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隆德五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華貴妃田氏不守宮規,令行乖張,現廢去華貴妃封號,貶居冷情閣。皇三子、皇五女、皇八女隨母遷居冷情閣,非奉詔不得私自出閣,欽此。”傳旨太監一句長長的欽此聲落。


    “奴婢謝主隆恩。”跪在地上的女子接過聖旨平靜的迴答。隻見她輕輕的站起身來,拉起旁邊一起跪著的小人兒,拍拍他們身上的衣裳。


    “母妃。”其中唯一的才七歲男孩擔憂的望著自己的生母。


    “沒事,皓兒,娘沒事,可是娘連累了你們,讓你們和娘一起受苦了。”


    “母妃,孩兒不怕吃苦。”一個才五歲的小女孩兒輕輕地靠在自己母親的身上,出聲傳遞著自己的安慰。


    蹲在地上的女子緊緊的擁著自己的一雙兒女,閉上眼睛,控製住就要流下的淚水,喃喃道:“好,好,你們都是娘的寶貝。”


    “哇,哇,哇……”小娃兒的哭聲突然響起,那蹲著的女子趕緊起身,抱迴在侍女手中的小女娃兒小聲的哄著,那是一個才兩歲的小孩兒。


    “廢妃田氏,快走吧。”那傳旨的太監催促著那**四人。這一幕令他唏噓不已,昨兒個還榮寵一時的貴妃,說廢就廢了,還一宮的宮女太監全都處死了,現在宮裏也沒人敢議論這廢妃的事,聖上震怒下不殺已是開恩了。反正皇宮中每天冤死的人多了去,自己隻是一個小小的傳旨太監,還是不要攪和進那些個事裏才好。於是,他又出聲催了一次:“廢妃田氏,快走吧,不要讓咱家難做。”


    “公公帶路吧。”廢妃田氏一手抱著自己的小女兒,一手牽著大女兒,自己的長子站在身旁,就這樣走出了那座昔ri帝王恩寵時為她興建的棲梧宮,那個人的話還在自己的耳邊響起:“這是我為芳兒建的宮殿,雖不能立芳兒為後,可芳兒是朕心中的皇後。”鳳棲梧桐啊,現在又是多麽的諷刺。“皇上,為什麽不相信臣妾呢,臣妾是冤枉的。”田氏再迴頭看一眼這座華麗的宮殿時,在心中默默地為自己申冤,再迴頭,就是前往自己未知的命運。


    “啊!”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兒尖叫的聲音穿透了頹廢的宮殿,流著眼淚嘴裏喃喃著“母妃,母妃…”的向屋zhong yāng奔去,抱住那懸在空中的屍體。


    聞迅而來的男孩看到這樣的場麵,驚呆住了,看著懸梁自盡的母親和哭得唏哩嘩啦的妹妹徹底沒了主意。


    那遲來的冷情閣裏的唯一的下人啞奴,反應急快的抱住哭傻了的小女孩,眼淚也自她的眼中流了下來,望著那還吊在橫梁上的屍體,悲從中來。


    反應過來的男孩趕緊離開房間,不讓小妹妹靠近這裏,不讓她看到這樣的場麵,這個念頭在腦海裏閃過,他在屋外找到還來不及進到房間裏的小妹妹,抱著她遠離這個房間。


    一席草席裹走了田氏的屍體。生前寵冠後宮的華貴妃田氏竟落到了如此的境地,那些來抬走屍體的人都感到了無比的唏噓。


    隆德八年,冷情閣。


    “姐姐,這是佩兒在院中摘的花,好不好看,我要把它送給姐姐。”nǎi聲nǎi氣的話語出自才五歲的皇八女皇甫子佩的口中。


    八歲的皇五女皇甫子衿放下手中的書本,上前幾步牽起向自己走來的小人兒的手,慢慢的走迴剛剛坐著的位子,笑著說:“真好看,這是佩兒摘給姐姐的花。”笑著親了一下小人兒的臉蛋,自妹妹手中拿過那一束野花,這是院中自生自滅的野花,皇甫子衿為妹妹感到難過,自小就沒有出過冷情閣,沒見過牡丹的華麗,**的清雅,芍藥的煊爛,梅花的清幽……身後的手掌輕輕的撫過肩頭,皇甫子衿自感傷中迴過神來,看向身後那半大的少年,“哥,練完劍了。”


    十歲的皇三子皇甫子皓輕點點頭,“嗯。”


    坐在皇甫子衿懷中的小人兒也發現了那個高點的身影,伸出手向著那身影,“哥哥,抱抱。”


    皇甫子皓伸手抱過小人兒,用手刮刮她的小鼻子,笑道:“羞羞臉,還要哥哥抱。”


    自門外走進來的啞奴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溫馨的畫麵,眼中閃過欣慰的光芒。想到華貴妃剛死時,從繁華到儉樸的兄妹三人是如何艱難的適應。冷情閣裏一貫缺衣少食,在這皇宮裏沒有了依護,就什麽都不是,是人都可以任意欺負。好在皇子公主們都很爭氣,娘娘,你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chun姑姑,chun姑姑,有吃的嗎?佩兒餓了。”先發現啞奴的皇甫子佩叫了起來。


    chun姑姑趕緊的走向前,放下手中的藍子,裏麵有著一疊的桂花糕,兩盆菜一素一葷,還有一大盆的白飯。


    皇甫子皓把懷中的小妹妹放在桌子旁,看著比平時豐富的晚飯,疑問道:“怎麽比平ri裏要好,今天,宮中有什麽喜事嗎?”


    chun姑姑比劃了一下,大致是說宮中太後生辰,司膳房一時高興就多給了他們一些。還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皇甫子衿,皇甫子衿欣喜的從chun姑姑的手中接過書本。


    皇甫子皓打趣的道:“衿兒看到書,就像狗兒看到了骨頭。”


    “好啊,哥,你笑我,我要是狗兒,你就是狗哥哥。”皇甫子衿作勢要追打哥哥,而一旁吃著糕點的小人兒就咯咯的笑,“狗哥哥,狗哥哥。”的叫著。


    “怎麽連佩兒也笑話哥哥,哥哥好可憐啊!”皇甫子皓故作可憐的望著他的小妹妹。看到這樣表情的他,皇甫子衿笑得都彎下了腰。站在一旁的chun姑姑卻是一臉的欣慰。


    夜晚的星空繁星點點,夏季的夜裏不時吹來一股股的風,帶來幾絲的涼氣。一個大男孩坐在草地上仰望著星空,融入了濃濃的夜sè之中。他身後有著細微的腳步聲傳來,男孩了然的迴頭看去,望著來人,輕問道:“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哥還不是沒有睡。”皇甫子衿走到自己哥哥的旁邊輕輕的坐了下來。


    望著妹妹那了無睡意的臉,關懷的問:“怎麽?又作噩夢了?”


    皇甫子衿將頭輕輕的靠在皇甫子皓的肩上,“嗯,我又夢到了母妃,夢到母妃一身白衣的吊在屋梁上。”


    皇甫子皓用手溫柔的撫摸著妹妹的頭發,傳遞著無言的安慰,母妃的死,讓這還小的女孩足足的做了半年的噩夢,往後時不時的還會做著這樣的噩夢,這不僅是妹妹心中的痛,也是他心中的痛,直到現在他依然難以相信母妃是自殺的,雖然當初宮內給下的結論是廢妃受不了冷宮的歲月,上吊自盡。


    “哥,我們還會離開冷情閣嗎?三年了,母妃死的不明不白,我不相信母妃是自殺的。再繼續留在這兒,我怕……”懷中的人兒未完的話,打斷了皇甫子皓的思緒。是啊,怕,怕一輩子都離不開這兒,怕一輩子都無法為母妃昭雪,但是離開?談何容易啊?再次抬頭望了一下綴滿繁星的天空,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會的,衿兒,我們會有那麽一天的。”


    聽聞他的話,皇甫子衿抬起頭看著自己哥哥的表情,那一臉的平靜,看不出怎樣的情緒,於是皇甫子衿用著堅定的語氣說:“哥,我相信我們會有那麽一天的,母妃會在天上會保佑我們的。”話音剛落,天空中一道流星的光芒劃過。


    翌ri,天空碧藍如洗,一朵朵流雲緩緩的在空中飄蕩,太陽並不是太烈。皇甫子衿在冷情閣的一塊地裏給菜澆著水,一旁的皇甫子皓正在給豆角插上枝架,好讓豆角長得更好。剛來冷情閣的那些時候,他們哪會做這些農活,全部都指望著chun姑姑,而且宮裏送飯的太監時不時的都會忘了給他們送飯,餓個一兩天那是常事。後來不知道chun姑姑用了什麽法子,拿飯菜的事都交給了chun姑姑,而chun姑姑時不時的可以出去冷情閣給他們弄一些書本,皇甫子皓那把劍就是chun姑姑給弄迴來的。


    皇甫子衿看著那綠油油的蔬菜,一臉的驕傲,可能全天下會種菜的皇子皇女就是她和哥啦。好在那會兒chun姑姑給他們整出了一塊空地,手把手的教會她們如何種菜,也好保證最低的生活條件,不用看宮裏司膳房的臉sè。一想起司膳房,皇甫子衿就一臉的憤怒,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母妃受寵時還看不上他們做的菜,可一旦失勢了,就連餿食也給過他們。


    忙完的皇甫子皓看著自己妹妹的臉sè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氣憤,擔心的問:“衿兒,怎麽啦?”


    “沒事,哥,隻是想起司膳房的狗奴才,心裏氣憤而已,現在這會兒指不定chun姑姑正受他們的氣呢?”


    “宮裏就是一個看高不看低的地方,誰叫我們現在是這樣的身份。”想到將來,皇甫子皓就是一臉的沉sè,父皇對他們不理不睬的,關在這個地方,既不廢他們的封號,也不讓他們zi you的活動。“佩兒呢?”


    “哥,不用擔心,我剛還看到佩兒在門口看螞蟻搬家呢,那小家夥可專心啦。”皇甫子衿望著自己的哥哥笑笑了說道。


    兄妹倆洗靜自己的手,準備到門口去找迴小妹妹,準備吃午膳,剛走到門口,就見一身粉sè的小女孩往門外衝去,口裏喊著:“chun姑姑,chun姑姑。”


    兄妹倆瞬間都變了臉sè,該死,不是交待過佩兒不許走出大門外,外麵有壞人會吃人的嗎?怎麽這會兒,這小人兒就衝出去了呢?萬一撞上什麽他們得罪不起的人,該怎生是好?兄妹倆不敢多想,趕緊追上去,把那小人兒帶迴來,不然後果難料。他們腦中都還記著那句:非奉詔不得私自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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