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浪琴表


    拿蔥花和蒜苗炒的野豬肉, 半肥半瘦,讓紅辣椒給染的油汪汪的。


    本來現在到了夏天, 鮮肉存不住, 鹹肉也放不住,這肉還是李承澤騎自行車三十裏路,專門跑到小宋莊, 在宋建國的肉缸子裏挖來的。


    韓江一人掄圓了霸占著吃呢, 慢說宋團,就是幾個也沒搶到一口吃。


    吃完之後, 當著宋團的麵, 他居然把碟子都給舔了個一幹二淨。


    放下了筷子, 他說:“從現在開始, 縣裏所有幹部, 包托兵團的人夜裏全部都得加班, 繼續排查間諜。”


    蘇向晚覺得,這人怕不是瘋了吧,間諜那玩藝兒是能大張旗鼓的查的嗎?


    什麽叫內耗, 現在就是內耗。


    就在李逸帆家, 他把幾乎所有的幹部全集中了起來, 一個個的指著呢:“間諜肯定就在你們中間, 現在咱們得搞相互揭發, 找出幾個有疑點的人來,然後再進行有目的的調查, 你們覺得, 如果你們當中有間諜, 那個人會是誰。”


    孩子們覺得新鮮啊,全騎在牆頭上看著呢。


    看了那麽多年的諜戰片, 終於有一天,間諜潛伏在他們中間了。


    大人們全都一本正經,一個望著一個。這種相互揭發可以說是我黨的老傳統了,大概從六五年開始,你揭發我私底下說了什麽,我又檢舉你私底下做了什麽。


    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說戰友、同事之間,就是親人之間都不敢說特別私密的話。就比如說,去年在小宋莊就曾發生過一件事情,過年的要宰豬,宋建國做為村長,就說了個,咱們先殺豬再撥毛,咋樣?


    結果,給一個知青告到革委會,劉在野就關了宋建國半個月,一個過年都讓他在革委會的拘留室裏過的。


    為啥,就因為朱和毛,你一個殺一個撥,豈不要成反.革.命。


    這種事情聽起來荒唐,但清水縣還算革命鬧的最不兇的地方,要在革命鬧的兇悍的地方,這會兒全縣的幹部估計得給團滅掉。


    你還甭說,愁什麽就來什麽。


    大家麵麵相覷著,沒人帶頭,也沒人好意思檢舉同事,戰友的時候,突然啪的一聲,電又停了。


    而且,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黑暗中,一直在外麵值勤的小吳公安急匆匆走了進來,說:“領導,情況不太好。”


    “怎麽啦?”牟其年率先站了起來。


    小吳說:“鐵路公安在鐵路上排查到一包炸藥,幸好他們排查及時,才沒有造成火車的拖軌。”


    雖然說火車在清水沒有站,但是通往西邊的鐵軌是從清水縣走的,要真的炸藥在鐵路上爆炸,列車脫軌那是一瞬間的事情。


    韓江轉過頭,指著李逸帆和鄧高明的鼻子說:“聽聽,炸.藥包真的是要按到你們的屁股底下了,你們還能坐得住?”


    這時候,穀東在隔壁哇哇的大哭著呢。


    宋團站了起來,對蘇向晚說:“小蘇,迴家。”


    “宋青山,你不能走,給我留下來繼續揭發。”韓江說。


    宋團本來脾氣很好的人,突然就吼開了:“都他媽愣著幹啥,趕緊去爆!炸現場,開會開會,越開越壞,再壞都要爛透心了,趕緊走!”


    他這一聲吼,幹部們全站起來,這才算是散了。


    饒是如此了幾天,滿城皆兵不說,還真的四處仿佛都有特務,有間諜的影子,而最重要的問題是,隨著核電站的建設,核電站中心處理器裏麵要用化學物質鈾,馬上就要從江西運過來了,這要真的列車脫軌,或者說是在運往核電站的途中出點差遲,爆炸或者什麽的,整個清水縣估計全得完蛋。


    所以,宋團迴家之後,就一直在擦槍。


    蘇向晚也知道他這是愁,看真正的間諜究竟會在哪兒呢。


    男人嘛,愁也不敢往外說,就隻好在哪兒擦著槍想事情。


    “那個錢小芳呢,你還記得她去哪兒了嗎,還有,書裏曾說過,你曾經懷疑劉敏莉是間諜。”蘇向晚盡可能的想著辦法給宋團出主意呢。


    大夏天的,扇子就煽過去了。


    宋團難得幽默,那不看蘇向晚一件大汗衫子,風一撩一撩的,下麵空空的,著實有點撩人,搖頭說:“不行,你這麽站著,我可沒法集中精神思考。”


    “那你想幹啥?”蘇向晚明知故問。


    宋團擦著槍了:“還用說?改天咱能不能把穀東送那屋睡去,我真的憋壞了。”


    最近一段,因為小穀東,宋團可謂是憋壞了。要不然,他那麽本分的人,能幹就幹,那需要過嘴癮啊。


    偏偏蘇向晚最近發現穀東還有這麽個妙處,樂得讓他攪和宋團了。


    “該!你以為養個孩子容易啊,你隻是憋一憋,我了?自打穀東來,那夜睡過好覺?”蘇向晚故意往脖子上撩著風:“哎呀真熱啊,不好,還有點兒癢啊,渾身都癢,真想有人幫我撓撓。”


    不止上麵煽,下麵也要煽,一件大汗衫又空,大白天的,差點沒把宋團給看的饞死。


    要不是這麽一問,蘇向晚都不知道宋團的準備工作做的有多踏實。


    “錢小芳我整整跟蹤了三年,直到去年,她嫁了人,但同時又因為生孩子而死在秦州了,這隻是你不知道而已。至於劉敏莉,那不正在考工農兵大學嘛,根本不可能有作案動機,所以,間諜肯定還在清水縣,而且正如韓江說的,或許就在我們當中。”


    “所以,你覺得是誰?”蘇向晚問。


    宋團考慮的居然和韓江差不多:“縣裏的幹部,高層,應該有權利,總之,就在咱們中間。”


    兩口子聊完,就該去上班了。


    “今天還會不會打人?”蘇向晚問穀東。


    小穀東搖了搖,抱上蘇向晚的衣襟,特幹脆的說:“不打。”


    “不打就可以跟媽媽去上班,但要是打,就隻能在家裏呆著,讓哥哥們打你。”蘇向晚說。


    穀東立刻輕輕的撫摸著蘇向晚的衣袖,小嘴咧開,小紅衣服照著一張虎萌虎萌的臉,甭提多可愛了。


    一上班,婦聯的同誌連野豬肉都不新鮮了,全在議論誰是間諜的事兒。


    但問題是,非但間諜沒抓著,公安巡邏的時候,居然又從變電所的配電箱裏搜到了幾包炸藥,這倒好,一時之間人心恍恍,甚至於,縣城裏有很多人索性請假不上班了,就全在家裏頭窩著呢。


    但是,究竟誰是間諜,公安們徒勞的四處跑著,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於是一時之間,有人說間諜肯定都穿的特漂亮,於是群眾們把幾個穿著卡其布的年青女同誌,全給扭送到了公安。


    又有人說穿的確涼的肯定是間諜,於是,又有好幾個穿的確涼的大小夥子,也給群眾們扭送到了公安局。


    而這時,李承澤做為腦子最清醒,也是屬於直屬公安後代的孩子,簡直要給這幫人笑死了:”切,這幫人就沒見過真正的間諜長啥樣子。”


    “哥,間諜長啥樣子啊?”狗蛋特好奇的問。


    李承澤正趴在歪脖子樹上,給幾個孩子摘杏子吃呢,丟著顆杏子說:“總之就是不起眼,會特別特別的不起眼,就比如說你看咱整個大院子裏,誰是最不起眼的那個人?”


    狗蛋想了想,指著牟芳芳說:“你媽最不起眼,我到現在都記不得你媽長啥樣子。”


    牟芳芳嘴裏憋滿了杏子,鼓肚子,黑臉蛋的小丫頭笑嘻嘻的說:“我媽還會認字呢,天天看報紙,誰說她不起眼啦。”


    李承澤兄弟雖然不喜歡高原,但對於牟芳芳還是很喜歡的,因為這小丫頭特別喜歡給大家搞點兒吃的,而他們家似乎總有好吃的。


    今天她從家裏又偷了幾塊糖紙出來,裏麵的糖當然早吃完了,但是,孩子們可以把糜子麵窩窩頭夾進去,假裝是糖,然後一點點的吃那糜子麵窩頭,也就有了新味道了不是。


    就在這時,高原迴來了。


    她不是正在給自己跑婦聯的工作嘛,當然是想頂掉蘇向晚,然後成為婦聯的新主任。


    她可不是一個人,還有武裝部長家的家屬林大姐,以及鄧書記家的家屬陳姐幾個,都是因為各種原因呆在家裏,沒工作的,正在聊天兒呢。


    “我隻懷疑蘇向晚,你們是不知道,當年她去冬風市探親的時候,宋團他們的飛機就出了事故,宋團是僥幸活下來了,但別人呢,一飛機的人全死了呢。”高原真在悄聲的,給陳姐她八卦著。


    陳姐向來厚道:“那也是她恰巧趕上了,她還帶著五個孩子呢,有時間做間諜才怪。”


    “她有個妹,差點不是選到總政去了嘛,那就是她派著去腐蝕領導的,可惜啊,領導沒看上。”高原於是又說。


    李承澤給氣的,小腦瓜子都要冒火了。


    他於是故意丟了幾顆杏子下去在高原頭上,哎喲一聲:“誰在那兒放屁,可真臭。”


    “你個臭流氓,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叫你哭。”高原撿了枚子杏子,啪的一聲,朝著李承澤砸了過去。


    李承澤覺得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於是,他竄下牆頭,喊驢蛋和狗蛋兩人看著吱吱,自己就跑到婦聯去了。


    “蘇阿姨,我咋覺著壓根兒就沒什麽間諜,而是那個韓江在故弄懸虛,更重要的是,她專門在家屬們的麵前抹黑向紅小姨,還說她的壞話。”李承澤說。


    蘇向晚早都想過,像高原那樣唯恐天下不亂的人肯定要抹黑她,但沒想到的是,蘇向紅的事情進行的那麽機密,就連蘇向紅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差點給林立國看上過,高原是從哪兒知道的?


    這個女人,看來沒有她所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啊。


    李承澤抱過穀東,特吃驚的發現穀東今天沒打人,於是說:“蘇阿姨,穀東好像學乖了誒。”


    蘇向晚說:“就怕一見韓江,韓江惹一惹,他又要出手。”


    穀東揚了揚小拳頭:“媽媽親過的小手手不能打人。”


    好吧,看來今天是學乖了。


    小家夥乖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往家裏走,一路上唧唧呱呱的,還非得不停的喊媽媽。


    李承澤拉了拉蘇向晚的手,指著前麵一個姑娘說:“蘇阿姨你看,牟清真惡心,肩膀上居然有鴿子糞。”


    蘇向晚順著李承澤的手一看,鴿子屎落在肩膀上都不知道清理,牟清確實夠邋遢的。


    李承澤還氣的咬牙切齒呢:“你知道不蘇阿姨,她學習差的一塌糊塗,但是居然也能上高中,我真是想不通。”


    “那就甭想這些事情,以後見了那姑娘,記得躲遠一點。你不懂有些女孩子的嫉妒心有多可怕。”蘇向晚開導李承澤說。


    經過變電所的時候,爆炸就發生在一瞬間。


    蘇向晚原來從來沒有經曆過這種事情,危險來臨的時候,還是李承澤一把把她撲倒在地,把小穀東給壓到了下麵。


    到處都是嗡隆隆的聲音,她在喊李承澤,其實已經喊破嗓了,但是自己還是聽不到聲音。


    李承澤抱著她一直在喊啥,喊了半天,她才聽出來這孩子喊的是媽媽。


    一場爆炸,公安趕到現場核實的時候,據說是炸死了一個老太太,還燒掉了變電所大部分的鐵皮房子。


    好在蘇向紅外出就診,才免於一難。


    “看吧,我就說有敵特,今天隻是變電箱,明天說不定就是水電站,核電站,李逸帆,牟其年,你們他媽的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隔壁,韓江正在嘶吼著。


    李承澤給磕破了皮,驢蛋和狗蛋幾個正在圍觀,個個兒豎著大拇指:“哥哥,你可真是英雄啊。”


    “不敢當不敢當,不過,你們想不想抓間諜,要不,我還你們一起去?”李承澤悄聲說。


    倆小的當然想啊,尤其是驢蛋,刷的一下,自己那把卡殼的紹沙m18就揚起來了:“走,咱趕緊走。”


    “你們誰要敢去,我就拿鞋底搧爛你們的屁股。”蘇向晚說。


    幾個小崽子溜到一半,悄悄的,又溜迴石桌子上了。


    而就在這時,公安局的小王突然溜進院子裏來,舉著塊手表呢,見了蘇向晚,抹著腦袋笑了笑:“蘇主任,你還記得我不?“


    “記得啊,咋不記得你?”蘇向晚說。


    小吳左顧右盼,突然掏了塊浪琴表出來,塞給了蘇向晚,然後說:“你還記得這塊表不,這應該是屬於你的表吧,有人悄悄把它送到招待所,放在調查部的韓江的桌子,還好當時韓江不在,是我在他那兒值勤,我把表給攔截住了,裏頭有一枚竊聽器。”


    蘇向晚自來不戴表的,確實好幾天都沒見過自己的浪琴表了,而這塊表裏麵,也確實有個竊聽器,那是宋團防著她要攜款逃跑的時候裝的。


    這麽說,不止高原在私底下敗壞她的名譽,還傳說蘇向紅的不是,甚至於,有人為了栽贓她,把她的表偷出去,都放到韓江的桌子上了?


    不得不說人緣這東西的重要,它就在於,人有難的時候,看願意幫你的人多不多。


    蘇向晚擦了一下手,握上小吳的手,狠命搖了兩把:“多謝你,小吳,我估計我現在大概能猜到那個間諜他究竟是誰了。”


    小樣兒,間諜當了也就算了,居然還想栽贓她?


    蘇向晚決定給清水縣城裏的真間諜,一會兒好好上一堂愛國課!


    而這時候,宋團才從核電站出來,一路開車到了水電站。


    就在這時,電站上的電話響了,是從江西打過來的。


    “鈾原料已經運上火車了,專列列車,重兵把守,而且專門在清水縣停靠。宋青山,這個的消息隻有你知,我知,除此之外沒人知道,你知道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吧,從現在開始,等原料吧。”


    電話是直接從那邊的三0五工程兵團發出來的,當然,專列什麽時候走,什麽時候到,也隻有宋團一個人知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能知道。


    宋團掛了電話,莫名覺得自己外衣的兜兜裏似乎有個什麽東西。


    他自己呢向來不在兜裏裝東西,一摸上去的刹那間,還在想,會不會是有人給他裝了竊聽器?


    要知道,不止穀北謹慎,像他們這批生於四十年代,長於六十年代的軍人們在防諜防特方麵,那是訓練成本能的。


    誰能在他的兜裏裝一枚竊聽器,一瞬間,宋團先是覺得不可能,再就是覺得,這特務,也太可怕了點吧。


    但等把東西摸出來,他就又覺得哭笑不得了。


    那是一枚糯米紙被舔掉一半的酥糖,半枚而已,粘巴巴的沾在他的衣兜上。


    宋團想起來了,小穀東昨天晚上就捏著一枚酥糖在那兒舔了,孩子躺在炕上,舍不得吃,又饞,於是舔了半天。


    所以,小家夥看來不止愛蘇向晚,對他也不錯嘛,還知道悄悄的往他的兜裏裝半塊糖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軍婚文裏喜當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浣若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浣若君並收藏軍婚文裏喜當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