫃突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喊聲。


    嚇得奚樂山一哆嗦。


    在關著門的空房間裏,這一嗓子迴音老大老大的,震得心口痛。


    步長北煩躁道:“把嘴堵上,打完再讓他說話。”


    差役應著,也不知哪裏找了一團破布,就往前走。


    胖掌櫃這下真是嚇壞了。


    本來他還在考慮,自己拖延一點時間,看看瞿嘉木能不能過來救他一下。如今看來,是不行了。


    別說瞿嘉木能不能趕到,就算是趕到了,自己也已經被打的半死了。


    而且,看起來步長北對瞿嘉木完全沒有一點在意,這件事情,瞿嘉木怕是自身難保了。


    生死攸關的時候,胖掌櫃腦子裏飛速旋轉,終於,在差役堵上他的嘴的前一刻,撕心裂肺的喊道:“我說,步大人,我都說。”


    拿著破布的差役動作稍微停了一下,轉頭看步長北。


    差役請示:“大人?”


    步長北有些懷疑的皺了一下眉:“你說說看。”


    胖掌櫃正要說話,步長北又道:“要是不痛不癢的,就不必說了,我沒什麽耐心。”


    “不不不,我能說。”胖掌櫃看著步長北不耐煩的動作,飛快的道:“我能說,我比臧雪鬆知道的多,他隻是一個信徒。”


    “信徒?”步長北道:“這是你對臧雪鬆的稱唿?”


    “不是我,是瞿大人。”胖掌櫃生怕自己三句話沒說到點子上,被步長北堵住嘴打,於是用最簡潔的詞語說:“瞿大人創建了一個香葉教,就在香山寺,隻要你願意付出代價,就能讓人實現願望。”


    雖然很簡潔,但是很荒謬。


    眾人消化了一下,步長北道:“你仔細說說。”


    胖掌櫃鬆了一口氣。


    “瞿大人說……他是地府使者曆屆,要收集三百八十個靈魂,方能完成任務,脫離肉體凡胎,迴歸地府。”


    眾人:“……”


    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麵對。


    胖掌櫃說出來的話如此荒謬,可是他的表情如此認真的。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胖掌櫃拚命點頭,快把腦袋都點掉了:“我發誓,沒有半句假話,不然的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崔笑接了一句:“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是還想追隨瞿嘉木嗎?”


    胖掌櫃被問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麽迴答,差一點咬了舌頭。


    正說著,外麵差役來報,瞿嘉木來了。


    瞿嘉木作為欽天監監正,倒是也不敢不聽錦衣衛得召喚,錦衣衛是個有實權得部門,步長北也不是好說話得性格,喊不來,說不定真會上門抓人。


    此時,瞿嘉木雖然心裏有些慌,但看起來還是很淡定。


    他自己做了什麽,心裏當然有數。


    但是,他這一路麵色平淡的左思右想,想來想去,覺得自己並沒有露出什麽馬腳。


    這事情他一直藏得非常嚴密,極少有人知道。


    當然他不可能凡事親力親為,肯定都要使喚人。使喚的人,讓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的。但是,知道是一迴事,證據是一迴事。


    他思前想後,覺得自己沒有留下什麽把柄。


    就算中間出了岔子,有人指認他,也可以不承認。


    當然他也反省了一下,之所以被錦衣衛懷疑,還是之前有些大意了。


    步長北不愧是錦衣衛指揮使,竟然如此敏銳。當時自己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他立刻就聯想到了。


    步長北讓奚樂山繼續審胖掌櫃,出去見瞿嘉木。


    奚樂山架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說吧,說的好,少受點罪。說的不好,就不好說了……反正瞿嘉木救不了你。”


    胖掌櫃看著奚樂山手裏的鞭子,咽了下口水:“我說。”


    一旁的師爺蘸了蘸墨水,打算開始寫。崔笑也幫不上別的忙,站在一邊給師爺磨墨。


    真是一人多崗,崔笑覺得自己這錢賺的也不容易,不但要當仵作,還要當書童。


    步長北出了天牢,去見瞿嘉木。


    瞿嘉木是個書生,斯斯文文的穿著一件長衫。


    欽天監這個職位不同於別的職位,可以世襲。


    父傳子,子傳孫,一代傳一代,隻要不出什麽紕漏,就可以穩穩當當的幹到老,交給後代。


    雖然沒有什麽權力,但也沒有什麽壓力,隻要在上麵需要的時候,說點吉祥話就行。真要有什麽大事,也不至於要靠欽天監力挽狂瀾。


    瞿嘉木就是子承父業,他爺爺是,爹也是,一貫的不站隊,不拉幫結派,是朝中的一股清流。


    誰能想到,看起來飄逸自在的瞿大人,其實手上血跡斑斑。


    瞿嘉木看見步長北出來,起了身。


    “步大人。”瞿嘉木對步長北拱手,他的品級比步長北低,自然客氣禮貌。


    步長北隻是微微點頭,略有冷淡:“瞿大人,坐。”


    瞿嘉木坐了下來。


    “不知今日步大人找我來,有什麽事情?”


    步長北道:“確實是有一樁案子,要和瞿嘉木核實一下。”


    瞿嘉木連忙道:“步大人請說。”


    步長北道:“瞿大人對香葉寺,很熟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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