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長宜沒笑,開始查看自己的工作日誌,腦子裏卻在想一個問題,丁一今天怎麽還沒下來,聽郝東升說她昨天早上也遲到了,會不會有什麽事?


    這時,內線電話響起,老錢接了後對彭長宜說:“科長,部長叫你過去。”


    彭長宜來到部長的辦公室,看見辦公室主任侯中來也在。


    王部長見彭長宜進來,就說道:“長宜,侯主任那裏有個通知,機關工委和文聯聯合舉辦一個書畫攝影藝術展覽活動,我們剛才把咱們組織部的人濾了一下,隻有侯主任還有你們科室丁一的字可以拿出去溜溜,別人就都不行了。”


    其實彭長宜知道,部長也在偷偷的練書法,隻是他從來都不公開。


    那個年代的人和那個年齡段的人,幾乎都能寫上幾筆,因為都有寫大字報的經曆。侯主任就是典型的寫大字報的行家。那個時候他能把整篇人民日報社論摘抄下來,放到縣委機關門口外麵的櫥窗裏,供來往的行人閱讀。但是真正稱為書寫藝術的卻不多。


    王部長轉向彭長宜說道:“你們科的丁一要好好培養一下,侯主任辦公室人手少,我想讓她鍛煉鍛煉寫寫材料什麽的,中文係的畢業生,應該很好上路的,該給她壓擔子了。老侯你把《政府快報》和《亢州通訊》找出幾份,給丁一看看,先讓她練著寫信息,負責搜集整理全市各鄉鎮辦事處的組織信息工作。以後這塊工作就交給丁一吧。”


    彭長宜一聽趕緊問道:“那她算哪個科室的人?”


    “當然算你科室的。”王部長說道。


    “但我怎麽聽著是在幹辦公室的活兒。”


    “辦公室人手少,組織信息搜集整理也是你們科工作的一部分。”


    “矯情。”侯主任白彭長宜一眼。


    彭長宜笑了。


    部長對侯主任說:“中來,你去安排吧,我和長宜還有點事。”


    “好。”侯中來起身就走了出去。


    王家棟看著彭長宜,半天才說:“這兩天沒少喝吧?”


    彭長宜一愣,部長的消息太靈通了,昨天晚上迴來的時候,是駐亢海軍某部一個政委請江帆,彭長宜又喝了不少酒。


    彭長宜笑笑,說道:“前天晚上喝著,是江市長請客,自從他當上市長後,總說請客,總也不兌現,昨天晚上是海軍油庫政委請江市長,從錦安迴來後我也跟著去了。”


    彭長宜不想狡辯,他讀過李光地的《性理精義》,其中有一句話他記得,那就是“百種奸偽,不如一實。”他認為這兩年多的時間裏,他跟王家棟相處最成功的就是兩個字“實誠。”


    他從不有意在部長麵前隱瞞什麽,事實上他什麽也瞞不住。以前江帆剛來時,他們交往的比現在還頻繁,部長也都知道,但從來都沒過問過。


    王部長沒有任何的不悅,事實上,他潛意識裏還希望彭長宜和江帆走的密切一些,組織部長當了這麽多年了,要說自己沒有私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喜歡提拔年輕人這一點卻是他獨有的愛好,這也讓他有了“官場校長”這個特別的雅號,但是這個雅號隻有他和樊文良知道,因為那是樊文良送給他的。


    “你臉上現在還有宿醉的跡象。”王家棟指著他說道。


    彭長宜用手搓了一下臉說:“是嗎,昨天沒少喝,以後定加注意。”


    “昨天到底是怎麽迴事?”王家棟直接問道。


    彭長宜知道部長問的是昨天江帆匯報的事,就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部長事情的原委。


    王家棟點點頭:“這幫老奸巨猾的東西們,居然敢算計市長,太有恃無恐了,這樣,以後他有事你盡管去,不用請示我,他們排擠他,咱們就支持他。”


    王家棟這是通過彭長宜在向江帆伸出橄欖枝。根據他的摸底,江帆能當上代市長,盡管有翟炳德搞權力平衡的意思,但江帆肯定有背景。


    自從江帆來到亢州掛職後,一直沒有人拿他太當迴事,他分管的工作也是雞肋部分。可是周林落選後,他就像一匹黑馬一樣脫穎而出,不得不引起王家棟的重視。他也希望通過彭長宜能和江帆套套近乎,這種“近乎”決不能自己去套,不然樊文良就會有想法。


    他這樣做多半是為了兒子王圓,王圓在亢州辦公司,是離不開政府支持的,他總會有老的那一天,總會有退位的那一天,俗話說的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有的時候,人是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的。所以彭長宜從他的話中沒有嗅出虛偽的味道。


    從部長屋裏出來後,彭長宜心裏嘀咕開了。要知道,王家棟可不是多話的人,他的每句話都有讓人們琢磨的必要。


    他可是亢州官場資深政客,某種程度上樊文良都要依靠他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盡管王家棟在常務裏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但這年頭,誰也不願為自己樹敵載刺,尤其對方是市長。


    人到了某種位置上,都是要積蓄自己的力量的,無論是部長還是書記和市長,都不能免俗。


    彭長宜想了想覺得王家棟應該沒有惡意,盡管如此,彭長宜也要注意跟江帆的交往,要知道,一言得咎,一步走錯,都將是仕途的兇險所在!


    彭長宜迴到辦公室,仍然沒有看見丁一下來,他問道:“丁一還沒有下來?”


    錢守旺點點頭。


    彭長宜皺了一下眉,丁一可是從來都沒有遲到過,不但不遲到,反而每天都會早到,提前搞衛生和打水,甚至有的時候還給他們買好早點,她不至於睡到現在還不起床吧?是不是病了?


    彭長宜轉動著手裏的鉛筆,跟錢守望說:“老錢,咱們是不是應該上去看看?”


    錢守旺說:“嗯,應該。”


    “那你辛苦一趟,去看看她。”


    老錢說:“等一會小郝迴來後讓他去,他年輕,爬樓不費勁。”


    彭長宜皺著眉:“老錢,小郝去和我去有什麽區別嗎?人家是個年輕女孩子,你年歲大,你去總比我們倆去方便吧?”


    錢守旺想了一下,笑了,說道:“也是啊,行,我去。”他說著就摘下老花鏡,走了出去。


    這時,郝東升打水迴來了,他手裏還拿著兩個包子。進門就說:“食堂的大師傅還問我著,怎麽沒看見小丁,科長,她是不是病了?”


    彭長宜說:“老錢去樓上看她了。”


    過了一會,錢守旺氣喘籲籲的迴來了,他進了門衝著彭長宜擺擺手,半天才說:“沒在,我又是敲門又是叫的,裏麵沒人應聲。”


    彭長宜有些納悶了,丁一向來遵守紀律,而且懂事,她即便有什麽事出去的話也會跟彭長宜請假的,就是彭長宜沒來也會給他留下個紙條的。


    她去哪裏了?


    彭長宜沒有心思跟郝東升討論這個話題,他滿腦子都在想丁一去了哪裏?他想給江帆打個電話,問問他是否知道丁一的行蹤。


    但是他又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昨晚江帆和自己在一起,再說了,丁一不見了,他彭長宜憑什麽懷疑丁一跟江帆在一起?難道,就因為他從江帆的眼中看出了對丁一的喜愛?就因為那天在中良農家院,江帆曾經跟他說過喜歡丁一的話?


    要說喜歡丁一,不隻是江帆一個人嗎?他自己不是也喜歡嗎?還有部長的公子王圓,難道丁一不見了,他還要去問問王圓不成?


    荒唐!他不由的甩甩頭,暗罵了自己一聲。


    兩年多的機關生活,而且又在部長身邊,彭長宜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在官場上,無論做什麽,說什麽話,都要找到理論依據,如果沒有理論依據,你最好什麽都別說,什麽都別做。


    盡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彭長宜越來越焦慮了。


    丁一到底去哪兒了?


    他開始有些心神不寧。


    他感到丁一遲遲不露麵,而且也沒請假,肯定有不為人知的原因。


    丁一牽動了他。


    的確,他已經習慣每天早上上班的時候看到丁一,習慣他一進門就看到清爽的辦公室環境,習慣了空氣中彌漫的她特有的那種書卷氣息,習慣了每天她甜甜糯糯的叫自己“科長”……


    自從丁一來到他的科室後,彭長宜的確是每天的心情都變得爽朗起來,更加喜歡在辦公室逗留了……


    他看了看表,已經九點半了。就有些坐不住,去趟辦公室,也許侯主任知道,可剛才看見了侯主任,侯主任並沒說,那麽也就是他不知道丁一遲到的事。


    彭長宜坐立不安了,要知道,她在亢州沒有任何可以親近的人,難道,她被劫持了?


    想到這裏,他“騰”地站起身,開開門,咚咚地跑下樓,來到二樓,他徑直向江帆的辦公室走去。


    “彭哥,市長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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