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滅生訕訕走出了院子,但大堂內的談話還在繼續。


    陸沉對老人的話語沒有任何反應,問道:“看來你對所謂的修行者很是厭惡。”


    年少時便被人譽為武神的老人淡淡道:“是對那些心中無王法仁義,自認高高在上,沒有人之情欲的所謂修行者感到討厭,年少時遇見這樣的人,我一拳能把他捶死。”


    陸沉笑道:“這麽巧,我也是。”


    老人神情微微一愣,然後認真的看了眼前這位少年一眼。


    今日對方的反應與他所料想的則是有點不同。


    在他看來,陸沉從小便天賦絕頂,修行之路一帆風順,更別提背後有著天下最強大的宗門當作支撐,就算外表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肯定會有不可避免的傲氣。


    他本來便已經準備借此事,稍微打磨一下少年的銳氣,但是此下這番情景,倒是不需要了。


    老人有些不解,開口道:“大道無情,欲得大道,必先忘情,這些難道不是你們掛在嘴上的詞匯?”


    陸沉沉默了會,微微搖頭。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呢喃道:“忘情並不是無情,無情無欲之人,很強,但永遠不會是最強。”


    “口氣還不小,你的目標是那天下第一?”


    “應該是天上第一。”


    ....


    “大唐皇帝怎麽樣?”


    “陛下自然是陛下,否則也不會讓我在城內安居這麽多年。”


    “那位皇帝據說極為寵愛的二皇子我見過。”


    “皇帝最看重哪位皇子,又最疼愛哪位皇子....可謂與天機一般難以預測,帝王心術一詞,你還是太嫩了。”


    陸沉看見老者灑然一笑,毫不避諱,心中明白了什麽,微微點頭。


    “如果大唐日後真像你所說的一樣,我很樂意看見,也會願意遵守。”


    三言兩語,幾句閑談,便知道了很多事情,陸沉覺得時候差不多了,轉身離開,丟下了這樣一句話。


    摩老太尉望著陸沉的背影,轉變了心中念頭,突然開口說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是老夫年少時所講究的事。你能遵守,老夫自然也不會落了下乘。”


    老人淡淡道:“雖然不知你為何來到長安城,但關於你們聖地之中甚至長安城內一些糾紛恩怨,日後若是有人壞了規矩,可以來找我,”


    陸沉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老人終究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開口問道:“修行一事說來重要,但極少有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難道你在見我之前就沒有半分忐忑?”


    陸沉迴道:“我知道你們關不住我,自然沒有什麽擔心。”


    老人微微一挑眉,“老夫乃是當今太尉,若真想關難道還關不住你?你就那麽肯定?”


    陸沉搖頭,道:“那名官員表現的太急躁,很容易便猜得出來。”


    那名官員自然說的便是刑部尚書六海。


    陸沉嘴角微翹,笑道:“看來僅僅是一個晚上,刑部應該遭受到了極大的壓力。”


    “六海這家夥太重功利,心態變了遲早發生大問題。”


    老人不置可否,突然望了陸沉一眼,有趣道:“不過壓力的確很大,我沒有想到劍閣沒有來人,反而是皇宮以及書院給我施加壓力,你的背景倒是有點意思。”


    陸沉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不過沒有多說些什麽。


    從太尉府出來的時候,時辰還是很早,街上沒有行人,清晨的微風吹來,帶來陣陣涼意。


    陸沉走在僻靜的大街上,神情平靜,但似乎在想些什麽。


    一位穿著布袍的瘦小男人走了過來,微微彎著腰,輕聲道:”陸沉大人,太平公主有請。”


    李劍仙那丫頭?


    陸沉點了點頭,說道:“走。”


    陸沉跟著那小廝沿著一條街道朝著城西走過去,路過了一座橋麵,橋麵下是一潭碧綠的湖水,深不見底。


    這座橋叫做眾生橋,在長安城內無論在哪種階層都頗有名氣,凡人來此觀景,而修行者則是因為知道更多的東西。


    陸沉望著橋麵上幾朵沾染著泥土的蓮花,心想自己這些天果真是過於鬆懈,竟然犯下了這麽大的錯誤,於是停下了腳步。


    他剛剛才想通了一個問題。


    李劍仙以公主身份喊他入宮,聽起來沒有問題,但仔細思量卻是沒有道理的事情。


    前方那位小廝轉過頭,微微望著陸沉,似笑非笑。


    陸沉說道:“剛離開太尉府就著急動手,看來你背後的人倒是很想嫁禍到他們身上。”


    “做我這行的入門第一課就是講的一個道理。”那人的身形開始變化,不到一會便變成了一個身形高大的魁梧漢子。


    “什麽道理?”


    陸沉眉心光華一閃,雲笙古劍出現在手中,一縷劍意散發而出。


    男人咧嘴一笑,道:“那便是少說話,不然會死人的。”


    周圍的風瞬間急促了起來,唿嘯著灌入兩人體內,河畔的蓮花急速顫動,瞬間就分為了兩半。


    靈氣湧現,空氣中刀光一閃,隻見中年漢子右手中的短刃就朝著陸沉的脖子滑了過去。


    陸沉腳尖點地,朝著右邊急速躲閃,下一刻,中年殺手右手鬆開,左手瞬間便在空中接過了短刃,然後腳步急速扭轉,沒有絲毫停滯般的繼續向陸沉刺去。


    “半斤,八兩。”


    避無可避,陸沉輕聲呢喃,兩柄飛劍從袖中唿嘯而出,隻見兩道青光狠狠撞在了利刃之上。


    砰的一聲。


    神秘殺手眼神中兇光湧現,厲聲道:“給我破!”


    洶湧的靈氣死死壓製住兩柄飛劍,不到片刻,飛劍再也支撐不住彈飛出去。


    陸沉一劍揮去。


    中年殺手身形化為了幻影,消逝在四麵八方。


    寂靜無聲。


    片刻後,陸沉微微閉眼,手中長劍光芒大漲,朝著腳下地麵徑直刺去


    砰。


    地麵猛然炸出一個大坑,一個黑色身影衝天而起,剛巧砸在長劍尖端。


    兩股靈氣瘋狂流轉。


    短暫的僵持之後,陸沉微微皺眉,正欲收劍後撤,對方便一拳狠狠砸中陸沉胸口,後者倒飛出橋,在砸入水麵的一刻,身形翻滾,腳尖輕輕點在水麵,如同蜻蜓點水般安穩立在了湖麵之上。


    “戰鬥意識雖然不錯,但沒想到境界卻如此之低,”


    中年神秘殺手搖頭冷笑道:“劍閣陸沉也不過如此,未成長起來的天才終究算不得天才。”


    陸沉沒有說話,更沒有流露出絲毫表情,隻是輕輕揉了揉胸口。


    有點疼啊。


    近些時日他體內的靈氣越來越加稀薄,甚至於就連泥丸境界都快穩固不住。若是以戰力來說,他現在就跟剛入劍閣的前兩年差不多而已,實在是可憐的很。


    隻是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跟蘇安之外的人說過,此刻自然也沒有興趣去跟別人解釋。


    陸沉右腳剁地,整個人再次飄向遠處落下,拉開距離。


    中年殺手看見這一幕,似乎是認為大局已定,臉上流露出了玩味笑容,說道:“你是想拖延時間等待他人前來救援?”


    陸沉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些其他意味,望了他一眼。


    神秘殺手緩緩而談,笑道:“整座長安城之內嚴禁修行者隨意打鬥,並且還有那座傳說之中的護國大陣所在,隻要是城內任意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發覺,可謂天網恢恢,疏而不露,但很可惜.....”


    他望著陸沉,就像是一隻案板上的鹹魚,幸災樂禍道:“這座眾生橋方圓五百米之內就相當於是整座長安城的泉眼所在,而更有趣的是....這裏就相當於屏蔽了所有天機以及書院儒家聖人的眼睛,換句話來說,這裏便是整座長安城死唯一可以殺掉你的地方。”


    陸沉安靜聽他說完,望了一眼周圍的街道。本來已經到了鬧市的時辰,卻詭異的空無一人,甚至連一絲喧鬧都沒有。


    於是陸沉再往後退了一退。


    不知為何,對方誇誇而談的表現在陸沉看來很是愚蠢,就像是一個三流組織的殺手,但是很奇怪的,他還是感受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在漫長歲月中,每次感受到這種危險氣息的時候,都會很棘手。


    中年殺手望著他,憐憫說道:“很可惜,你要死了。”


    話音剛落,中年殺手便越過了橋麵,朝著湖水正中間的陸沉飛去。


    隻是不知為何,瞬息之內,中年殺手又急速返迴到橋麵,轉過頭望向另一個方麵,臉色陰沉,喝道:“誰!”


    一位灰黑色道袍的中年高大男子從小巷街尾走了出來,說道:“雖然不知道是誰與你說眾生橋是大陣的泉眼所在,但我隻能告訴你,你.....真的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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