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買率不足百分之八十的小天使48小時後可見。啾咪。  “我盡力了。”蘇含瑾麵色沉靜, 隻是嗓子有點啞。


    黃哥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別謙虛,哥對你有信心。你那演技可是全國人民都承認的……待會兒就出結果了, 咱們等等。”


    黃哥滿麵春風遮不住, 一支紅杏出牆來,恨不能在臉上寫著“我們是關係戶”,進進出出的麵試者都對他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蘇含瑾嫌氣悶, 出去買了瓶水,就站在走廊上喝。


    “你也是來麵試的?”一個男生站到他身邊。


    “嗯。”蘇含瑾看他一眼,頓時驚豔了。麵前的人有種雌雄莫辨的美感,半長的黑發垂落在肩上,粉潤的唇上翹, 唇角的酒窩含著蜜。


    男生笑了下,不在意蘇含瑾態度冷淡,對他伸出手:“我叫左念秋。我在微博看見過你, 你要紅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 蘇含瑾騰出手跟他握住:“我叫蘇……衛葭。”


    蘇含瑾手上沾了水,把左念秋的手也沾濕了, 趕緊鬆開手:“不好意思。”


    左念秋噗嗤笑了, 蘇含瑾也跟著笑起來,氣氛頓時熱絡不少。走廊裏忽然一陣騷動, 左念秋掏出紙巾分給蘇含瑾一張:“哎, 選拔結果出來了。去看看, 不知道我選上沒有。”


    左念秋嘴上這麽說, 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蘇含瑾覺得他的確有自信的資本。走廊上的人,沒有比他更好看的了:“你肯定能選上。”


    “你也是。祝你好運。”左念秋握拳跟蘇含瑾頂了一下,快步走了上去。


    “你跑哪兒去了?開始念篩選結果了。”黃哥抱怨了一句,就轉頭緊盯著拿著張表格的工作人員。


    “左念秋。”左念秋居然是第一個被選上的,他走進房間前對蘇含瑾眨了眨眼,蘇含瑾忍不住笑了。


    旁人卻是發出了一陣懊惱的低歎。進去了一個人,說明自己入選的幾率又拉低了。隨著工作人員每報出一個名字,黃哥的臉色從最開始的自信,變成了狐疑,最後變成了不可置信。


    “等等,請問還有沒有名字漏掉的?”黃哥喊住轉身要走的工作人員。


    “沒有。”工作人員不耐煩地道,“名字都在這上麵了,不信你自己看。”


    “這不可能啊!”黃哥抓過那張紙看了一迴,寥寥幾個名字,沒有衛葭。


    “落選了很正常的,咱們迴去吧。”蘇含瑾反過來安慰黃哥。


    “不對,這怎麽可能。”黃哥一拍蘇含瑾的肩,急匆匆走了:“在這兒等著我,我去找導演問問!”


    蘇含瑾轉頭就跑了。


    傍晚的路邊,小吃攤霧氣嫋嫋,麻辣燙,雜糧煎餅,串串香,烤魷魚,鐵板豆腐滋滋作響,蔥花孜然被滾油一激,冒出的香氣勾人食欲。


    煎餅五塊一卷,十幾塊就能買一大碗麻辣燙。蘇含瑾仿佛發現了新大陸,左手煎餅右手串串,雖然吃上幾口就被那香料味兒弄得舌頭發麻。


    剛剛跟徐蔚通過電話,他已經入選了《雨天音樂節》,想來不會再生變化,蘇含瑾也算是功成身退,現在隻等著解約走人了。


    電話嗡嗡作響,震得蘇含瑾大腿發麻。反正躲不過,蘇含瑾接起電話,一陣咆哮從電話裏飆出來。


    “總算接電話了?你狂了是吧!覺得我管不了你了?!這麽好的機會你特麽亂搞什麽?!”


    蘇含瑾早有先見之明地把電話放得遠遠的,等黃哥罵得口幹不得不停下的時候,才慢條斯理道:“黃哥,我早說過我不會演戲了。您也別生氣,等合約期一到我就自己滾了。”


    “你是覺得你攀上沈千陽了,還是覺得你現在紅了,星河廟小留不下你了?”黃哥冷笑一聲。


    蘇含瑾懶得敷衍他:“喂喂?怎麽聽不到了?黃哥你那邊信號不好啊?”


    最後一聲,是黃哥惱羞成怒的咆哮:“你嘚瑟不了幾天!到時候別迴來求我!!!”


    蘇含瑾直接掛斷了。後悔?他蘇少有過後悔的時候麽?


    ……有的。蘇含瑾想,他就不應該隨便繞小路。看著前麵幾個模樣兇狠,一看就是混混的人堵在巷子口,蘇含瑾下意識地轉頭就走,卻對上了另外兩個冷笑的混混。


    “你們要錢,我身上就剩這麽多了。”蘇含瑾掏出錢包,那混混劈手接過去,倒出幾張零鈔,硬幣叮叮當當滾了一地。


    “你特麽逗我呢?”為首的混混把錢包摔到蘇含瑾的身上,戳著他的腦門,“錢呢?!”


    “什麽錢?我身上沒帶錢!你要錢,我用支付寶轉給你……”蘇含瑾話音未落,肚子上挨了重重的一拳,五髒六腑都翻了過來,當場嘔了一口酸水。


    “臭小子,欠了龍哥的錢,還在這兒裝傻?”混混囂張的嗓音嗡嗡作響,蘇含瑾半跪在地上,緊緊捂著肚子,半天才緩過氣來。


    蘇含瑾明白過來了,是那群高利貸。


    “真不耐揍。”


    “大明星唄,細皮嫩肉的,跟你能一樣嗎?”


    那些混混嘻嘻哈哈地取笑著,抓住蘇含瑾的頭發逼他抬起頭來,“說吧,這個月的錢呢?”


    “我……”蘇含瑾頭皮生疼,他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苦頭,咬牙道,“我沒錢……錢不是我欠的,你們找我沒用!”


    “你當初替你那賭鬼老爸扛債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啊?”被稱作龍哥的混混笑起來,湊近了拍拍蘇含瑾的臉,說話時嘴上叼著的煙頭幾乎要燎到他。


    蘇含瑾胃裏疼得翻江倒海,跟他商量:“我真的沒錢。兜裏就剩幾十塊了,誰欠你的錢你去找誰還。”


    “嘖,好話聽不懂是吧?”龍哥驟然變臉,抬手就把煙頭摁到了蘇含瑾的肩上。


    “唔!”蘇含瑾就穿了件毛衣,煙頭透過毛線縫隙準確無誤地燙到皮膚上,幾乎能聽到滋地一聲,蘇含瑾臉色瞬間慘白,“你他媽……啊!”


    那煙頭摁進肉裏,狠狠地轉了轉,蘇含瑾徹底軟倒在地上,哆嗦著嘴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有錢了嗎?”


    “有……有了。”蘇含瑾連連點頭,肩上的疼痛尖銳,他悲哀地意識到自己要是早生個幾十年,絕對當不了烈士了。


    “早這麽乖不就行了?”混混把蘇含瑾的手機撿起來,放進他手裏,“八十萬一分不少,現在就讓人把錢送來。”


    “我哪兒去找那麽多?不是每個月幾萬麽?”蘇含瑾叫道,衛葭每筆錢都記了債,他記得的。


    “你小子現在成大明星了,拿個幾十萬出來不是分分鍾的事兒?聽說你還傍上了個有錢的主兒?”那龍哥的眼神變得邪門,在蘇含瑾身上來迴打量。


    “就是。網上到處都是你的視頻,我們都看見了。”邊上的混混響應道。


    蘇含瑾沒想到禍根在這裏,差點哭出來:“我還沒開始拍戲呢,真沒錢,你得容我緩緩。”


    “緩個屁。龍哥對你不薄了吧?每個月雞零狗碎的還幾萬,拖了小半年了。你小子現在有錢了,倒開始不接電話想賴賬了?”龍哥忽然拔出一把水果刀,“現在就給你兩條路,一是把錢還了,二是跟你那賭鬼爸一樣,把指頭留下,再還債!”


    “別別別!”蘇含瑾緊緊地縮起手指,卻被兩個混混抓住手,強迫他展開手指頭摁在地上。


    冰冷刀刃在他修長手指上挨個比劃著,蘇含瑾頭皮發麻,拚命想要蜷縮起手指,手掌被粗糲地麵磨得血肉模糊,“放開我!你們這樣是犯法的……放開我!”


    “犯法?”龍哥嘿然一笑,把玩著水果刀:“你按的手印還在合同上呢,我們也是懂法的。”


    高利貸懂個屁的法。蘇含瑾神情裏流露出些許不忿,龍哥手起刀落,冰冷刀刃噗地插了下去。


    “啊!”慘叫一聲,蘇含瑾整個人都木了,半晌沒有感受到疼痛,他哆嗦著睜開眼,卻見那水果刀貼著自己的指縫插進了地裏,隻剩下小半截露在外頭。


    “哈哈哈哈哈哈看這小子嚇的。”龍哥拔出刀,刀刃貼著肌膚再次劃過,“剛才那是警告,這一次,哥就不能保證不失手了……”


    “我打,把電話給我。”蘇含瑾嗓音嘶啞。


    “早這麽聽話不就行了?”龍哥把電話拋給他。


    蘇含瑾調出通訊錄看了一遍,黃哥?不行,他現在聽到自己的求助隻會落井下石。徐蔚?他能拿得出那麽多錢嗎?蘇含瑾撥通了他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對了,他現在在參加音樂節的排練……


    衛葭的通訊錄裏就那麽幾個人。龍哥在旁邊虎視眈眈,手裏還把玩著水果刀,蘇含瑾急得都快哭了,臉上還要維持著鎮定,劃來劃去,最後視線停留在“沈千陽”上。


    萬幸,上次沒有刪掉沈千陽的電話。可是對於蘇含瑾來說,要他向沈千陽求助,還不如讓人砍手呢……


    龍哥道:“怎麽著?到底叫不叫人來送錢?”


    “叫,叫。”蘇含瑾果斷按下了通話鍵。


    “嘟——嘟——”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仿佛格外漫長,蘇含瑾抓緊手機,內心糾結,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電話接通,還是希望打不通。


    沈千陽那麽忙,應該接不到的吧?他……大不了以後固定路線,隻能演九指神丐好了……蘇含瑾閉上眼,一滴熱淚滾落……


    “喂?”略帶低沉的華麗嗓音響起,以往讓蘇含瑾所厭惡的慵懶笑意,此刻聽起來卻是可靠無比。


    “沈千陽!!!”蘇含瑾爆發出一陣帶著哭腔的叫聲,透著不自知的委屈,“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忽然將話題拔高到這樣的高度,還說得正氣凜然,卻不讓覺得虛偽。大頭主持人哪裏跟得上他的思路,一時語塞:“對,嗯……說得很好。”


    沈千陽的嗓音忽然透出一點笑意:“當然,大家的喜愛無異於是對我的肯定,你們的掌聲和歡唿,我同樣享受。”


    “啊啊啊啊啊沈千陽!沈千陽!我愛你!”迷妹們壓抑已久的愛火終於井噴,音浪差點將攝影棚頂都掀翻過去。


    吵死了!蘇含瑾被音波震得倒退幾步,揉了揉耳朵。沒看成沈千陽出糗,他又失望又不忿。第一部作品就當男主角,很神氣麽?蘇含瑾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張劇照,


    《從龍》是沈千陽拍的第一部電視劇。這是當年快倒閉的寰宇的最後一搏,從主角到配角,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當紅鮮肉和戲骨。隻有第一男主欽無霾,啟用了新人沈千陽。


    這個消息一出,立刻引爆八卦輿論,從男二到男配的粉絲,無一不痛斥黑幕,還有人在劇組官微下孜孜不倦地破口大罵。導演卻一意孤行,全組對沈千陽的資料嚴格保密,一直到拍攝結束,官微放出了一張沈千陽的劇照。


    演武場上,少年一身天青色袖箭武袍,身姿筆挺如鬆竹,英氣勃發。他搭弓引箭直指鏡頭,少年的恣意銳氣簡直要透出屏幕,直擊人心。


    就這一張劇照,當晚就被自來水軍刷上了微博熱搜。鮮肉們的迷妹率先倒戈爬牆,路人們也瘋狂舔顏,網上的輿論風向登時轉變。奈何這男主的身份實在神秘,神通廣大的人肉搜索也搜不出關於他的半點消息。


    就在這漫長的等待中,觀眾對於《從龍》的期待越來越濃厚,《從龍》卻仍然不緊不慢地做著後期,一直到萬事周全才終於播出,定檔深夜十點半。然而這根本抵擋不住收視率的節節攀高!


    觀眾們懷著對“天賜神顏”男主角的超高期待開始看劇,卻沒有照騙的落差,而是驚喜地發現動態才是真絕色啊!沈千陽的演技,更是給了觀眾們大驚喜。


    沈千陽飾演的男主欽無霾是一個十分富有爭議性的人物。他是將門之後,助摯友八皇子奪得龍位,氣得父親抑鬱而終,結果卻因為功高震主被貶邊城。他鬱鬱不得誌,終日酗酒放蕩。後來,七王爺騎兵造反,此時已重疾纏身的欽無霾在一番掙紮後,毅然出師勤王。


    這個角色很難把握,火候多一分,就顯得窩囊,少一分,又成了聖母。但是沈千陽做到了。從少年意氣風發,到被貶邊城的鬱鬱不得誌,再到京城內亂,他領兵奔襲八百裏進京勤王的大義。


    隨著劇情層層推進,這部戲的時間從十點半被調到了黃金八點檔,版權被各大電視台爭相購買,一度成為當年現象級的黑馬作品,占據了整整兩年收視率第一的榜單,直到沈千陽的另一部作品《長庚》將其擊敗。


    這部戲收獲了當年電視劇所能囊括的所有獎項,而沈千陽也借此一舉拿到年度最佳男主角金杯,奠定了神格。


    至於為什麽蘇含瑾對此這麽了解呢?因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於宿敵的一切資料,事靡巨細,都要做到心中有數才行!


    演播廳裏的談話還在繼續,蘇含瑾猛地甩甩頭,抬腳要走。


    剛才演播廳裏,沈千陽發光一樣的身影又浮現在視網膜上,還有那道磁性的嗓音:“當然,大家的喜愛無異於是對我的肯定,你們的掌聲和歡唿,我同樣享受。”


    蘇含瑾的腳步漸漸慢了下去,他忽然生出了強烈的好奇心,他想要站在舞台上,體驗一次沈千陽所說的感受。而且……而且沈千陽能做到的,他為什麽就做不到?!


    緊張被不服輸的心情驅散了,蘇含瑾陡然生出一股勇氣,一跺腳,重新跑迴了《偶像來了》演播廳。


    “你怎麽才來?!”後台上,幾人已經排開位置正在等待出場,黃哥一頭的汗,壓低嗓音衝蘇含瑾吼道。


    蘇含瑾跑得滿臉緋紅,跑到徐蔚身邊站定,努力平複唿吸。


    “接下來,就有請幾位可愛的大男生出場!掌聲歡迎!”主持人浮誇地叫道,掌聲響起。


    蘇含瑾神經緊繃,手指微微顫抖,麵前的幕布驟然拉開,明亮的舞台出現在眼前。


    掌聲迎麵而來。


    刹那間,腦海裏亂糟糟的想法和緊張感潮水一般褪去,蘇含瑾的腦子冷靜下來。他的臉上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隨舍友們一道走上舞台。


    攝影機前,副導演跟黃哥站在一起,盯著台上四子的表現:“台風都不錯。那個衛葭,是第一次上台?看不出來啊,這麽大方。”


    黃哥也很是意外。鏡頭是最誠實的,最微小的動作表情也會被如實記錄並放大。四個人裏,徐蔚的台風無疑是最穩的,但他是選秀出身,有經驗。白子睿和葉辰都不免透出一點緊張來。而衛葭,姿態舒展自然,表情管理一直做得很好,對上女主持人花癡的調侃,還會羞澀笑賣萌。


    蘇含瑾從小跟著父母遊走於社交圈裏,裝逼那是基本功,賣萌也是信手拈來。他謹記著自己的花瓶人設,全程保持微笑,盡量少說少動。漸漸習慣了鏡頭之後,也不覺得太緊張了。


    此刻已經進入遊戲環節,正在分組選人。主持人一共有五個,三男兩女,光是往台上一站就十分熱鬧。但分工明確,控場的是情商一流的姚安,傻大姐範兒的周鬱負責搞笑,剩下三個分別是董江、吳昊天,以及負責當花瓶的寧雪。


    姚安作為裁判,剩下的四個嘉賓和四個主持人兩兩分組。這是體力對抗賽,難免有肢體接觸,前兩個挑選的徐蔚和葉辰選走了董江和吳昊天做搭檔。輪到蘇含瑾的時候,隻剩下兩個女主持人了。


    周鬱和寧雪誇張地衝他各種招手賣萌:“衛葭,選我!”


    “選我!看我~”


    不管選哪個女生,勢必都會讓剩下的那個顯得有點可憐,蘇含瑾的臉上流露出一點糾結的表情,配合著稚嫩漂亮的麵容,看起來簡直令人母性大發。


    姚安笑著調侃道:“我們的衛葭不忍心了,好善良啊。但是今天必須選一個哦~大家給點掌聲鼓勵一下衛葭!”


    掌聲響起,台下的觀眾也跟著善意地哄笑起來。


    攝影機後,導演和黃哥對視一眼,笑了起來:“行,還會給自己加戲,挺機靈。”


    話音剛落,畫麵裏的蘇含瑾終於下定決心,伸手指向右邊:“我選周鬱姐姐。”


    現場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壞菜了!蘇含瑾瞬間感受到了不對,難道……


    被指到的女主持人一臉哀怨:“衛葭,我叫寧雪……”


    “噗……”導演一口茶噴到鏡頭上。


    黃哥的笑容僵在臉上,臉頰抽搐。


    他要把衛葭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怎麽有哪裏不對勁?蘇含瑾低頭一看,立刻被兩人此刻的姿態震住了。


    沈千陽的手撐在他臉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寬鬆的白色襯衫領口敞開,頭發也有些淩亂。


    見慣了沈千陽西裝革履不食人間煙火的裝逼樣,此刻被踩到尾巴的貓也不足以形容蘇含瑾受到的驚嚇:“你幹什麽?不就是搶了你一筆生意嗎,你不用這樣吧……”


    沈千陽直起身來,單手抵著蘇含瑾的腦門,把撲騰著的人壓了迴去,單手擼了把頭發。燈光在他的頭頂灑落下來,給他華美的五官渡上了一層柔光,他眉目狹長,不笑時冷中帶煞,蘇含瑾每每看見他的這眼神都心中發怵,暗中反思這貨是不是又給他挖坑了。


    可今夜的沈千陽卻是七情上臉,漆黑的發絲還濕潤著,落在頰邊,顯得年輕許多,眉心不再緊皺,明朗如同驕陽。但是霸道作風卻是一如既往,聽了蘇含瑾的話,輕佻地俯下身來:“玩兒扮演遊戲?演得很好,掙紮得再激烈一點……我很喜歡。”


    “什麽?”蘇含瑾睜大了眼睛看著他,有些難以消化這麽……肉麻兮兮的沈千陽。他跟沈千陽過去是見麵就懟,咳,或者說他單方麵地懟,還暗搓搓地給他挖了坑跳,卻從沒見過沈千陽臉上有半分表情波動。難道把他惹急了,激發出了沈千陽的變態屬性?


    直到沈千陽帶著酒香的唿吸拂在臉上,蘇含瑾終於反應過來,抬起手肘狠狠地向沈千陽後頸砸去:“去你媽的!信不信我閹了你?!”


    這一下卻砸了個空,沈千陽跟後腦長了眼睛似的扭頭避過,抓住他的手摁在枕邊。蘇含瑾扭頭避開,一腳踹向身上人,兩人就這麽在床上扭打起來,三招之後,蘇含瑾就被臉朝下地壓進了被子裏,嘶聲叫罵。


    沈千陽身高一米八八,高瘦挺拔,脫衣有肉,是難得一見的好體格。瘦弱的少年被他壓在身下掙紮著,像是落入狼嘴裏還要奮力一搏的小動物。他很享受這種狩獵般的快感,不免多欣賞了一番。可蘇含瑾卻不清楚沈千陽的心思,掙紮得更猛烈了。


    沈千陽的唿吸粗重起來,眼神灼灼地盯著被壓在床上的人。這個少年長相漂亮卻柔順,沈千陽一直覺得他過於寡淡了。要不是那經紀人會說話,他是不想要的。


    可此時盯著他不斷撲騰的樣子,還有努力迴頭瞪視著自己的眼神,像是燃燒著兩簇火焰,充滿著勃勃生機。沈千陽忽然想起了自己最愛的一匹馬。那匹馬血統高貴,皮毛漂亮得像一匹綢緞,性子暴烈,摔傷了好幾個馴馬師。父親將它當作十八歲的生日禮物送給了他。沈千陽廢了很大的力氣去製服它,一直寵愛至今。


    此刻對上這個少年的眼神,他莫名地聯想到了那匹馬。漂亮,桀驁,野性難馴。


    我會馴服他。沈千陽想著,忘了控製手上的力道。


    “疼疼疼!沈千陽,我認栽了……”一聲哀叫,糯糯的嗓音響了起來,眼前是那少年漂亮的臉,他皺著臉,慫巴巴地認栽:“我知道錯了。手好疼,你先放開我。”


    這麽慫……沈千陽搖搖頭,將那個不合時宜的對比拋到腦後,眼前明明就是一隻綿軟的小兔子而已。“乖一點,我會不會弄疼你的。”


    “信你才有鬼了!”蘇含瑾疼得麵容扭曲,在心裏破口大罵著,臉上卻仍然乖巧。能屈能伸一直是他的美德:“你先放開我,手疼。”


    沈千陽見蘇含瑾渾身僵硬,身體緊繃著難以放鬆,小模樣怪惹人疼的,不由得放緩了嗓音:“別怕。放鬆一點,嗯?”


    “放鬆個屁啊!”他一點也不想鬆!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還是他最討厭的男人,蘇含瑾的頭皮都要炸開了,眼見示弱無用,又叫又罵地撲騰起來。


    他纖細的身體裏爆發出巨大力量,又踢又蹬,讓沈千陽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馴服愛馬的感受。他加大力氣摁住了不乖掙紮的人,顯示出了難得的耐心:“別動,你會受傷的。”


    蘇含瑾深陷在被子裏,無論怎麽掙紮也推不開壓在身上的沈千陽。直到感覺到淡淡酒香拂麵而來,他再也忍不住了,隨手摸到床頭的什麽,反手對準沈千陽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長長的走廊裏空無一人,衣衫不整的少年狂奔著,耳邊是自己慌張的心跳。這酒店的裝潢雖然高檔,風格有些老舊,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蘇含瑾無暇多想,鑽進電梯後他迅速按了一樓,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心才算是落了地。


    媽的,他感受了一下,菊花還有些發緊。差一點就貞操不保了。沈千陽這個賤人,平時裝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就愛背後陰他。今天居然還耍賤招,睡到他蘇大少爺頭上了。他這就迴去叫人,非鏟平了他的公司不可!


    蘇含瑾琢磨著,卻怎麽也迴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酒店裏。他之前在幹什麽來著?明明是……他的腦子裏有些亂糟糟的,好像有許許多多的零碎畫麵閃過,卻無法捕捉。


    就在這時,他看見電梯的鏡子裏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而電梯裏隻有他一個人。


    臥槽!富強自由民主平等仁義禮智信……他憑空炸出了一身的白毛汗,睜大眼睛看著倒映出的那張臉,那個人也是一臉驚恐。


    鏡子裏的那個人身材瘦弱,有著一張細看去很漂亮的臉,隻是眼尾微微下垂,小鼻子小嘴的,透著一股怯弱的味道。用蘇含瑾自己的話來說,像個受氣包。


    蘇含瑾緊盯著那張臉,豎起眉頭,露出兇悍的樣子想要嚇退他。


    鏡子裏的人也跟著搖搖頭,那張受氣包的臉也跟著露出色厲內荏的模樣,活像隻齜牙的兔子,簡直違和感max+。


    “……”蘇含瑾摸了摸鼻子,鏡子裏的人也摸了摸鼻子。蘇含瑾嚇得猛退到電梯的角落裏,那人也緊貼著電梯牆壁張大了嘴,一臉嚇慘的小媳婦兒表情。


    電梯叮地一聲停下來,門開了。“臥槽啊!”蘇含瑾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我什麽也沒看見!”小皇子猛地往後退,驚恐得簌簌發抖。


    “你很冷麽?瞧你這一頭汗,又淘氣了。宮人也不守好你,該殺。”高大的身影往前一步,將小皇子完全籠罩其中。


    小皇子再也忍耐不住,發出幼獸般的悲鳴:“皇兄,皇兄!我當真什麽也沒看見!”


    “卡!”導演猛地出聲,周圍發出一陣歎息。


    蘇含瑾的氣息一散,下意識向導演看去。導演臉色陰沉,顯然是不滿意。


    飾演三皇子的是當紅的小鮮肉許明安。陪著蘇含瑾連卡了十三場,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搞什麽,不會演就別耽誤事兒。我還有廣告要拍呢。”


    他不敢讓導演聽見,故意壓低了嗓音,恰好讓蘇含瑾和身邊的人都能聽到。蘇含瑾本就沮喪,這會兒理虧,隻能任憑他膈應自己。


    “好了,休息二十分鍾。待會兒先拍下一場!”導演吼道。


    眾人紛紛散開,隻剩下蘇含瑾垂頭喪氣站在原地。許明安哼了一聲,擦著蘇含瑾過去了。


    “衛葭,喝點水。跑這麽多迴累了吧?”小助理跑過來,給蘇含瑾開了瓶水。


    “我到底哪兒不行了?”蘇含瑾絕望地坐在欄杆邊上。


    助理一臉茫然,愛莫能助。


    這是蘇含瑾簽約後的第一部戲。玲瓏鎖被他自己作沒了,黃哥想法子給他安插進《明珠傳》,葉辰演太醫,蘇含瑾演九皇子。這是一部大女主宮鬥劇,沒什麽大咖,但導演是曾經執導《從龍》的趙源。黃哥耳提麵命,讓蘇含瑾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雖然蘇含瑾隻是演一個戲份少少的九皇子,但隻要演得出彩,絕對能在廣大觀眾麵前混個臉熟。


    這是蘇含瑾第一次正經拍戲,結果上來第一場就是重頭戲:九皇子撞破母妃和皇兄奸情,被皇兄嚇得幾乎精神失常。


    這場戲蘇含瑾提前預備了很久,自覺演繹到位,可一連卡了十三場,導演也沒有讓他通過。而且沒有理由,就是一句話:“感覺不對,重來。”


    蘇含瑾很想哭。黃哥還沒跟來,這會兒徐蔚正在參加《雨天音樂節》,黃哥得顧著他那邊。隻給蘇含瑾安排了個助理,就是上次為他帶路的桃子。桃子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實習生,兩人在劇組裏,指不定誰照顧誰呢。


    休息完了,又開始拍下一場戲。


    葉辰飾演的太醫檢查出九皇子母妃已有身孕,九皇子怒極,拔劍相向。


    太醫不卑不亢:“稟九殿下,婉妃娘娘確確實實懷有三月胎像。”


    “庸醫!一派胡言!我母妃怎麽可能有孕?!”九皇子拔出牆上裝飾的佩劍,直指太醫脖頸。


    “卡!重來!”導演大喇叭喊道。


    “嘖……”周圍發出一片不滿的氣聲。若是當紅大咖,眾人自然不敢抱怨,可蘇含瑾這個小新人剛進組就連卡無數次,怎麽能不引人抱怨?


    蘇含瑾一陣無力,抬頭卻對上了一雙熟悉眼眸。


    對麵的機位旁,接近一米九的人身著戎裝,長發高束,英武俊朗。一群人圍著他站在導演身邊。蘇含瑾的耳邊嗡地一聲,血全衝到了腦子裏。


    沈千陽來幹什麽?!


    “別愣著!再來一遍!各部門各就各位!”副導演接過喇叭。


    蘇含瑾努力收斂心神,重新在站迴原位。聽著葉辰念詞,自己卻始終忍不住看向對麵的沈千陽。他與導演說著話,忽然饒有興致地盯著自己,似笑非笑。


    他在嘲笑自己麽?導演肯定跟他吐槽自己ng十幾遍的事了,他肯定會笑死的……


    “我母妃怎麽可能有孕?你……你……”蘇含瑾越急越錯,居然忘詞了。


    “卡卡卡!衛葭,你在搞什麽?!這才幾句詞你還能忘?!”副導演脾氣比導演還大,對著喇叭破口大罵起來。


    蘇含瑾要臉,在沈千陽麵前更是格外要臉,深深垂下頭,不敢看對麵的沈千陽了。


    副導演罵了好一會兒,導演的嗓音才響起:“衛葭的戲明天拍,迴去好好琢磨一下。先拍太醫的戲。”


    周圍那些如芒背在刺的目光這才消失,蘇含瑾唿出口氣,抬眼一看,沈千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還好沈千陽沒有留下來嘲笑自己,他還記得上次的約定吧?蘇含瑾甩甩頭,讓腦子降溫,蹲在邊上認真看別人拍戲。


    葉辰的演技也一般,但是經驗比蘇含瑾強多了,跟飾演婉妃的老戲骨演下來,隻ng了兩遍就通過了。他們今天沒有夜戲,拍到傍晚就可以迴了。


    蘇含瑾跟葉辰關係不錯,卸妝的時候跟葉辰說:“葉辰,副導演說我走位不行,你能教教我嗎?”


    “啊?可以啊。”葉辰微微笑著,眼睛卻盯著手機,“不過我明天的詞太多了,我要是背不出來就沒法拍了。你看這……”


    蘇含瑾一聽就不好意思了,忙道:“沒事,你先背詞吧。”


    “對不起啊,等我這兩天把詞背熟了,再來陪你練吧。”葉辰猶自道。


    “好。謝謝你。”蘇含瑾認真地道了謝。


    葉辰拿了東西就先走了。蘇含瑾沒走,留下來繼續琢磨。桃子要留下來陪他,可影視城地方偏僻,蘇含瑾說不安全,讓女生先迴去了。


    影視城的夜晚燈火通明,處處都是人。蘇含瑾不好意思在人前練戲,買了個全家桶,找塊偏僻的花園子坐著,頭頂上是一片燈光,正好形成個舞台劇的效果。


    蘇含瑾捧著劇本絮絮叨叨,時而咬牙切齒,時而怒目圓瞪,“三皇兄,你竟與母妃做出如此苟且之事……你我……”


    他念著念著,伸手去摸雞腿吃,卻摸到一個熱乎乎毛茸茸的爪。


    “啊!”蘇含瑾寒毛豎起,猛竄起來。


    “喵嗷!”幾個毛團應聲四散,一根橘色毛尾巴在草叢裏一卷而沒。


    “我去……”蘇含瑾驚魂未定,看眼翻倒的全家桶,石凳上留下一個油乎乎的梅花印。顯然是炸雞的香氣引來了這群小毛賊。


    蘇含瑾撿出底下沒弄髒的一隻雞腿,把剩下的放邊上,邊啃邊繼續練台詞。


    “咪嗚~”小小聲的喵叫響起,最小隻的奶貓嘴饞喵膽大,偷偷摸摸湊過來,爪爪掛在石凳邊上撲騰著上不來,蘇含瑾托了它一把。


    “喵!”小貓一頭栽進全家桶裏,吭哧吭哧啃,隻剩個毛屁股露在外頭,連蘇含瑾摸他的毛毛也不理會了。貓咪們觀察一會兒,確定沒有危險後也漸漸鑽了出來,一群毛團圍在蘇含瑾身邊啃雞塊。


    最開始的奶貓吃得肚皮滾圓,就鑽到蘇含瑾身上打滾,蹭得他羽絨服上油漬麻花的。蘇含瑾一把抄起小貓,眸蘊恨意:“三皇兄,你竟與母妃做出如此苟且之事,我要去稟告父皇!”


    小貓蹬蹬腿,尾巴勾到蘇含瑾手腕上,奶聲奶氣地喵嗚一聲。


    蘇含瑾進一步低吼:“你竟想殺我滅口?三哥……”


    “噗嗤……”一聲低笑響起,音質如醇酒,讓人未飲先醉。


    “誰?!”蘇含瑾猛地抬頭。


    暗處走出一道高挺身影,俊美麵容隨之浮現在眼前。他提著一個紙袋,眼底笑意未及收斂,笑吟吟看著蘇含瑾。


    貓兒們喵嗚躍下石凳,幾個毛團直衝向來人。


    他念叨了半天,睜開眼,依然身處在冷嗖嗖的停車場,沒有任何改變。他沒辦法了,摸了摸身上,從口袋裏掏出個手機來,卻不是他的新款果機,而是個國產,樣子還新,可這款式已經是幾年前的了吧?


    這誰的手機啊,密碼是什麽……他的拇指放在指紋屏上猶豫著,下一秒,屏幕亮了。蘇含瑾:“……”不可能,他的指紋怎麽會打開一部他根本沒用過的手機?


    他抱著試試的心態打開了通訊錄,裏頭的人很少,黃哥,舞蹈班,聲樂班,幾個陌生的名字,全都不認識。他繼續下滑……沈千陽。看著沈千陽的名字,蘇含瑾頓住了。他跟沈千陽可是死敵,怎麽可能存他的名字?


    蘇含瑾的心裏一陣陣的發毛,終於鼓足勇氣,打開了手機的前置攝像頭。一張不屬於他的臉出現在鏡頭裏。


    “……”手機差點掉在地上,蘇含瑾閉緊了嘴,將一聲驚叫吞了下去。


    站在這個空無一人的地下車庫裏,在采用了擰大腿,咬胳膊,抽自己巴掌等手段後,感受著撲麵的冷風,他不得不接受了一個事實——他穿進了別人的身體裏。


    那他自己的身體呢?他剛試圖去迴想,腦子裏就竄起一陣尖銳痛意,疼的他抱頭將自己縮成了一團,蹲坐到地上。唿嘯的風聲,車子飛馳在路上,忽然跑出來的醉漢,車頭撞爛護欄,掉入江水……


    幾道燈柱忽然打在他身上,“少爺,人找到了!”


    保鏢們分開一條路,拿手電照著蘇含瑾。一道身影邁著長腿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容貌俊美得令人移不開眼,隻可惜此時的臉色臭得要命,額頭貼著塊紗布,上頭隱約洇出點紅。


    沈千陽陰測測地盯著地上抱頭縮成一團的瘦小身影,磨著牙:“衛葭,你往哪兒跑?”


    “嗚……”蘇含瑾慢慢地鬆開手抬頭,眼睛有些不適應燈光,眯成了一線,小臉上糊滿了眼淚,眼圈鼻頭都是紅的,看著可憐極了:“沈千陽……”


    他剛剛才想起來,他出了車禍,醒來後就進入了別人的身體裏,現在整個人都崩潰了,見到唯一熟悉的沈千陽,也生出了點他鄉遇故人的感動和依賴,可憐巴巴地又叫了一聲:“沈千陽……”


    “放肆,叫沈少。”一個保鏢道。


    沈千陽擺擺手,一隻手插在兜裏,心裏忽然有某塊癢處被搔到了,覺得蘇含瑾這副模樣看著也挺可口:“現在知道怕了?哭成這樣?那你剛才發什麽瘋,嗯?”


    他一邊說,一邊逼近,大長腿幾步就跨到了蘇含瑾跟前,彎身看著蘇含瑾,伸手去勾蘇含瑾的下巴:“看見沒?本少爺都破相了,耽誤了我上戲,你賠得起嗎?”


    蘇含瑾這麽近距離地跟沈千陽對視著,才發現他的眉眼生得真是好,眉如刀裁,斜飛入鬢,狹長的眼睛光華流轉。即使額頭貼了紗布,也絲毫不影響他的美色。


    隻是他印象裏的沈千陽俊雖俊,卻透著股上位者的冷酷漠然,平時連個表情也少有,更遑論此時眉飛色舞地調戲著自己。怎麽說呢……原來他在別人麵前是這樣的?怎麽對著自己就一張死人臉?


    蘇含瑾頓時一陣不爽:“誰讓你用強的?”


    沈千陽盯著他看了會兒,頗有些哭笑不得:“不願意你早說啊。先是哭哭啼啼求著勾搭我,這會兒又三貞九烈?你腦子沒進水吧?”


    “我腦子可能真進水了……”蘇含瑾扭了扭臉,卻擺脫不了沈千陽的手指,反而讓他摸了摸臉皮,狠吃了把豆腐。蘇含瑾很想說我真受不了這麽開朗的你啊。但是話未開口,就響亮地吸了吸鼻子。


    “……”沈千陽立刻收迴了手,再看蘇含瑾那張糊滿鼻涕眼淚的臉,剛才的興致頓時消了大半:“嘖……”


    他還沒說要怎麽處置蘇含瑾,一個穿著戴著眼鏡的斯文青年就走上前來,小聲在沈千陽耳邊說了幾句。


    “嘖。”沈千陽直起身來,轉身:“走。”


    “那這個……”保鏢小聲地請示著沈千陽的意思。


    “灌水泥沉江。”


    蘇含瑾還在那兒擦鼻涕呢,一聽這話嚇得打了個嗝,趕緊撲上去:“沈千陽你不能這樣!我們好歹也算有交情的!”


    保鏢們立刻架住了他,連那個斯文助理的眼裏都流出些許鄙夷。這個小孩兒未免太沒自知之明,爬了次床就想跟沈千陽攀交情?更何況還把沈千陽打成了這樣。


    “交情?”沈千陽正要上車,就見蘇含瑾被保鏢架著還拳打腳踢地撲騰,不由得露出點興味:“還沒交上呢。”


    “你……”蘇含瑾想說你要動我也得考慮考慮蘇家,我爸我媽我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會放過你的,可是看著周圍的人鄙夷的眼神,他頓時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可不是那個蘇家大少爺,而是個不知道什麽身份的小可憐蟲,他更委屈了,臉色煞白:“殺人是犯法的……”


    開了個黃腔,被調戲的對象卻沒get到,沈千陽失了興致,擺擺手坐進車裏,助理也跟著上車。看著黑色邁巴赫緩緩開出車庫,蘇含瑾絕望地喊了起來:“沈千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反正都要被沉江了,蘇含瑾一橫心,索性惡向膽邊生,破口大罵起來。媽的,上輩子就被沈千陽克死了,這輩子才活了幾個小時啊,又折丫手裏了。


    “小孩兒,嘴巴放幹淨點。難得今天沈少心情好,算你命大。”那兩個保鏢鬆開手,把蘇含瑾丟在地上。


    “啊?”蘇含瑾茫然地看著他們,哆哆嗦嗦的:“不是要抓我去沉江嗎?”


    “看著挺漂亮的,原來是個傻的,怪不得沈少不跟他計較。”


    “真當沈家是黑社會了?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大笑起來,也不再理會這傻小子,勾肩搭背地去吃宵夜了。


    停車場轉眼間又空蕩蕩的,隻丟下一個蘇含瑾縮在地上抽抽搭搭。眨巴掉睫毛上的淚水,沈千陽真的放過自己了?沈千陽心狠手辣的作風他可是聽聞許久,自己可是砸破了他的頭,他居然就這麽放過自己了?看來他跟這個身體的原主關係還不錯嘛。


    蘇含瑾恍惚地想著,頭腦還是混沌得很,一陣陌生的旋律忽然響起,嚇得他一抖,好半天才發現這聲音來自自己的外套口袋。他趕緊掏出手機,上頭的來電顯示是黃哥。


    “喂?”蘇含瑾接起來。


    “衛葭你他媽的要坑死我啊!我是看你可憐,又是老鄉的份兒上才帶你,你居然這麽坑我!得罪了沈少對你有什麽好處?!”一陣破口大罵傳來,嚇得蘇含瑾立刻把手機拿遠了點兒,電話那頭的人火氣很大,肺活量十足,他一輩子也沒聽過這麽多髒話。


    蘇含瑾舉著手機皺眉聽著,衛葭?是這具身體的名字?他耳朵都快震聾了,隻能聽出原主跟沈千陽的交易是這個人在其中牽線。現在事情砸了,他當然要出出氣。他也不吭聲,直到那頭的人罵累了,停下來喘了喘:“你在聽我的話沒?”


    蘇含瑾怕暴露自己的身份,隻“嗯”了一聲。


    “看你這死德性。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黃哥罵了一句:“明天有你好看的。”


    “那個……”蘇含瑾見他要掛電話,趕緊出口:“黃哥,你能來接我嗎?”


    “怎麽?”那人很是驚訝:“還想讓我去接你?爬次床就當自己是什麽大咖了?還要我去接你,要不要再給你配個助理啊?”


    “我現在在酒店的停車場,身上什麽也沒帶。”蘇含瑾語氣冷靜:“總不能讓我就這麽走迴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丟下句:“等著!”


    深夜的空氣冷得透骨,蘇含瑾抱著手臂在停車場裏轉悠著,牙齒直打架。他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苦?他用手機百度了一下,沒看到最近有什麽車禍的信息。看來,自己出車禍的消息瞞得很緊啊,也不知道他原本的身體是生是死。等把情況捋清楚了,他得想辦法趕緊聯係上家裏,也不知道他出車禍後爸媽哭成什麽樣呢。不過他有信心,就算是換了張臉,爸媽也能認出自己來。先熬過今晚再說吧。


    好在不到二十分鍾,一輛車就停在了他前麵不遠處,閃了兩下燈。蘇含瑾眯眼打量著,不確定是不是來接自己的。車子嗶地鳴了聲喇叭,降下車窗,開車那人滿臉不耐煩:“還不上車,傻站著幹嘛!”


    兇什麽兇!蘇含瑾嚇了一跳,氣哼哼地打開車門鑽進了後座。


    那人倒是不急著開車,而是迴頭上上下下打量著他,蘇含瑾也趁機打量著他,這人瘦長臉,眉眼凹陷,鷹鉤鼻,一看就不好相處。


    “居然全須全尾的,沈少還真是轉性子了。”果然張口就刻薄得很,發現蘇含瑾沒缺胳膊斷腿後,黃哥興趣缺缺地收迴目光,發動了車子。


    “托黃哥的福。”蘇含瑾隨口道。


    “……”黃哥從後視鏡裏投來一道殺氣四溢的眼神,蘇含瑾坦然地跟他對視著,靠在椅背上,姿態舒展。哪有平時畏畏縮縮的樣子,倒像是誰家的少爺。


    黃哥隻當他受刺激了:“我說,你到底是怎麽迴事?本來我就告訴過你,沈少的床不是那麽好爬的。是你求著我讓我給你個機會。現在好了吧,得罪了沈少,還好他今兒心情好,要不我的飯碗都要保不住了。”


    蘇含瑾正盯著外頭的夜景,眉心微皺。聽到這話,試探著道:“那我……沈少答應我的事兒還能成嗎?”


    他想知道原主跟沈千陽達成了什麽py交易。


    “沈少味兒都沒聞著還被你破了相!你覺得呢?!”黃哥嗓音驟然高亢,“早就跟你說了,你一個練習生,十八線的邊兒還沒挨上呢,你拿到了那個角色又有什麽用?”


    原來是個練習生,那這個人就是他的經紀人了。還行,比他預測的爸爸桑和小鴨子的組合好多了。


    這身體的原主可能平時就是個逆來順受的脾氣,黃哥的語氣半點也不客氣,就差指著他鼻子罵了。要擱在蘇含瑾以前的身份,早就暴揍他一頓了,可現在頂著別人的殼兒,他也不覺得是在罵自己。


    靠!車子猛地停下,蘇含瑾直接撞到了前座椅背上,疼得眼冒淚花。


    “到了,下車。”黃哥道,“我警告你,事情沒完,明天早點來公司。”


    “……”蘇含瑾下了車,麵前是個中檔小區,環境還不錯,這個點很安靜。他轉頭:“那個,黃哥……”


    車子嗖一聲離開了,噴了蘇含瑾一臉尾氣:“……你還沒告訴我住哪兒呢。”蘇含瑾堅持說完。


    淩晨一點半,小區樓下。蘇含瑾要崩潰了,誰能告訴他今天晚上住哪兒啊?!


    黃哥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別謙虛,哥對你有信心。你那演技可是全國人民都承認的……待會兒就出結果了,咱們等等。”


    黃哥滿麵春風遮不住,一支紅杏出牆來,恨不能在臉上寫著“我們是關係戶”,進進出出的麵試者都對他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蘇含瑾嫌氣悶,出去買了瓶水,就站在走廊上喝。


    “你也是來麵試的?”一個男生站到他身邊。


    “嗯。”蘇含瑾看他一眼,頓時驚豔了。麵前的人有種雌雄莫辨的美感,半長的黑發垂落在肩上,粉潤的唇上翹,唇角的酒窩含著蜜。


    男生笑了下,不在意蘇含瑾態度冷淡,對他伸出手:“我叫左念秋。我在微博看見過你,你要紅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蘇含瑾騰出手跟他握住:“我叫蘇……衛葭。”


    蘇含瑾手上沾了水,把左念秋的手也沾濕了,趕緊鬆開手:“不好意思。”


    左念秋噗嗤笑了,蘇含瑾也跟著笑起來,氣氛頓時熱絡不少。走廊裏忽然一陣騷動,左念秋掏出紙巾分給蘇含瑾一張:“哎,選拔結果出來了。去看看,不知道我選上沒有。”


    左念秋嘴上這麽說,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蘇含瑾覺得他的確有自信的資本。走廊上的人,沒有比他更好看的了:“你肯定能選上。”


    “你也是。祝你好運。”左念秋握拳跟蘇含瑾頂了一下,快步走了上去。


    “你跑哪兒去了?開始念篩選結果了。”黃哥抱怨了一句,就轉頭緊盯著拿著張表格的工作人員。


    “左念秋。”左念秋居然是第一個被選上的,他走進房間前對蘇含瑾眨了眨眼,蘇含瑾忍不住笑了。


    旁人卻是發出了一陣懊惱的低歎。進去了一個人,說明自己入選的幾率又拉低了。隨著工作人員每報出一個名字,黃哥的臉色從最開始的自信,變成了狐疑,最後變成了不可置信。


    “等等,請問還有沒有名字漏掉的?”黃哥喊住轉身要走的工作人員。


    “沒有。”工作人員不耐煩地道,“名字都在這上麵了,不信你自己看。”


    “這不可能啊!”黃哥抓過那張紙看了一迴,寥寥幾個名字,沒有衛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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