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1985


    ”這孩子怕不是傻了吧?”郭梅看著一直在傻笑的大兒子說。


    陳愛黨悄悄噓了一聲:“甭管他想幹啥, 我做菜,你洗鞋子, 給孩子做頓好飯吃吧, 他烤肉店都不開了,還能在礦業公司上班,這是成材了呀。”


    金石在陳光榮舉報有功後, 就把陳光榮特召到礦業公司, 讓去當經理了。


    郭梅死命的刷著陳光榮的大白球鞋,刷幹淨往上麵塗著牙膏呢:“也是哦老陳, 光彩跟我一起去學習當質檢員呢, 光耀明年怎麽著都能走部隊, 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吧?”


    陳光榮正在拍蔥段兒, 拍好了往鍋裏那麽一溜, 翻炒幾下再把剛才拿豆瓣炒好的五花肉片子放進去, 油呲啦啦的叫著,肉啪啪的裂著,聞著就是一股香味兒。


    “兒子, 還想吃啥, 爸給你炒。”陳愛黨在廚房裏喊。


    陳光榮在外頭懶洋洋的說:“再攤個雞蛋吧, 記得油多點兒。”


    “好呐。”家裏總共就仨雞蛋, 陳愛黨全磕了出來, 見打出來碗底隻有一點點,又挽了點麵粉進去, 刷刷打開, 油放的多多的倒進去, 嘩啦一下劃開雞蛋,端起鍋來耍一把, 結果沒耍好,雞蛋飛到菜盆裏去了。


    郭梅蹲在地上,還在那兒說呢:“等咱光榮在礦業公司幹穩了,你也進去幹,咱們家就能比得上青山那家子人啦,日子也會越來越好的。”


    陳愛黨把菜盆裏浸了水的雞蛋又撈出來,迴鍋炒了一遍,端上了桌。


    陳光耀和陳光彩倆也迴家了,見桌子上居然有肉,小門房雖然擠,但也熱熱鬧鬧,更難得今天郭梅心情好,給大家盛好了飯,還特地給陳光榮壓了一筷子肉。


    “媽原來錯怪你啦,光榮,以後這日子,咱們全家一起就好好兒的過,好不好?”郭梅還說。


    陳光榮挾了塊雞蛋,一嚐直接眼睛亮了:“爸,這雞蛋真嫩,真好吃。”


    陳愛黨訕訕笑著:“好吃就好。”


    陳光榮是多麽冷靜的人啊,依舊鄙視母親,唯獨見父親那滿頭的白發時,心咯蹬跳了一下:富貴險中求,他媽混成什麽樣他不會管,但為了老爹,他必須爭個光。


    所以,這趟舉報隻是個序幕。


    昨天晚上,他們策劃著讓常利軍和李大光搶錢的時候,正好金石也趕過去了,雖然說有竊聽器,但倆人錯過了承澤和南溪換槍的事兒,所以倆人都不知道槍現在已經變成胡蘿卜了。


    兩把槍,一把造命案,一把搶錢,因為是公安的槍,查又查不到陳光榮身上,到時候他不正好可以金盆洗手。


    而那個命案,就是李承澤。至於搶錢,當然還是那二百萬的補償款。這個年代因為突然改革的原因,誕生了很多為錢不要命的犯罪分子,陳光榮在其中,絕對是智商和情商都在線的佼佼者。


    聽說李承澤為了落實工作得趕緊去北京,陳光榮也忍不住要行動了。


    李承澤的習慣,隻要在家,每天早晨晨跑一趟,晚上會到網球場去打網球,要是宋青山在,就跟宋青山一起打,要是宋青山不在,有誰在他就跟誰打。


    而今天呢,正是金石幫他約的李承澤,就是沒想到宋南溪居然也在。


    李承澤刷刷的拍著球拍:“金伯伯,您倒是挺悠閑的,礦業公司才被小偷偷過,你還有心情打網球。”


    “錢算什麽,為了黨,為了國家和人民的事業,咱們最重要是要鍛煉好自己的身體。”金石笑著說。


    倆人打的挺愉快,宋南溪等哥哥嘛,就在旁邊給李承澤加油助威,背著水瓶子,就一口水,她都要喂李承澤喝。


    “你倆這樣子,不像兄妹,倒像要談對象一樣,李承澤,你不會要跟宋南溪談對象吧。”金石沒接到球,撿了迴來又丟給李承澤發球,喘著粗氣說。


    場子裏的大燈照的黑夜跟白天一樣,宋南溪拿著個杯子就跳起來了:“金伯伯,不準取笑人。”


    “先不要談戀愛啊宋南溪,你金伯伯也有比承澤更優秀的小夥子給你介紹呢。”金石說著,李承澤一拍子已經把球拍過來了。


    倆人連連刷刷打了幾把,金石摸到了李承澤發球的竅門,連連就贏了幾把。


    這下金石更得意了:“承澤,我也給你介紹一好姑娘吧,跟伯伯說說,你想有啥樣兒的?”


    “我不喜歡太漂亮的女孩子,喜歡老實本分一點的,家庭好一點的,要能是您幹閨女就更好了,我想給您當女婿,誰叫你們礦業公司裏能有三十幾萬的現金呢。”李承澤死不要臉的說。


    他邊說,金石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球拍過去,李承澤還故意讓著他呢。


    “真是可惜,我現在沒幹閨女了,要不然我還真介紹一個給你。”金石一球拍過去,李承澤分明能接到,但還是故意讓了一手。


    “對了金伯伯,前陣子我在潘家園逛的時候,有一老頭拿著一枚自由獨立勳章,說是我外公的,上麵確實刻著我外公的名字呢,我花了五百塊錢買迴來的,您要不要看看?”承澤說的時候,有點兒心疼錢,但更多的是喜悅,畢竟爺爺的軍功章,他又找迴來了一枚嘛。


    但金石壓根不需要看,直接就說:“假的。”


    “為啥,您都沒看過。”李承澤的膚色,一直都是一種特別滲人的慘白,他突然把隻網球捏在手裏,狠狠一攥。


    金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猛然就閉緊了嘴巴。


    南溪還在生氣,拿旁邊多餘的網球往李承澤腦袋上砸呢,突然就見李承澤丟了球拍,三步跨籃的姿勢直接跳過了球網,一腳就把金石給踹倒在地上了。


    “因為獨立自由勳章背麵的名字是韓文寫的,對不對?”一拳頭捶在金石的腦袋上,李承澤說:“其實勳章壓根就是你偷的,還說什麽上麵還有人的屁話,你偷了勳章,然後倒賣出去,還嫁禍給劉在野,你簡直就不是個東西。”


    又是一拳頭,金石也開始還擊了,嘴裏不在叫:“光榮,趕緊報警啊,快喊公安來,就說這兒有軍人在打人。”


    軍人打架,不論你打的誰,隻要不是組織同意的,都得上軍法。


    李承澤本來準備再搗兩拳的,想想還是算了,自己最近正準備落實工作,隻要工作落實了,金石在上麵的那個靠山究竟是人是鬼也就了然了,到時候再讓組織查他、清算他,自己不惹髒,豈不更好。


    所以一腳踹開金石,他說:“你就等著組織的清算吧。”


    跟南溪倆從網球場出來,宋南溪瞪著眼睛說:“這要韓穀東,早把金石捶死了,就我爸,估計也把金石捶成肉泥了,這種事情你居然能忍?”


    “傻丫頭,這叫成熟你懂不懂?”李承澤扛著自己的球網說。


    宋南溪還是覺得生氣:“家庭條件好的姑娘北京多了去了吧,你在北京是不是已經給自己找好啦?”


    李承澤揉上宋南溪的腦袋:“你覺得呢?”


    南溪瞪了他一眼,暗暗覺得將來倆人要結了婚,估計她得給他吃的死死的。


    倆人從籃球場經過的時候,就見陳光榮拎著兩根胡蘿卜,一臉看鬼似的看著李承澤呢。


    顯然,他今天計劃的好好兒的,一條命,一筆錢,準備拿槍來取李承澤的狗命,結果出了門,卻發現槍變成了胡蘿卜。


    南溪還給陳光榮招了一下手:“你好啊陳光榮。”


    一個院子裏長大的孩子們,總會有一些優秀的,永遠都優秀,也會有誤入岐途的,但要是沒有李承澤幾兄弟襯著,陳光榮也算是個優秀的孩子。


    可是,偏偏就有李承澤兄弟,小時候打架打不過,長大了工作上依舊比不過,好吧,動點歪腦子,陳光榮不想比了,他想幹死李承澤,來個清靜。


    可饒是這樣,李承澤把他的槍就給換成胡蘿卜了。


    李承澤這家夥就是這麽可恨,他哪怕當時戳穿了也行,可他就非得讓他出個醜。


    這迴輪到李承澤拿手比八字,叭的一聲了。


    想殺人放火,和平年代,你想得美。


    現在的陳光榮,就跟前陣子的穀東似的,自忖自己天下第一聰明,卻沒想到叫李承澤給從釜底抽了薪,氣的一口咬上蘿卜,咬的哢嚓哢嚓響呢。


    他當然不會服輸,而且要再醞釀,就是你死我活的大較量了。


    不過暫且不說這些,畢竟你死我活,那不可能是你搗我一拳頭,我再搗你一拳頭那麽簡單的事情。


    學校一趟趟的電話催著,李承澤也得離開家了。


    穀東為了學習,不但不曾送東海,連承澤都沒送。承澤敲他的窗戶,這家夥一手饅頭一手筆,拉開窗戶說:“承澤哥哥你快走吧,等你再迴來,一中新生韓穀東會到火車站你的喲。”


    這盲目的自信,也就隻有穀東有了。


    據說李承澤原本的工作是在首都那邊,軍區的指戰員崗位,但是他堅決謝絕了那邊領導的挽留,暫時性的,把工作調到秦州軍區了。


    一個軍事學院的研究生,到秦州來做指戰員,他將是秦州軍區最年青的少校。


    東海反而調到了北京,在車輛研究所工作,他們的三究方向,是國家的第三代坦克。當然,阿克烈烈的炒鍋和鐵鏟,也就跟著東海一起上北京了。


    西嶺依舊在邊疆,前兩天打來電話,說自己可能要生孩子了,問蘇向晚生孩子之前需要準備些什麽。


    這事兒可把蘇向晚驚的不小。


    當然的,以為宋西嶺還是隻單身狗,沒想到在沙漠裏,除了蚯蚓之外,他還能找到對象?


    仔細一打聽,才知道宋西嶺是找了沈星原,而且倆人的戶口就在那邊,人家倆早已經注冊結婚,宋西嶺也早不是單身狗了。


    一年到頭,他月月還往家寄錢呢,誰知道他已經結婚了呀。


    蘇向當機立斷,就把宋西嶺寄迴來的錢,原封不動的又給他寄迴去了。


    寄完錢迴來,一看幼兒園老師在大院門口站著,蘇向晚心頭已經是浮起一股不妙來。


    “實在對不起啊老師,他今天又是想幹嘛?”蘇向晚問。


    幼兒園老師也挺不好意思的:“大家午睡的功夫,我睡著啦,他所所有的小朋友喊起來,一起出了幼兒園,排著隊,吹著哨子要去兒童公園玩,還是讓交警給勸下來的。”


    蘇向晚低頭看北崗,幼兒園是統一著裝,小白背心小褲叉,別人的背心或者會髒,就他的滴水都甭想沾上去,幹幹淨淨,白皙的小臉蛋圓圓的,給太陽曬過的臉頰有點發紅,抱著手臂膀一言不發。


    但是老師說到激動處,渲染了一下當時北崗的不聽話,北崗就要撇著嘴巴來個蔑視的表情。


    而且,大門上人來人往,北崗也要麵子啊。


    所以,他不停的搖著蘇向晚的手呢。


    “是我的錯,我答應孩子要去兒童公園裏頭玩,後來給忘了。”蘇向晚對老師說。


    老師其實很想責備北崗幾句,但是礙於蘇向晚家的家庭條件不好開口,也隻能是說個再見就走。


    “就那麽想去公園玩?”把兒子抱起來,蘇向晚問。


    北崗撇著小嘴巴:“您都答應我半年了,也沒帶我去公園玩兒。”


    “那就在後天吧,等你哥中考完咱們一起去。”蘇向晚說。


    穀東和北崗,要不是年齡差的太多,那都可以共穿一條褲子的,北崗當然樂意啊。


    倆母子高高興興迴家,一路上蘇向晚又勸了很多叫北崗聽老師的話,不能隨便從學校跑出去,上課要認真聽講之類的話。


    北崗嘛,跟他所有的哥哥都不一樣,嘴上答應的好聽,但心裏自有自己的一套主張。


    一個能把所有的小朋友忽悠起來,一起上公園玩的孩子,你怎麽能當小孩子一樣去哄他呢。


    要在去年,他雄心勃勃,還想當的是整個光榮大院的第大。


    直到今年,陳光榮不混社會,改入礦業公司了,穀東也不帶小弟,認真學習了之後,北崗對於當老大才沒了那麽大的興趣。


    當然,一迴家,棍子一扛,就跟小時候他的幾哥哥似的,又出門領兵作戰去了。


    “我大咕咚語文96,數學滿分,有不服的人嗎?”穀東脖子裏掛著個書包就進門了。


    既然學習這麽好,當然得鼓掌以示表揚。


    蘇向晚拍著手上的麵說:“韓穀東是真厲害,一中今年應該穩了吧?”


    “那都不算事兒,你不是說要帶我們去公園裏頭玩,宋南溪趕不上了吧,她們從明天開始就要搞軍訓啦。”穀東說著,扭著舞步:“公園裏的海盜船,沒有宋南溪的話,我可以多坐一次喲。”


    蘇向晚卻是眉頭一皺:“不是已經軍訓過三個月了嗎,怎麽還要軍訓?”


    穀東悄聲說:“據說來了一特別帥的少校,營級教導員給她們搞訓練,我姐還行,她們歌舞團那幫姑娘們聽說教導員長的帥氣,簡直都要瘋上天了,一個個兒從昨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呢。”


    南溪是宋青山的姑娘,就算是當兵,宋青山當然不會讓她去更遠的地方,所以就在軍區歌舞團呢。


    去年十一月開始,南溪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軍訓,那一迴,把小姑娘給曬成了古銅色,差點沒緩過來。一個春天,蘇向晚給她專門托著李逸帆從香港買來的防曬霜,然後整天捂著,才算捂白迴來,這就又要軍訓啦?


    那她的白姑娘,豈不又得變黑?


    這一重的操心還沒完呢,外麵王奶奶在敲廚房的玻璃窗:“向晚,你聽說了沒,大裁總,聽說有些地方,可能整個軍區都要裁掉,最主要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幹部們,也就是說,他們得自己裁自己,有可能一個部隊連編號都得撤,你們家東海和西嶺幾個現在可都是幹部編製吧,有不有要被裁掉的?”


    1985年的夏,於蘇向晚來說,注定是非常忙碌的。


    孩子們的工作還沒有著落,南溪的同事們正在期待著年青教導的到來。


    穀東要中考了,西嶺的妻子要生了。


    而最不安分的北崗,嘴上雖然答應的好好的,但隨時都有可能帶著全班的小朋友,去奔向他夢想中的兒童公園。


    蘇向晚揉了會兒麵,心裏暗暗的就念叨了一句:不是裁兵嗎,索性把宋青山給裁掉吧。


    要不然,一天天的忙成這樣,還搞什麽環遊世界。


    再晚兩年,現在流行的搖滾樂隊都要換茬了,她還想到國外去聽幾場演唱會,看看將來隻能在大熒幕上看的那些老牌名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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