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聚臉色大變,他站起來低聲喝道:“歐陽督察,你喝多了嗎!你說這種無君無上的胡話,那是要掉腦袋的!”


    歐陽輝滿頭大汗,但還是堅持說:“大人,這話不是我說的!這是洛京東陵衛的人說的,他們的人還在外麵呢!”


    “走,帶我去看看。”孟聚急切地就要跟著歐陽輝出去,王九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說:“鎮督,歐陽小姐的事。。。”


    但這時的孟聚哪有心思管歐陽青青的事,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急速地說:“小九,你送一下歐陽姑娘,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客氣些。。。”說話間,他已是飛快地出了門。


    歐陽輝在前麵帶路,領著孟聚一路急走,二人穿過了大院,一路來到了廉清署的官衙。孟聚注意到,官衙的門口栓著兩匹坐騎,馬匹上沾滿了灰塵,很疲憊的樣子。


    “大人,就在這邊了。”歐陽輝領著孟聚進去,穿過了一道黑暗的走廊,來到了歐陽輝的官衙門前。


    官衙裏燈火通明,聽到孟聚進來的聲音,倚靠在椅子上打盹的兩位陌生麵孔的陵衛軍官被驚醒,急忙站起身行禮:“大人!”


    孟聚打量了他們一下,兩位軍官都很年青,看服飾隻是兵長而已。他們衣裳淩亂,上麵布滿了灰塵和汙垢,肮髒不堪。兩人臉色憔悴,眼裏充滿了血絲,人和衣裳都顯得很邋遢。


    孟聚打量了他們一下,直接問:“你們是從洛京過來的?”


    “是的!”兩位軍官不清楚孟聚的身份,但看歐陽輝畢恭畢敬地跟在孟聚身後,他們也猜到這是東平東陵衛的重要人物,軍官們低沉地答道:“卑職是洛京東陵衛刑案處的兵長羅大方,參加大人!”


    “卑職是洛京東陵衛搜捕處兵長曹元倫,參見大人!”


    孟聚問:“你們的告身和腰牌呢?可帶在身上?”


    兩位兵長顯然早有準備,都從腰間摸出了腰牌和告身紙,但他們捏在手裏卻不遞過來,說:“大人,您要檢查我們腰牌,請問我們是否有榮幸知道您的身份呢?”


    歐陽輝喊道:“這位大人就是東平東陵衛的孟鎮督,你們不得無禮!”


    孟聚擺擺手,叫住了歐陽輝:“沒事,大家不認識,確實是我該先出示腰牌的——喏,看到了吧?”


    “卑職失禮了!”


    看到孟聚手中那塊代表高級軍官的銀色腰牌,兩名兵長的態度顯得更加恭敬。他們彎著腰將腰牌和告身遞了過來,孟聚順手遞給了歐陽輝。後者湊到燈籠前很認真地看了一下,迴頭說:“鎮督,腰牌和告身都是真的。”


    孟聚也知道這多半不會有假,先檢查一通隻是為了以防萬一罷了。


    “坐吧。羅兵長,曹兵長,你們從洛京急忙趕過來,帶來了什麽消息?我聽歐陽督察說,你們說慕容家,還有陛下。。。這是不是真的?”


    羅大方肅容拱手道:“鎮督大人,卑職不敢說謊,這裏有白總鎮的親筆書,鎮督一看便知了。”


    他從腰帶裏拿出了一封書信,孟聚接過剛拆開,頓時臉色大變:那字跡斑斑黯紅,赫然是用血寫的。


    “東平鎮督孟聚:


    日前大變,慕容氏族叛,陛下薨,太子亦遇害。吾等擬推舉祁王繼位,誓與叛軍周旋到底。總署被圍,叛軍日夜圍攻,你速發勤王之師前來救援,護衛新君,勤王討逆,匡複社稷!


    白無沙”


    血寫的短短幾行字,已經透出一股兵兇危急的味道了。孟聚抬起頭,問:“白總鎮可還安好?你們給我詳細說來!”


    兩位兵長對視一眼,羅兵長說:“鎮督,我們出發的時候,白總鎮還是好的。他親手將書信交給了我們。”


    “嗯。但是你們是洛京東陵衛的人,為什麽白總鎮會讓你們來送信而不是總署的人?”


    “鎮督,洛京東陵衛遭到叛軍的攻擊,宇文鎮督戰死,蘇鎮督領著我們保護著祁王一家撤退,我們退到城外與總署會合,但隨即總署也被叛軍圍攻,好在洛京署的殘部與總署的黑室部隊聯手,我們打退了敵人的一波攻擊。趁著敵人包圍圈被打開的時機,白總鎮寫信讓我們帶出去突圍求援,那時兩邊的人都混在一起了,也不分總署和洛京署了。”


    “除了東平,總署還向哪裏求援了?”


    羅兵長說:“鎮督,我們都隻是小兵,複雜的大事我們也不懂。但我們備馬出發的時候,聽說還有其他的兄弟要去徐州、豫南和漢中等地求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徐州、豫南是北魏與南唐對峙的重兵前線,漢中地區則是征西軍與西蜀對峙的前線,東陵衛在這幾地都部屬有重兵,白無沙派人去那邊求援也是料想中的事。


    “兩位,事情的經過到底如何?你們且給我說說,詳細點。”


    關於洛京變亂的經過,兩個兵長也說不出多少來。他們隻知道,八月十四日深夜,他們在洛京署執勤。深夜裏,大院裏忽然響起了緊急集合的鑼聲,他們急忙到校場上集合。


    召集集合的人是洛京署鎮督宇文宙,他顯得很急躁,沒等兵馬集結完畢,他就讓大家帶了兵器跟他走。兩人也不明所以,拿了兵器就跟著大隊人馬出發了,走到一半大家才發現,這是直奔城南的皇城方向。大家都很驚惶,這時宇文宙才跟大家說,慕容家叛變了,叛軍正在圍攻皇城,現在大家是去給皇城解圍的,於是隊伍裏才人心稍定。


    但沒想到,隊伍在經過鋼駝大街時候,突然遭到了一夥穿著金吾衛製服士兵的攔截。宇文宙吼道:“這是叛軍,打垮他們,衝過去!”於是激烈的巷戰爆發了,東陵衛官兵與金吾衛在鋼鴕大街上展開了激戰,開始時東陵衛還是占上風的,但隨後叛軍的增援潮水般湧來,甚至連鬥鎧部隊都過來了,東陵衛被打得節節後退,宇文鎮督在督戰時遭到叛軍的冷箭狙殺,於是軍隊更是毫無鬥誌,陷入混亂。


    好在這時,蘇芮同知鎮督率領著洛京署的黑室部隊殺到,才算勉強穩住了陣腳。蘇芮指揮著隊伍撤迴了洛京署,但叛軍隨之尾隨而至,兩軍交戰之後,東陵衛再次不敵,不得不撤出了洛京署,向城外逃去。蘇芮鎮督領著大家一路撤到了總署,與總署的兵馬會合。大家剛安頓下來不久,叛軍再次殺了過來,於是兩軍在東陵郊外的荒野上再大戰一場,雙方都傷亡不小,叛軍再次退走。趁著叛軍撤退的時機,軍官們大聲喊話,說要招募敢死隊員衝出去求援,兩人都報了名,於是被帶到了白總鎮麵前,白無沙將這封血書交給了他們。


    孟聚聽完,他問:“你們洛京署刑案處的副督察金大福沒事吧?他可還安好?”


    兩位兵長顯得很是驚訝,他們說:“金大福長官還安好,但鎮督,您記錯了吧?我們刑案處的副長官是白南督察,您說的金大福是內保總隊的副長官,但他不在刑案處工作。”


    孟聚輕描淡寫地點頭:“哦,這樣的話,那是我可能記錯了。”


    這下,他更加確認了,這兩個人真的是洛京署的軍官。派來冒充的間諜不可能會記得洛京署一個名不經傳的副督察,這種事,隻有內部人才會清楚。


    這時,歐陽輝也出聲問:“羅兵長,曹兵長,陛下和太子薨的消息,你們是從哪裏知道的?可是你們親眼所見嗎?”


    “啟稟督察大人,這不是我們親眼看到的,但是大家都這麽說,連我們的長官都這麽說,應該不會有錯吧!”


    “祁王在東陵衛總署這邊嗎?”


    “是的,白總鎮親自護衛祁王。有人說,陛下和太子都薨了,祁王以後可能就是新的陛下了。”


    “皇城守衛固若金湯,更有我大魏朝最精銳的羽林軍鬥鎧護衛,叛軍是怎麽攻進去的?羽林軍連護著陛下逃出來都辦不到嗎?”


    “這個,卑職也不知道。但大家都說,羽林軍裏有將領當了叛徒,他們打開城門,放叛軍進去,但卑職也不知叛徒是誰。”


    “叛軍有多少人?誰是為首的?朝中大臣和親貴,有多少人附逆,又有多少人打算勤王?”


    對這個問題,兩位兵長都答不上來。他們隻知道叛軍是金吾衛的人,交戰時對方的軍隊潮水一般湧了過來,誰知道他們有多少人。至於朝中大臣們如何打算,誰附逆誰是忠臣,那他們更是一無所知了。


    孟聚和歐陽輝反複詢問他們二人,一直問到大家都精疲力竭了,詢問才停止了。


    “好了,羅兵長,曹兵長,你們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等你們休息好,我們再給你們接風。歐陽督察,你負責安排好接待吧,兩位弟兄一路都很辛苦了。”


    “好的,兩位弟兄隨我來吧!”


    聽到這句話,兩位洛京的兵長都是如臨大赦,連續趕了三天三夜路,風餐露宿的,他們困倦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要被喋喋不休地盤問,他們早疲憊不堪了。


    歐陽輝領著兩個兵長出去,孟聚在他身後叫道:“把肖都將和易旅帥都請到茶室去,我在那邊等他們。”


    ~~~~~~~~~ ~~~~~~~~~~~~~~~~~~~~~~~~~~~~~~~~


    肖恆和易小刀進來的時候,都是醉醺醺的滿身酒氣。看見孟聚眉頭緊蹙地獨坐在茶室角落裏沉思,兩人哈哈大笑。


    “我就說了,孟老弟海量,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人放倒了呢?原來是躲在這邊偷閑啊!不行不行,孟老弟,你得迴去跟我們再戰三百迴合!”


    孟聚抬頭起來笑笑,眼神卻很嚴肅:“老肖,老易,先坐下喝杯茶醒醒腦子吧。出大事了,我們得合計商議一下。”


    兩位邊將很是不以為然:“哈哈,能有什麽大事!孟老弟你殺了長孫壽都沒事,還有什麽人敢惹你啊!來來,我們喝酒去!”


    “慕容家叛變,陛下薨了。”


    足足五秒鍾裏,肖恆和易小刀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孟聚,身形如泥雕木塑般一動不動。


    “肖老哥?易老哥?”


    還是易小刀先迴過神來了,他脫口問出:“不是真的吧?”隨即自嘲地笑笑:“我傻了,這種事,誰敢造謠!肖老哥,坐下喝杯茶先醒醒吧,這的確是大事。”


    他扯著肖恆一道坐下,後者這才迴過神來,連聲問:“不是真的吧?不是真的吧?陛下怎麽可能就這麽去了呢?”


    “具體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慕容家叛變,陛下和太子遇害,這事應該不會有錯。我是接到總署的快馬急報,先知道了。估計過兩天,你們邊軍這邊也會得到通報的。”


    剛才的酒早被嚇醒了,兩位武將的神色嚴峻中帶著惴惴不安。肖恆歎道:“陛下和太子都遇害了,神位無主,這大魏朝的天下,看著要天翻地覆了!唉,這天下,就要大亂了!”


    易小刀嘴角抽動下,卻不答話。孟聚望望他,兩人目光交接,都看到了對方眼底下的那一抹竊喜——對兩個南唐間諜來說,還有什麽比聽到北魏內亂更好的消息呢?


    孟聚幹咳一聲,他說:“肖老哥,我聽說,起兵謀逆的慕容破也是大魏朝的皇族正統。這裏隻有我們自家兄弟,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倘若慕容家真的坐穩了龍椅,你打算怎麽辦?”


    “慕容家當皇帝?”肖恆一愣,他神情迷惘,半天沒說話,隻是不住地搖頭歎氣。


    易小刀非常默契地接上去說:“或者,肖老哥打算起兵勤王討逆嗎?那也好,我們一同起兵,舉大旗殺到洛京去匡扶正統皇室吧!”


    “這個。。。呃。。。”肖恆有點尷尬:“這等大事,我們還是先從長計議吧。。。何況我們還沒得到確切消息,也沒有進京的旨意。。。”


    孟聚和易小刀又對視一眼,就在那兩句對答裏,他們已經摸清了肖恆的心意。對於慕容家突然發難搶了拓跋家皇位,肖恆確實有些不滿。他並不在意皇帝是姓慕容還是拓跋,但卻很反感拓跋家掀起了動亂。但要肖恆真的起兵跟叛軍死鬥,他卻又沒愚忠到那種地步——這大概也是邊塞武將的普遍心理吧,管他誰當皇帝,隻要餉銀能照發,那就給他賣命好了。


    三人都沒有說話,都在默不作聲地想著。過了一陣,肖恆歎道:“洛京的事很重要,但它離我們太遠。孟老弟,與其擔心那邊,你還不如擔心拓跋元帥,他才是真正的威脅。”


    孟聚當然明白這個——其實在接到消息的第一刻他就想到這個了。孟聚殺了長孫壽,又在武川那邊讓邊軍吃了大虧,拓跋雄早想把他給撕成碎片了,隻是上次魏平親自過來,拓跋雄不得不給朝廷麵子,把這口怒氣給按捺住了。現在慕容家這麽一搞,朝廷元氣大傷,能不能挺過去都是個未知數,拓跋雄自然再無顧忌,以拓跋元帥睚眥必報的性格,對孟聚的報複會來得很快很快。


    易小刀搖搖頭:“孟老弟,以我對元帥的了解,他好記仇不錯,但他的誌向更是遠大。我想,他一時半會是顧不上孟老弟了。相反,他很可能還要跑來跟孟老弟講和呢!”


    “易老弟,你怎麽這麽說?”


    “陛下和太子都死於亂軍中,身為皇叔的拓跋元帥倘若要在北疆興義兵討伐叛逆亂黨慕容家,這算不算名正言順?到時元帥率三千北疆鬥鎧和十萬精銳邊軍,打著匡扶皇室、討逆複仇的名義南下洛京,沿途省郡會不會望風而降?陛下和太子都沒了,以元帥正統皇叔的身份,隻要他能在洛京擊敗慕容家的叛軍,要平定天下,隻要一紙檄文就夠了。”


    孟聚聽得悚然。想到自己的死敵拓跋雄有可能會登上北魏皇帝的寶座,他不寒而栗。


    “雖然陛下和太子薨,但還有其他的宗室在,未必輪得到拓跋元帥吧?比如陛下的親弟弟祁王,我聽說,也有不少大臣打算擁戴他繼位呢。再說了,從血緣和正統來說,兄亡弟繼,這總比侄亡叔繼來得合理吧?”


    易小刀嗤之以鼻:“狗屁的正統性!鮮卑蠻子的習慣是拳頭大就有理。元帥有三千鬥鎧,有十萬精銳的邊軍,這就是元帥的正統性!跟元帥比起來,祁王有什麽?頂天了也就幾百家丁家將吧!再說了,朝裏的大臣是什麽貨色,我們還不清楚嗎?都是見風使舵的貨色,隻要元帥的大軍抵達洛京,我保準他們馬上就過來喊萬歲了!


    孟老弟,元帥現在要的是天下。按我想,他現在是顧不得你咯。要收拾你,那也要等元帥平定中原後緩過手之後的事了。”


    易小刀言之鑿鑿,孟聚半信半疑。


    想到翻天覆地的劇變即將到來,自己將麵對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三人都是心中惴惴不安。


    肖恆喃喃說:“朝廷沒了,下個月,我們的餉銀找誰要去?我們的糧草補給,找誰呢?”


    他探詢地望向孟聚,後者點頭:“肖老哥,我們東陵衛有點家底,支持你們一兩個月的軍餉和糧草還是可以的。至於以後的事,先看著吧。肖老哥,維持好你的部隊,熬過這兩個月,朝廷那邊的事也該見分曉了。該靠向哪一邊,大家走著瞧吧!”


    聽孟聚肯幫忙,肖恆如臨大赦,連聲道謝。


    作為一省鎮督,孟聚還可以掌握自己獨立的藩庫和武庫,而邊軍旅一級的部隊物資儲備就很薄弱了,若是斷掉糧草和銀兩補給,他們撐不過一個月。


    看著肖恆在孟聚這邊混到了好處,易小刀也湊了上來:“孟老弟,我們橫刀旅的處境也很困難啊!”


    孟聚撇撇嘴:“行啊!拿鬥鎧來換,一副鬥鎧鬥鎧兩千兩銀子,你有多少我買多少!”


    易小刀不屑一顧:“切!這個價錢,我還不如賣給黑山軍哪!”


    孟聚瞪了他一眼,後者這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不過現在反正朝廷都沒了,大家也不是很顧忌這些事了,他嘿嘿幹笑兩聲就算混過去了。


    大家都知道,失去了朝廷的壓製,天下行將大亂,中原大地和北疆都將很快迎來一場劇變,弱肉強食的軍閥混戰時代即將到來。想起那千裏無人煙的殘酷大戰,三人都是心情沉重。


    肖恆首先把話挑明了:“孟老弟,易老弟,時代變了,沒有了王法,也沒有了律令,要想活下去,弟兄們得抱成團才行。孟老弟,以後我是打算跟你混了,你不嫌棄我老朽吧?”


    “嗬嗬,肖老哥肯過來,我是求之不得啊!歡迎你加入我們東陵衛!”


    易小刀耷拉下眼皮,他慢條斯理地說:“也算我一個吧。不過,你們也知道我是元帥的義子,所以,明麵上我不能跟你們走得太近。”


    肖恆濃眉一軒,都這時候了,易小刀這時還想鼠首兩端腳踏兩條船,這讓他很不高興,他正想發作,但孟聚已是搶先開口了:“行。易兄弟,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了。有難共當,有福共享!”


    當晚,就著昏黃的燈光,三人一直商議到了深夜。


    三更時,易小刀先走了,肖恆很嚴肅地問孟聚:“老弟,你怎麽就這麽相信他呢?他可是拓跋雄的義子啊!你信了他,若是關鍵時候他投向那邊,我們都得完蛋的啊!”


    孟聚笑笑,心想易小刀還是南唐的鷹侯頭子呢,關鍵時候這廝到底會投向哪邊,這還真是個不好說的問題啊。


    第二天清早,孟聚還在睡夢中時候,王九又叫醒了他:“鎮督,不好了!洛京,又來人了,他要見鎮督您!”


    昨晚喝了不少酒,又和肖恆他們討論到了深夜,天蒙蒙亮時孟聚才睡著的。早上突然被人吵醒,他當真是火冒三丈,但聽說是洛京來了人,孟聚的滿腔怒火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總署又派信使來了?快帶我去見他。”


    在官衙的侯見室,孟聚見到了洛京的使者。見到來人,他立即愣住了:“你是。。。你是上次的衛管領吧?”


    來人竟是熟人,就是上次隨著欽差一同過來的金吾衛的衛管領。他身形挺拔,淵停嶽峙地向孟聚行禮:“末將正是金吾衛的衛鐵心,難為鎮督大人還記得末將的賤名了。”


    “哦哦,衛管領你好你好!你上次不是隨欽差迴去了嗎,怎麽突然。。。”孟聚說著,突然記起了一件事:金吾衛不是已經隨慕容家一同叛變了嗎?


    眼前的這個衛管領,他難道也是叛軍的一員?


    看到孟聚突然臉色大變,那位衛管領客氣地笑笑。他很和氣地說:“孟鎮督請放心,卑職絕無惡意,也沒帶兵器。何況,卑職也不敢班門弄斧,在萬人敵孟將軍您麵前亂來啊!”


    “衛管領,你來我們這邊,是奉了誰的命令?”


    “孟鎮督,您的一位老朋友讓卑職給您帶個信。書信在此,請您過目。”


    孟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書信。不出所料,果然是慕容毅的來信,隻是由師爺代筆的。信裏說得沒什麽新意,說拓跋氏一族倒行逆施,已失民心人望。慕容家決意以武力匡複皇室,恢複大魏朝的正道。日前,行動已取得成功,偽帝景穆及其太子皆已授首。


    “敵虜群龍無首,窮途末路。慕容家皇旗招展,響應如雲,天下有識正人,無不歡欣鼓舞。海內有誌健者,速來共襄義舉,開國首勳,榮華前程,勿失良機!”


    這封信大概是慕容毅的師爺寫的,寫得文縐縐的,象是二流的招攬公告。隻是在信的最末尾,孟聚再次看到了慕容毅的筆跡,他寫得很簡單,隻有龍飛鳳舞的一句話:


    “孟兄弟,大事若成,我們富貴同享!


    慕容毅”


    看完信,孟聚長歎一聲,沉思良久。然後,他說:“原來衛管領您是慕容公子的手下啊!慕容公子現況如何?他身體還好嗎?”


    “公子身體很好。出發前,他托我向孟鎮督您問好。”


    “洛京如今怎麽樣了?”


    “啟稟鎮督大人,王師高舉正統義旗,進軍勢如破竹。十五日晚,王師攻克皇城,殺偽帝及其太子,偽朝官員大多束手被擒,包括太師端木良、禦史中丞魏平、戶部尚書何天財、吏部尚書張並等上百名偽朝高級官員皆已被擒,其中不少人已經順應大勢投靠王師了。洛京周邊的鄭州、司州、河內等郡,已是望風而降,落入了我軍掌控之中。”


    “兵部尚書慕容淮呢?他統掌全國兵馬,也被你們抓了嗎?”


    衛管領笑笑:“慕容淮尚書,嗬嗬,他是我們的人。”


    “哦,那高丞相和東陵衛的白總鎮呢?”


    “高丞相暫時還沒抓到,我們如今正在加緊搜捕;至於白總鎮的東陵衛軍隊,他們被我軍重重圍困在郊區的東陵一帶,已是窮途末路了,他們跑不掉了。”


    想起白無沙昔日對自己的照顧,孟聚不由黯然。他問:“那麽,慕容公子希望我做什麽呢?”


    “王師雖然已經占領京畿,但在北疆這邊,我們還是少一點響應。慕容公子希望,倘若孟鎮督您能響應王師,改旗易幟公開支持我們,造成聲勢,那是最好了!”


    孟聚歎氣道:“這點,怕是做不到。衛管領你看看,我東平鎮左鄰赤城,右鄰武川,前方是魔族的草原,後方就是朔州——這些地方,目前還是全部掌控在朝廷手中。我若易幟,不但部下軍心大亂,與我有仇的六鎮大都督拓跋雄更可名正言順地號召各路邊軍前來圍攻東平,到時,隻怕我勢單力薄,敗亡無日。”


    對孟聚的迴答,衛管領顯然早有準備。他說:“慕容公子也知道,孟鎮督在北疆與拓跋雄周旋對峙,處境很是艱難。倘若孟鎮督您為難的話,慕容公子也不強求您公開易幟。但若有朝一日,倘若拓跋雄率北疆邊軍大舉南下,慕容公子希望孟鎮督您能配合王師,出擊威脅拓跋雄的後路,切斷他的補給和後援。”


    孟聚立即同意,他斬釘截鐵地說:“衛管領請迴報慕容公子,請他隻管放心,這點我定能做到!隻要是對付拓跋雄的事,隻要慕容公子傳句話來,我絕無二話!”


    聽到孟聚如此肯定的答複,衛管領鬆了口氣。他微微躬身:“鎮督大人高義,卑職在此代公子謝過了。”


    “隻是,我也有點事想請慕容公子幫忙的,想麻煩衛管領轉達一聲,不知可否方便?”


    “鎮督您請說就是。卑職聽聞,鎮督您與我家公子有救命之恩,隻要公子能辦到的,想來都不會有問題。”


    孟聚誠摯地說:“如此,我就冒昧開口了:東陵衛總鎮督白無沙,是我的舊上司,對我有栽培提攜之恩。若無他,我也絕無今日成就。雖然他不識天下大勢,抗拒王師,但念及他也是一片愚忠之心——倘若白無沙戰死於陣中,那自然一切休提;但倘若他被王師生擒的話,能否看在我的麵子上,放他一條生路?”


    “放白無沙一條生路?”衛管領一愣,顯得有點為難:“此人是最頑冥不化的拓跋氏爪牙,倘若放了他,隻怕養虎為患吧?”


    “衛管領不必擔心。您想必也知道,白無沙之所以起家,全是倚賴景穆皇帝的信任。現在景穆偽帝已死,縱然放了白無沙出來,沒了倚靠,也沒了軍隊,他能做什麽?不過一條拔掉了爪牙的死狗罷了!”


    衛鐵心想了一陣,點頭說:“孟鎮督,您說得也是道理,我迴去後會幫你跟公子解說的。孟鎮督,都這時候了,您還想著幫白無沙求情,難怪大夥都說,孟鎮督是最重情誼最講義氣的,能有鎮督您這樣的部下,真是白無沙的幸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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