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苦求不得


    蘇向紅一開始覺得, 去總政當報幕員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但是,很快, 她就感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了。


    首先, 這個姓胡的女同誌每天都盯著她,念叨她皮膚黑。


    整天問她有沒有用牛奶洗澡,為什麽還是白不了。


    再就是, 這天晚上, 她說,有個領導要見她, 讓她準備一下, 去趟招待所。


    蘇向紅去了以後, 才發現, 正是前幾天, 到過自己診所裏的那個, 穿著軍裝的男同誌。


    “怎麽還是這麽黑,胡敏就沒想想辦法讓你變白一點?”林立國說。


    蘇向紅捏著自己的衣襟,尷尬的都快哭了:“不夠白, 就不能當報幕員嗎, 那算了, 我不當了。”


    “這叫什麽話, 迴去之後不要外出, 多捂幾天,說不定皮膚就能變白。我倒是無所謂, 但是, 葉總喜歡姑娘家皮膚白一點, 還有,我以後說話不要反對, 葉總不喜歡總喜歡反駁別人的女同誌。”林立國手依舊插在兜裏。


    蘇向紅直覺,這不像是選報幕員,而像是在選別的似的。


    林立國的刺還沒挑完呢:“還有,不要總是把手抽在袖子裏,葉總不喜歡不大方的女孩子,把手伸出來,然後,大大方方的坐下。”


    蘇向紅就納悶兒了,這個葉總是何方神聖,為什麽對於女孩子的要求會那麽苛刻,當然,她也不敢坐啊。


    桌子上還有桔子呢,這個年頭,在二月裏有桔子吃,可不多。


    “吃桔子啊,為什麽不吃?”林立國又問。


    蘇向紅愈發的拘謹了:“我不愛吃桔子。”


    “葉總……”林立國一句話還沒說完,蘇向紅立刻起身,幾乎是躲門而出,葉總葉總,這個葉總,可算是把她給嚇出心病來了。


    宋團是鐵了心的不願意配合。


    所以,林立國也是在猶豫了很久,做了很久的心理鬥爭之後,就把宋團直接給放棄了。


    “行動吧。”見警衛進來,他說:“實施第二套計劃。”


    所謂的第二套計劃,也叫滅口計劃,在計劃中,宋團將被帶到黃河邊,然後反手,給林立國帶來的人直接滅口掉。


    當然,這種事情林立國也不會親自出麵,對於他來說,一個宋青山,還輪不到他親自出手,抹掉他,就跟抹掉一隻蒼蠅一樣簡單。


    但是,在此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則是,由胡敏牽頭,和劉在野一起,先對蘇向晚,來一次無情的打壓。


    而這種打壓,還必須是在縣委會議上,在這種大會上狠狠的打壓她一迴,宋青山兩口子,才會清醒的認識到,違抗最高指示的後果有多嚴重。


    正好,這天廣州的款也匯過來了,縣委也要招開會議,大好時機,胡敏揣著照片,帶著劉在野,就上縣委了。


    劉在野還提著根大棍子呢,身後一群馬仔,手裏提的也全是棍子。


    胡敏一看,隻差豎大拇指了:“真是沒想到,劉在野,你們秦州的革命工作,能搞的這麽……”囂張兩個字,胡敏沒好說出來。


    但是,在她看來,劉在野的氣焰,足夠囂張了。在首都也有搞革命工作的,但是,沒有敢扛著棒子的呀。


    “對不起,打斷一下,現在是我的開會時間。”等劉在野把門敲開,胡敏一進會議室,徑自走過去,直接就拍了一張照片在蘇向晚的麵前:“蘇主任,我請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麽迴事,為什麽我這兒,會有你父親和g國民黨軍官的合照?”


    雖然隻是一張照片而已,但是,這也足夠一石激起層浪的。


    指著在座的趙國棟,李逸帆,胡敏又說:“你們一個個的,全是包庇罪,尤其是趙國棟,你父親在秦州還是一把手吧,我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一個成分不清白的女同誌,你是怎麽把她給提起來的?”


    趙國棟一下子就站起來了:“這位同誌,你怎麽能證明,照片上的男人是蘇向晚的父親。”


    胡敏一拍桌子,指著趙國棟說:“你,被解職了,現在立馬給我出去。”


    “誰給你的命令?”


    “最高指示,副統帥給的。”胡敏也分毫不讓。


    李逸帆一聽也氣了:“胡敏,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們在招開縣委會議,我都沒拍桌子,你拍的什麽桌子?”


    “你也被解職了李逸帆,副統帥的命令,現在,立刻給我出去。”胡敏於是又說。


    揚起頭來,她說:“不但你,就是李司令,他也將受到副統帥的問責,這個,你自己心理有準備就好。”


    所有的幹部,全看著蘇向晚呢。


    當然,在沒有主見,或者說,心思不夠堅定的人的眼裏,蘇向晚,現在可以說是,整個清水縣政府之恥了,因為她,一個縣長,一個副縣長,全部被問責,而她居然還坐在那兒,紋絲不動。


    事情要真的就這樣,那今天這件事情,就成定局了。


    但是,突然之間,劉在野一把就把蘇向晚給撕住了,而且,手中的棒子眼看就要打到她的頭上去了:“來吧,讓我把咱們清水縣的恥辱,從清水縣給打出去。”


    但就在這時,蘇向晚一巴掌,轉而就搧到他的臉上了:“劉在野,事情都還沒有定論,你兇個啥兇?”


    劉在野看似兇狠,但似乎又戰鬥力全無,幾巴掌就給蘇向晚打的抱頭鼠竄:“哎喲,疼,疼,蘇向晚太兇了,我們招架不住,我們先撤了啊。”


    他居然真的就那麽,率人離去,跑的比兔子還快!


    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好戲呢,就見蘇向晚啪一聲,直接轉身,就把照片拍到身後的牆上了:“大家看看清楚,這張照片上,跟g民黨軍官合照的人,到底是誰。”


    會議室的牆上掛著一副油畫,名字叫《平型關大捷》,這種畫,每個政府會議室都會有。


    蘇向晚把照片輕輕貼在牆上,照片上那個穿著白汗衫的男人,跟油畫正中央的軍人眉目相當,相貌也相當。


    不,應該說,照片上的人,完全就是油畫上的這個人。


    這可就尷尬了,因為平型關戰役,恰是副統帥指揮的,而照片裏的男人,跟副統帥一模一樣。


    胡敏望著蘇向晚,所有人都望著她。


    這女人臉簌簌的往下掉著,突然就叫了一聲:“劉在野,你個王八蛋。”


    “你個胡敏,你誹謗副統帥,你給我站住!”蘇向晚假裝要追,把胡敏嚇的,跑起來都帶著哭聲。


    一張照片,宋團可是從底片上一點點的,從眉眼到嘴巴修出來的,可是專門照著會議室的油畫改的,這種事情,幾乎就是個糊塗吃糊塗,黑吃黑。


    可不坑死她個胡敏?


    等開完了會,蘇向晚怕夜長夢多,索性跟劉在野倆拿著匯款單,就把三萬塊錢給取出來了。


    有這筆錢,基本上三個幼兒園,再過三個月,就可以開門營業了。


    迴家之前,蘇向晚特地去了趟學校,就發現,居然是宋庭秀和宋老三倆一起,在校門口蹲著呢。


    宋老三可以說是比較幸運的一個了,因為縣公安局沒有編製的名額,但需要幾個打雜的人手,工資給的很低,一月八塊,大多數城裏人看不上幹,所以,宋庭秀就把宋老三給招來了。


    當然,他有倆哥哥養著,大錢沒有,小錢肯定是夠用的。


    “怎麽你們倆在這兒?”蘇向晚問。


    宋庭秀指了指校門,說:“我大哥讓我們來的,這會既然你來了,我去接承澤,你和老三帶著倆小的,先迴家吧。”


    那不,狗蛋和驢蛋倆兄弟手牽著手,邁著他們閱兵式的正步,就從校園裏出來了。


    狗蛋今天看起來,似乎有點格外的意氣風發。


    而驢蛋呢,當然就得悄悄兒的,給蘇向晚匯報一下他的情況:“我們班有個女同學,今天悄悄給狗蛋傳了個小紙條。”


    哇,才上二年級,就有女生追。


    蘇向晚心說不錯啊,我的小蘿卜頭都有人追了。


    “寫的啥,快告訴我。”蘇向晚說。


    驢蛋搖頭呢:“我們是好兄弟吧,這種事情,肯定要幫忙保密,媽媽你就別問了。”


    “漂亮嗎?學習好嗎?那個姑娘。”什麽都無法阻擋蘇向晚的八卦之心啊。


    驢蛋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搖搖頭,跑了。


    狗蛋走在最前麵,那叫個風彩飛揚,意氣風發。


    宋團的行動,可以說是非常的怪異了。


    他最近不是賦閑在家嘛,今天居然把吱吱原來穿過的小衣服全捆成一紮子,就裝到了一個旅行袋裏,拉璉一拉,似乎是要帶走的樣子。


    事兒是吱吱發現的,她自己的好多小衣服,還是當初蘇向紅在城裏各家各戶要來的百家衣,有些衣服著實好看,就算穿不了,吱吱也經常要拿出來玩一玩,看一看。


    所以,吱吱發現之後,就原把她的小衣服全放迴了櫃子裏。


    但是,到了晚上她一翻,就發現,爸爸又把她的小衣服給疊到一起,裝袋子裏了。


    “爸爸,你拿我的衣服,準備幹嘛呀?”吱吱問說。


    宋團那不看蘇向晚在外麵嘛,悄悄噓了一聲,囑咐吱吱,不準把這事兒告訴蘇向晚,然後,提著行李包,就出門了。


    他今天給自己帶了倆副手,一個是團裏炮兵連的連長,劉向前。


    還有一個,則弟弟宋庭秀,一個公安,倆軍人,三個人趁著夜色朦朧就出門了。


    吱吱充分表現了,什麽叫兩麵派,等宋青山一走,趕忙就把他提走了自己所有小衣服的事情,全部說給了在廚房裏忙碌的蘇向晚聽。


    就連宋青山特地囑咐的,堅決不能告訴媽媽這句,一並兒的,也告訴了蘇向晚。


    蘇向晚記得,老房裏沒有人家生孩子呀,而且,宋青玉是個寡婦,不可能再懷上一個,宋團拿走孩子的衣服,又不敢讓她知道,這到底是要送誰啊?


    本來吧,蘇向晚沒多想,但是,宋團走之前分明說,自己今天晚上不迴來,明天一早,要到秦州開會。


    這麽說,他把吱吱的小衣服提著,是要送給在秦州的,某個人?


    而今天晚上呢,是林立國在清水縣呆的最後一夜。


    他專門讓秦州大軍區的幾個領導陪著自己吃了頓飯,然後再從秦州返迴清水縣,準備看著讓下屬們把宋青山給處理完之後,就返迴廣州去。


    在車上,林立國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下屬當然也不知道他心裏麵究竟想的是什麽,像他這種位高權重的人,很少會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當然,下屬們也不可能去揣摩他的真實想法。


    但大家估計,他對於此次清水縣之行,除了沒有請到宋青山出山之外,最糾結的一點,估計就是,在猶豫,要不要帶走還頗看得上眼的那個女同誌。


    大家都看在眼裏,他嫌對方皮膚不夠白皙,大概還嫌對方性格不夠好,但是,從全國各地選了一遍,這已經算是一個,足夠叫他看得上眼的女同誌了。


    “部長,那個女同誌,要不要調迴北京?”因為他在廣州某軍區工作,所以下屬稱林立國,都是部長。


    林立國坐在後麵,想了半天,搖頭說:“感覺性格一般,算了吧,估計葉總不會喜歡她。”


    說白了,林立國要找家屬,也是找給母親葉總看的,一切,以葉總的心思為準。


    這不,汽車平穩的行駛著呢。


    突然,身後轟隆一聲巨響,讓整輛車都顛簸了起來。


    “下車去看,怎麽迴事。”林立國說。


    身在旁邊的警衛員掏槍,下車查探了一番,迴來說:“應該是山體滑坡,恰好就在咱們身後。”


    “繼續走,不要停。”林立國於是說。


    車開,再走了大概有五分鍾,後麵又是轟隆一聲,這一迴,林立國有點警惕了:“再去看看,又是怎麽迴事?”


    警衛員下車看了一圈兒,迴來說:“您可能不相信,是一根廢棄在路邊的電線竿子,倒了。”


    “倒在哪兒?”林立國皺著眉頭問。


    警衛員揩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離車不過三米遠。”


    這就已經足夠嚇人了,對吧。但是,比這更詭異的是,再過五分鍾,離車不過一米遠的距離,一顆一人抱的樹轟然倒塌,險些就砸在林立國的車尾翼上。


    這時候,全車的人都把槍掏出來,已經是嚴陣以待的狀態了。


    車上總共五個人,當然,全是些隻信馬列,不信鬼神的,他們也不相信,鬼神能支配山體、電線杆和大樹,對吧。


    可事實上,不止這些,再走了大概十分鍾左右,寬敞的,平坦的黃河畔,突然平地一聲炸雷,轟的一聲,林立國是眼睜睜的,看著黃河旁一株槐樹,就砸在自己氣車尾翼上的。


    而他帶來的大部隊的人馬,這時候還在黃河畔設伏,準備要搞定宋青山呢。


    “不過裝神弄鬼而已,繼續往前開,快!”林立國揚著槍,上了保險,於是說。


    這一迴,毫無防備的,車正走著,平坦的大路上,突然之間,一根廢棄的大煙囪,說緩不緩,說迅不迅,就從遠處傾倒,直接橫在了車前。


    一陣急刹車之後,林立國跟兩個持槍的警衛員一起坐在車上,正愣著,就聽有人在敲窗子。


    頓了半天,他才示意警衛員把窗子打開。


    站在外麵的,正是林立國一直以來,苦求而不得的,爆破方麵的專業人手,三0七團的團長,宋青山。


    他穿著軍裝,戴著手套,敲完窗子,緩緩揚起了自己的雙手。


    以展示,自己的手中,絕對沒有武器。


    “這個,就是定向爆破技術,林副部長,目前為止,我們通過遙控、以及炸藥的安裝量,安裝方位,來達成山體、廢棄大樓、廠房,尤其是特別危險的電線杆、煙囪等工程方麵的定向爆破,誤差率應該不足一米,剛才我實驗了五次,每一次,應該來說都是成功的,您覺得呢?”


    他從容不迫,話說的也很慢,而且,確實林立國也看了,外麵就他一個人。


    共和國的軍人,就是這麽的正義,挺拔,一身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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