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大街的另一頭,鳳來軒的大門的斜對麵,有一座大酒樓——天香樓。


    天香樓的佳肴美酒,是出雲城裏最出名的。而天香樓的雅間,也是出雲城裏最多達官貴人出入的所在。


    今天,在天香樓靠窗的丙號雅間裏,坐著兩個年輕人,麵前的桌上擺放精致的冷碟、炒菜和一壺陳年佳釀。


    這是兩個衣著不凡的年輕人,當然他們的來頭都不小。


    左邊廂穿大紅緞子錦袍、折扇輕搖的是天福州唐家的四公子唐直。


    唐家亦商亦武,擁有天下最大的兵器製造府,被稱作西南第一大世家。而唐直是唐家年輕一代的翹楚,二十不到已經精通了四十種兵器與暗器的使用,據說任何拿到他手裏的物件都可輕易變成一把致命的武器。


    不過,唐直並不喜歡爭鬥,他獨愛美酒與詩賦。


    這一點和他身邊坐的青猛全然不同。


    青猛強壯結實,威猛得像一頭矯健的獵豹。一身漆黑的雷豹皮甲,閃著一種肅殺的光芒。


    雷豹產自奔雷山,通體如墨。雷豹的皮,光滑少毛,卻能抵禦奔雷山上日以繼夜的狂雷電閃,用其製成的皮甲,極為珍貴。


    而能捕獵雷豹的人,除了勇敢與力量,還要有驚人的抗力,這幾點,青猛都有。因為他是京城禁軍都統青殺的兒子,靑拳的繼承人。


    唐直和青猛,就這麽坐著,也沒說話,也沒動筷子。


    少頃,門簾一掀,一位白衣翩翩的少年進了雅間。


    “鳳曉,等你多時了。”唐直高興地站起身來,把少年拉了坐下。邊上的青猛衝鳳曉晃了晃拳頭,算是打招唿了。


    跟著鳳曉進來的是家奴淶子,看見唐直、青猛忙磕頭跪拜,然後斟酒布菜忙個不停。


    鳳曉坐了下來,看了看這兩位好友,問:“入冊了嗎,可安頓好了?”


    唐直笑答:“多虧你這位鳳七公子,我們已經登名入冊了,是你們家的李大總管親自接待的,並安排住在山河小苑。”


    鳳曉一愣:“怎麽不進鳳來軒,住我那兒,你們每迴來出雲城都住我的小鳳閣。”


    唐直依舊微笑:“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是堂試入冊之時,怎能擅入鳳來軒,李總管這樣安排,已經是最上禮數的了。”


    鳳曉點了點頭,說:“我才從瀚望山迴來,爹讓我去辦點事。”


    唐直拿起酒杯,淺淺一口,問道:“鳳七,今次堂試,你該是第一個登名入冊的吧。”


    鳳曉歎了口氣:“哪輪得到我,我還沒入冊呢,爹說我要最後一個。”


    青猛終於開口了,冷冷地說:“鳳來軒就是你家,你急個甚!”


    鳳曉一拳頭打到青猛胸口,“可我也要參試的,當然急啦!!”他的拳頭像打到鋼板一樣,痛得直叫。


    唐直笑著看著他們兩個嬉鬧,又問:“說說吧,鳳七,這次的考生中都有哪些有斤兩的?”


    鳳曉:“才剛我在總管那裏翻閱了一下堂試的名錄,果真厲害,有不少硬角色呐?!”


    青猛又開口了:“快說,有些誰?”


    鳳曉瞪了青猛一眼:“我看到有刑禁門的鐵不三,大名錢莊的少東朱亨,漕運大司的水蛟龍。”


    青猛眼睛一亮:“鉄步三來了,哈哈!?”他一直很想用自己的拳頭和鉄步三的“鉄三步”較量一下。


    唐直:“就這些?”


    鳳曉:“還有林淋雨。”


    唐直眼睛都直了,搖搖頭:“呃~~~~”


    林淋雨是十碼頭林埠主的掌上明珠,本名林雨。十碼頭的錢多得要命,而林大小姐更要命。唐家和林家是世交,林淋雨是唐直的堂兄唐順的未婚妻。唐直曾經很奇怪為什麽唐順每次去林家上門都像上墳一樣,流著淚去痛哭著迴來。等唐直見到林淋雨,他明白自己堂兄的痛了。


    唐直第一次看到林淋雨,她真的在淋雨。傾盆大雨裏,林大小姐帶著一群丫鬟在立在花園裏,沒任何遮蔽之物。唐直看著這位臉上天塌地陷,身上一馬平川的林淋雨,疑惑地問唐順:“為什麽她要。。。”


    唐順說:因為她要把自己身上最大的優點展現給夫家客人看,她說她每次淋雨時的身姿都會惹人犯罪。


    唐直拍了拍唐順,兩兄弟相擁而泣。


    唐直實在是不願再想自己這個未來堂嫂,這迴,她又找到了一個更大的舞台展示她那讓人犯罪的身姿。


    他又喝了杯酒,說:“這次的堂試,你們五宗堂的宗氏還有誰會來?”


    鳳曉看了看他們倆,看似輕鬆地說了句:“焱紅羽。”


    這三個字剛出口,唐直倒吸了口冷氣,青猛眼睛一直。


    焱紅羽是五宗堂宗氏的年輕一代裏最有實力,也最為可怕的人物。


    唐直和青猛都見過他的力量,如果說,唐直能瞬間使用十種最擅長的武器,如果青猛能把他的靑拳打出十分之十二的拳力,在焱紅羽麵前,可能過得了三招。


    而實際上唐直最多同時使用五種武器,青猛最多打出十分之八的拳力。


    唐直在心裏告訴自己,千萬別去和焱紅羽照麵,退避三舍是良策。因為焱紅羽的那種冷酷與殘忍的狂傲,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席間靜默了一陣。


    鳳曉看把兩兄弟嚇得夠嗆,繼而一笑,說:“別這樣,老大也來了。”


    青猛一陣激動:“老大來了嗎,在哪?”


    他們口中的老大,也是五宗堂宗氏的少輩中人,煊家的大少爺——煊寧。煊寧和這三兄弟相交莫逆,感情篤深。因為煊寧年長,所以他們都稱煊寧為老大。煊寧的實力不亞於焱紅羽,而且為人非常仗義,寬厚而真誠,是最可靠的朋友。


    鳳曉繼續說:“老大還沒入冊就走了。”


    青猛:“為何?”


    鳳曉又歎了口氣:“因為他要去找煊八。”


    “我的祖宗啊!”這句倒不是唐直和青猛說的,是旁邊倒酒的淶子口中蹦出來的。


    青猛一拍桌子:“他來幹嘛,難道他也要參加堂試?麻煩惡心的家夥!”


    他口中這個麻煩惡心的家夥,是煊寧的堂弟,煊家八少爺——煊烈。


    唐直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問:“是不是這小子又惹麻煩了。”


    鳳曉:“我不知道,我姐不願意說。”


    唐直把杯中的美酒一口喝幹,說了句:“但願老大太太平平迴來入冊登名。”


    “別談這個人了,我餓了,我們且吃喝一迴。”鳳曉一口美酒下肚,又拿起筷子,挑了根肉條,剛想入口,忽聽見街上牌樓處一陣騷動,抬頭看去隻見一群人圍在那裏。他也是好事的主兒,遂叫了淶子去看看怎麽迴事。


    淶子很快迴來了,笑嘻嘻地說:“小鳳爺,是元家少爺在街口跌了一跤,身上滿是紅果汁,眾人以為流血,鬧得可亂啦。”


    “哈哈!”三個人同時大笑,鳳曉笑得口中酒也要噴出來了,說:“我正想名冊上怎麽沒有元圓圓呢?他來了可好玩了。”


    元圓圓也是五宗堂宗氏的子弟,是仙藍宗元家的後輩,奇胖無比,到哪裏都是極有趣的人物。


    三個人笑了一陣,繼續吃喝海聊,又聽得對麵鳳來軒門口一陣喧鬧。鳳曉舉目望去,大驚失色,筷子掉落,指著對麵大門口一個紅裙綠襖的女孩,聲音顫抖:“是。。她。。就。。。就是她。。。這根胡蘿卜。。。”


    唐直和青猛也愣住了,沒想到鳳曉會這麽激動,就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隻見鳳來軒紅漆大門前,一個紅裙女孩


    一個布衣男孩,看上去粗俗不堪,女孩放開嗓子,正和門子對罵。


    旁邊的淶子也探頭看去,一蹦多高,叫道:“就是這倆姐弟,上次在紅果林傷了小鳳爺兩個小痞子。”


    青猛想了想,問鳳曉:“是不是兩個月前,把你的臉抽得像血棋盤一般的那廝?”


    鳳曉瞪了他一眼:“什麽血棋盤,就幾道印子而已。”他頓了頓,把氣平了平,說:“這兩個混賬東西,還有那隻爛貓,咬死了我的小雲,最可氣的是這個長得像個胡蘿卜一樣的女流氓還拿我的小蓮抽我,小蓮現在還在我姐那裏養傷呢。”


    唐直看鳳曉氣得白臉都發紫了,看了一眼青猛。


    青猛轉過身看了看不遠處的胡蘿卜,看上去的確彪悍,罵聲震天。


    “莫名的東西,敢到這裏撒野,鳳七,我幫你出口氣。”他冷笑了一聲,粗略估摸了一下,從他坐的地方到胡蘿卜站的地方,約莫一百多步。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衝鳳來軒大門的方向把這口氣吹了過去。


    鳳曉看見那根胡蘿卜撲通倒地,然後,在李總管麵前,那根胡蘿卜呆立了半晌,估計被說得啞口無言。他轉過身看了看青猛,衝他豎豎大拇指,又舉起酒杯,眼中滿是感激,感激自己的好兄弟給他出了口氣。


    唐直道:“出口氣就可以了,現在正登名入冊,這兩個賤民,李總管會處理,我們還是好好吃幾杯,鳳七,給我們說說瀚望山的事情。”他吩咐淶子關上窗。


    鳳曉現在氣順多了,也不願意為閑人壞了酒興,於是兄弟三人開懷暢飲,談天論地,直至月上東山。


    窗外的對街,胡蘿卜姐姐和癡心夢想的弟弟,靜靜的、孤零零的跪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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