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鎰的下場相當悲慘。


    因為在這個年代,對於學習吃力的問題。


    無論是老師還是家長,通常隻有一種極為殘忍的解決辦法。


    那就是“勤能補拙”,又或是“笨鳥先飛”。


    於是他受到了“慘無人道”的對待,每天放學先要去找顧淩燁補課。


    然後迴家吃飯,飯後寫作業。


    寫完作業得等父母檢查,糾正。


    最後過關之後,才算是真正完成這一天的任務。


    這樣一來可算完嘍。


    洪鎰幾乎徹底喪失了全部的課餘時間。


    別說玩兒了,連每天看晚六點的《動畫世界》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於是日子過得沒滋沒味,學習的心情更是全無啊。


    對於學業,他甚至都可以稱得上是痛恨了。


    這樣一來還能有好啊?


    最後也隻能造就出“快鞭打牛牛不走,人看牛哭更發愁”的結果來。


    而這事兒當然也不單孩子痛苦,當爹媽的也累也愁。


    可他們錯就錯在沒想過自己是否拔苗助長,竟然懷疑起了兒子的智商。


    所以洪衍爭千方百計的,托關係請了一個兒研所的專家來給兒子做智商測試。


    結果不查還好,一查他更鬱悶。


    因為洪鎰的智商一點沒事兒。


    倒是作為參考數據,專家順手給水曉影一查,查出了一個分數一百六的“天才兒童”來。


    而反過來,專家對洪鎰身上的症結得出的結論是什麽啊?


    居然說這孩子太乖,太老實了,不好。


    說他就是不愛運動,也不淘氣,老愛屋裏待著看小人書,才導致大腦刺激不充分。


    建議今後一定讓孩子多在不同的環境下運動,尋找多種多樣的刺激,才是對腦力開發的真正幫助。


    最可氣的就是舉的一個的例子。


    這位專家居然說小孩吃麵條,比看書還對大腦有益。


    給出的解釋是因為看書隻用眼睛和大腦,而吃餛飩還用到了手。


    天哪豈有這樣狗屁不通的道理?


    淘的孩子居然比乖的更聰明?


    難道像國家的未來都得讓他們家老三這樣的人肩負不成?


    他是有點小聰明,可能幹大事的還得是老二、小茹、水清這樣品學兼優的人。


    吃麵條都長智商?也太荒唐了。


    那拉屎是不是也比看書還有益大腦啊?


    那可是全身性的運動。


    於是乎,洪衍爭就對這位專家的能力起了本質上的懷疑。


    但偏偏洪鎰還因此得著理了,他咬死了專家的話,不許父母再拿他跟水曉影這樣的天才比了。


    而洪衍武更故意顯擺似的,哪怕知道水曉影智商超常,居然隻是置之一笑,根本不當迴事。


    更不肯聽專家的建議給水曉影開小灶,讓孩子跳級。


    這真應了那句話了,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眼瞅著兒子找著了自暴自棄的理由,要看電視,要玩兒。


    洪衍爭也不知是該去羨慕人家的孩子,還是該恨兒子的不爭氣,內心充滿了悲涼。


    哎,幸好是倆兒子,還有個考上了重點中學的洪鈞算是爭氣的。


    確實,洪鈞在學業上是挺讓他的爸媽驕傲的。


    小升初的考試,他居然考了滿分。


    毫無意外的考進了玄武區範圍裏最好的中學——“時達附中”。


    而假如他高中還能照樣留在這裏繼續念書的話。


    那麽到時候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跨入大學校門了。


    隻是洪衍爭絲毫也不知道,其實這樣的機會洪鈞本人一點也不稀罕。


    甚至他本人正在後悔呢。


    後悔自己實在不該為了貪圖賺取三叔開出的一千塊獎金。


    考進了這個幾乎每個家長都挖空心思想把孩子送進來的市重點。


    因為首先最讓洪鈞別扭的是孤單。


    這裏是精英的聚集地,半步橋小學三個班的畢業生,連他在內隻有兩個人考上這兒的。


    那個人還是個他不認識的女生。


    而學習成績一直與他不相上下的丁玲,卻因一分之差,去了排名稍差一點的“十五中”。


    所以他在這兒連一個認識的朋友也沒有,十分懷念小學裏的那些同學們。


    其次呢,是這兒的課程非常緊張。


    名校嘛,哪兒能和普通學校的學習標準一個樣。


    早上七點十分上早自習,晚上加課到五點半才正式放學,迴家還有一大堆作業。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做不完的習題和卷子。


    而且人人都是尖子生,無論洪鈞怎麽努力,成績再也不可能名列前茅了。


    要是不鬆懈呢,他興許能爭取到班裏前五名。


    隻要稍一鬆勁兒就得落到十幾名去。


    所以到了新環境裏,他就感覺活著特別累,比他弟弟洪鎰也強不了哪兒去。


    總覺得老師就像資本家的監工一樣,恨不得用鞭子抽人了。


    要是一直這樣下去,他恐怕連做人的時間都沒了。


    最後還有一條他最適應不了的,就是這裏幾乎已成成人社會的縮影。


    要知道,作為曆史悠久的名校,“時達附中”設施、環境、師資力量,毫無疑問在整個京城都拔尖兒。


    所以因此,哪怕隔著區的,分數不夠的,家長們也是各顯神通、不擇手段也要往這弄。


    這一是導致了生源分外複雜。


    學生按照家長社會地位物以類聚,獸以群分,自成涇渭分明的圈子。


    二是導致這裏的人自覺不自覺的變得現實和勢力眼了。


    無論師生幾乎都習慣了以分數貨家庭背景來決定對人的態度。


    進而更導致了老師對學生的區別對待,和拍老師馬屁“漢奸類”人物大行其道。


    因此,這所中學的風氣讓洪鈞總覺得自己上了賊船。


    老師都是大灰狼,成績不錯的同學都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他與這裏的格格不入,就好象是一個鴨蛋裝在鵝蛋筐裏。


    所以他能不鬱悶嗎?


    真想著幹脆砸了砂鍋,索性轉到三叔的“氣死八中”(七十八中)念書去得了。


    可惜啊,不但他爹不答應,就是洪衍武對此也不支持。


    洪衍武笑話洪鈞這樣的想法是得便宜賣乖,是沒出息。


    說人的命天注定,什麽事兒都永遠不會按人想的那樣來。


    人必須有隨遇而安,適應環境,見招拆招的本事才行。


    隻有能在不喜歡的環境裏混得好的人,今後走上社會才能混好,


    要光吃癟子,那就是廢物點心一塊。


    以後就老老實實混吃等死得了,也別幹什麽了,免得給家招災惹禍。


    也正是因為受不了洪衍武這份擠兌,洪鈞才算勉強把心落定了些。


    不過說來,人生的峰迴路轉恐怕還真是個規律。


    開學倆禮拜,一個轉來的插班生成了洪鈞的朋友,讓他多少覺得這所學校有了點意思。


    至於這位爺的出場方式,那可以說是相當驚豔。


    他跟著他爸爸來學校的第一天,就成了全校的矚目人物。


    敢情當時他爸先去見了校長,然後跑前跑後的開始辦理相關手續。


    而這小子呢,無聊等待中,就在辦公樓下玩兒。


    樓下有幾間屋子,可能是倉庫和存儲雜物用的。


    都是兩道門,裏麵一道是木門,外麵一道是柵欄型鐵門。


    這小子很無聊,挨個拉門。


    可真沒想到有一個屋子外麵的鐵柵欄沒鎖上,居然被他拉開了。


    他覺得很奇怪啊,跟著就走進兩道門中間去看了看。


    木門是推不動,他迴頭就嚐試著的拉鐵柵欄門。


    結果一用力過度,鐵柵欄門“砰”一聲就關上了。


    當時就把這小子關在兩道門中間了。


    可怕的事情就這麽發生了!


    這小子發現這道鐵柵欄門居然被他撞死了,竟然再也打不開了!


    於是他就這樣被陷在大約三十公分的縫隙中間,再無多餘的扭轉餘地,連轉頭翻身都費勁。


    很快又打了下課鈴。


    這小子立馬就現了大眼了。


    他雙手抓著鐵柵欄,無助的看著老師學生從教室中紛紛湧出,繼而被他吸引過來。


    圍觀的師生們先是大笑,然後就有老師幫忙去打開門。


    沒想到拉也拉不開,還必須得去找鑰匙。


    完,這裏頓時一片熱鬧,不知多少圍觀者我們肚子都痛了


    而這小子那無助彷徨的眼神,緊抓柵欄的雙手,當時給所有人就一種感覺。


    動物園關籠子裏的活猴兒啊。


    後來這小子的爸爸也聞聲找來了。


    看到自己兒子幹出如此傻事,差點沒氣背過氣去。


    劈頭蓋臉好一通臭罵,跟著就火急火燎的去找拿著鑰匙的人。


    這下幸災樂禍的人更多了,直到打了上課鈴還笑聲依舊呢。


    因為這小子雖然孤零零地留在了樓下。


    可有上體育課的人啊,還有去音樂教室的。


    誰隻要經過那裏的,望著他的樣子都得樂一氣兒。


    結果已經進了教室裏麵的同學,一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又一陣此起彼伏的大笑聲。


    又忍不住笑起來了。


    所以毫無疑問的是,這小子比誰都可憐,都背。


    從他入學的第一天起,就要受聲名所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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