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鳴四起之時,所有人忽覺頭皮一陣發麻,唯獨良人仿佛被潑下一盆冰水,打了個激靈。


    對這聲音,良人再熟悉不過,那是拾荒者所發出的哀鳴之聲。


    果然,隨著囚籠不斷升高,其聲如九幽之地穿透上來,囚籠中的真實麵目徹底暴露在眾人眼中。


    有見識的當即便驚道:“拾荒者!”


    此聲一出,如平地驚雷般,眾人之中立時炸開了鍋,他們幾乎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所謂的拾荒者,與古書中記載的一樣,如行屍走肉般,眼神空洞,渙散無光,唇角低吟出陣陣哀鳴,更為顯眼的是拾荒者的雙足懸浮飄蕩,讓眾人有種活見鬼的感覺。


    六座囚籠之中,禁有六個拾荒者。次從聲音響起的瞬間,良人便已然猜到,可是細看之下,才發覺眼前的六個拾荒者並不同於之前所見,他們被一道道粗壯的黢黑鐵鏈所捆綁,胸口的古樸服飾上印有“殤”的字樣,最不同之處,在於他們的額頭,其上有一層暗淡的光暈,散發著幽幽紅光。


    拾荒者的突然出現,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包括遠端的林正祥與夏侯同甫,他二人掌握那卷獸皮圖紙,更是對殤主墓地做過了解,當看到拾荒者時,二人眼中流露出一絲難言之光,有驚駭、不解、甚至於興奮之感。因為拾荒者胸前的印記,證實了這座天壇的來曆。


    這裏與殤主傳承定有某種關聯。


    林正祥瞥向一旁的夏侯同甫,後者同樣在此時看了過來,他們的臉上浮現驚歎之色,隨後不約而同的轉向天壇上。


    “嗚嗚嗚——”


    哀鳴入耳,似是一曲撩撥心弦的悲情史歌,僅從綿綿之中便可聽出他們過往的辛酸血淚,在場眾人心頭一顫,竟有所同感的流露出哀傷神色,甚至有些人被這“魔曲”同化了,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哭泣聲也從鼻腔中傳出。


    這些被“同化”的試煉弟子,望著眼前的那六個拾荒者,身體不受控製,麻木的朝天壇方向移動。動作如機械一般,一步一步,緩緩的,在哀傷中遊蕩……


    良人的心神還算強大,他猛地搖晃腦袋,將那絲雜念從腦中揮去,可他親眼看到,其中有不少的試煉弟子心神早已覆滅,循著哀鳴之聲而去。


    一步,兩步……當這些被魔曲“同化”的弟子們踏上天壇的那一刻,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對著那六個拾荒者匍匐祭拜,天際之上,哀鳴不斷,他們就像是祭拜自己的先祖一樣,虔誠至極。


    三拜過後,他們緩緩起身,朝囚籠移動過去,可就在這時,一聲洪亮的爆破聲響起,便見天壇之上,其中一名試煉弟子的身體當先爆成了一團血霧。這一幕,讓所有岩壁上的人們都驚駭萬分。


    緊接著,其餘的試煉弟子先後爆體,那震人心神的爆破聲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一團團血霧彌漫開來,血肉橫飛,支離破碎的衣衫碎片在半空翩翩起舞,而那些爆體的試煉弟子,在死亡前沒有發出絲毫痛苦,似乎毫無征兆,卻又心甘情願!


    鮮血從半空灑落,將整個天壇染成了血紅色,刺鼻的血腥味充斥於空氣中,即便是這些見慣生死的武道之人,也不禁作嘔。


    那些亡者的鮮血,在天壇上匯聚,此時正中那個“封”字,突然升起一道衝天黑光,刺目的光芒下,那些散落的血液流淌到縱橫交錯的溝壑中,瞬間便填滿了。


    良人從高處望去,天壇之上,一個醒目的血紅之字,被完整的勾畫出來。


    “封!”


    當所有的血液融入到溝壑中,那黑光不再,隨之而起的是無比妖冶的殷紅之色,整座天壇都亮起衝天血光。


    一時之間,六座囚籠中,更是響起陣陣哀鳴,可此刻聽上去,倒像是悲壯的謳歌之曲。血光越發妖冶,哀鳴綿長婉轉,仿佛道不盡,言不明。當天壇上血光直抵霄漢時,那聲音終於停止了,可隨即而來的卻是陣陣發狂咆哮。


    囚籠中,拾荒者猛然動了起來,手腳發狂似的抓住鐵鏈,想要努力掙脫,嘴唇更是大張,嗷嗷狂叫,如同六隻兇猛的荒獸,癲狂至極。


    咆哮聲越大,他們掙紮的越有力,可那道道鐵鏈堅比精鐵,盡管在奮力拉拽下,可依然無法擺脫,拾荒者被牢牢捆綁在囚籠中。


    天壇拔地而起,可眼前詭異一幕,讓眾試煉弟子都不敢往前踏足。


    良人呆呆的看著眼前景象,拾荒者的厲害他曾親眼目睹過,強如背刀男子那般,僅一個照麵,便淪喪了靈魂,更何況這六個拾荒者,看起來要比那些普通的拾荒者更為恐怖。


    越掙紮,鐵鏈捆綁的越緊,咆哮聲也越瘋狂!


    就在這時,一聲轟隆聲從地底響起,就連天壇都隨之晃動起來,此次的轟隆聲可謂是久違的,算上這一次,共接連響起三道,一聲是山體崩塌,二聲乃天壇矗立,這第三次……


    隻見整座天壇猛烈震動,在其正中央的位置,仿佛被人猛力砸開了一道口子,完整的“封”字被切割成兩半,天壇表麵露出一道不斷擴張的裂縫,而那片承載“封”字的石麵,隨著裂縫的加劇,竟然凹陷下去,露出一個巨大的洞口,浸有血液的亂石紛紛順著洞口砸落而進,一道猛烈的颶風從洞內席卷而上,唿唿作響。


    當“封”字被打破後,那六座囚籠中的鐵鏈在猛力之下,突然掙斷,六個拾荒者發狂咆哮,圍困他們的囚籠仿佛失去了支柱,在奮力撕扯下,被應聲打破。


    囚籠破,拾荒者出!


    人們爆出陣陣驚唿,之前有囚籠的禁錮,他們就像是一群駐足的觀眾,如今變故突生,囚籠已破,發狂的拾荒者衝破出來,此時他們忘卻了觀眾的身份,因為他們會成為獵物!


    人群紛亂,所有人都第一時間想到了逃亡,可是拾荒者逃出囚籠的瞬間,並沒有衝向高高在上的這群人,反而捶胸頓足,四肢狂舞,衝著天壇的正中央跑了過去。隨後,在眾人驚魂未定的目光中,六個拾荒者的身影縱身一躍,迎著颶風,便跳進了那道黑黢黢的深洞。


    山坳間,唿嘯的颶風卷起層層風浪,良久過後,颶風隱匿洞中,這片山坳徹底恢複了平靜。


    沒有人言語,隻是默默注視著那道深不見底的黑洞,天壇分割,血漬遍布,亂石散落,之前帶給眾人的雄壯之感卻也煙消雲散,而人們心頭又將迷霧重重。


    鴉雀無聲,如死一般的沉寂!如今看去,這片山坳儼然成為廢墟之地,所有親眼目睹過全部經過的試煉弟子,此刻心頭都仿佛被狠狠抽打了一下。


    良人定了定神,環顧四周,這些人的臉上神情紛亂,可謂五味雜陳。


    而不同良人的身邊,與之遙遙對立的一端,林正祥與夏侯同甫同處一地,兩人肩並著肩,凝視著那道黑洞。


    “林兄,既然拾荒者的出現,那此地確與殤主墓地有關。”夏侯同甫此時也剛從驚懼中迴過神來,在林正祥的耳邊小聲說道。


    林正祥表現得並沒有夏侯同甫那般淡定,之前看到拾荒者衝破囚籠,他幾乎快要嚇破了膽,如果那時拾荒者衝他而來,如同凡人一般的他,根本無力抵抗。所幸的是……


    “拾荒者皆以跳入洞中!”林正祥強作鎮定,心神漸漸緩和過來,即便修為被壓製,可他的內心依舊是一個淬體六重境的武者之心。


    夏侯同甫望著那道深不見底的黑洞,重重地點點頭,繼而沉聲說道:“那黑洞必定通往殤主墓地!”


    “可是……”


    “林兄,雖然你我之輩皆被壓製修為,可那殤主傳承可就擺在眼前了,你不去取,難道他們也不會去嗎?”夏侯同甫如同一個說教者,在林正祥耳邊勸說道,他心思縝密,已然看出林正祥的破綻,此人畢竟是大家公子哥,免不得其中的紈絝之氣,這也是夏侯同甫拿捏的準,旁敲側擊之聲繼而娓娓道來:


    “林兄,那些拾荒者卷入颶風之中,足以見得他們是一群沒有靈魂的亡靈,即便他們現在還奉主,可你也親眼所見他們掙紮時的悲憤,顯然他們是被囚禁在此。再者,明日玄塔界門開啟,你我再要進入遺荒之地,保不準殤主傳承被人捷足先登啊,我們可還沒發現良人呢……”


    夏侯同甫的話語就像是心靈雞湯,澆灌著林正祥幹涸的心田。


    “若是,林兄放棄了,那你我隻能就此別過,我夏侯同甫倒是要去看上一看!”


    許久之後,林正祥目中驟然射出一道精芒,他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道:“好!”


    當即便揮手招來身後的玄天宗弟子,經此過後,玄天宗的試煉弟子,也存留不多,屈指數來,僅剩十三個人。


    陳言從後方唯唯諾諾的跑來,林正祥重重拍了一把前者的肩膀,對其言道:“你跳進洞中,先去探探路!”說罷,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夏侯同甫。


    此時夏侯同甫也同樣表態,招來一名清和門人,一手指著陳言,對門下弟子道:“你隨他一並前往!”


    兩人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可是當看到林正祥與夏侯同甫淩厲的目光時,二人哆嗦著身子,戰戰兢兢的朝黑洞走去。


    所有人都注意到玄天、清和二宗的舉動,他們緊張地看著陳言二人縱身躍進黑洞。


    緊接著,陳言的聲音從洞內傳了出來:“林師兄,這洞好深!”


    林正祥得到陳言的迴應,當即笑道:“夏侯兄,請!”


    夏侯同甫含笑點頭,朝洞口走去,林正祥尾隨其後,嘴角泛起邪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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