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淩問苗青,因為一路上有苗青向他匯報,所以對於林夢的了解,止於他下車之前。盡管距離他從樓下上到樓上,不過一分鍾的時間,但他還是像一個顧慮重重的老媽子一般,又問了一遍。聽得苗青迴答一切都很穩定,他就點了點頭,繼續朝床鋪走去。


    而後在床邊坐下,彎下了腰,一手輕輕抓住了林夢的小手,一手則摸上了她的臉。她的臉看上去很紅,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皮膚下麵沸騰一般,他摸著,感覺到了微微地燙手。她的額頭已經被汗水給打濕了,劉海軟軟地貼在她的額頭上,看上去,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般。她的眼角尚且掛著淚,眯著眼,一副病態且脆弱的樣子,讓他看了真是心疼。


    “小乖!”


    他湊到她的耳邊,低低地喊著。


    她動了動唇瓣,好半天,才抽噎著,低低地喊了一聲。“……容淩……”


    “乖,我在這裏呢!”


    他輕輕摘掉掛在她耳朵上的無線耳機,這是後來苗青給她戴上的,是為了方便她講話,畢竟,一直拿著手機,對虛弱的她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她感覺到耳朵上的耳機被摘掉,就驚了一下,掙紮著睜開了眼,嘴裏嘶吼了一聲。


    “不要!”


    伸著空閑的手,就要過來阻攔。


    “乖,小乖,是我,是我,我幫你把這個摘下……”


    終於睜開了疲倦的眼,她看到了他,恍恍惚惚的,她覺得就像是做夢。眼淚,緩緩地淌下。


    “……容淩……”


    她軟軟地叫,吐出的唿吸,熱且濕,且低弱,伴著長長的吸氣聲,就跟個虛弱的重症病人似的,又讓容淩心疼地恨不得直接替她把這個病給受了。


    “乖,別說話了,我就在這裏,就在這裏陪著你啊,乖,小乖,我的小乖……”


    用最大的溫柔,他哄著她,一邊揉捏著她的小手,一邊摸著她的臉,一邊親著她的小臉頰。那頭苗青識相地去拉阮承揚,示意阮承揚跟她走,把這個空間留給這對夫妻。阮承揚雖然心頭憤憤,可是看到那在別人麵前向來冷酷狂傲地像個藐視眾生的上神一樣的容淩,這個時候對林夢百般哄勸,簡直可以堪稱完美丈夫的典範,就撇了撇嘴,過去容淩身邊,對他耳語了一句。


    “我看,小媽是心裏有事,心裏壓力過大了,所以病情才加重了!”


    因為按照常理,之前她吃了那些藥,就不該燒起來的。人的心境對身體健康會有很大的影響,這就比如一個人長期抑鬱,就容易身體虛弱,容易得各種疾病一般。


    該指點的,也指點了,阮承揚就走了。說這些,他可不是為了容淩,而完全是為了林夢。誰讓她是他的小媽,不讓她好,他還能讓誰好!


    容淩略點了點頭,雖然嘴上沒說,心裏倒是承了阮承揚的這份情。等到他們倆和雖然是後來到達,但依然比容淩要早一些趕來的醫生、護士一起出了這個屋,容淩就褪了鞋子,上了床,滑入了被窩,將她整個人撈了進來。


    她雖然覺得熱,但還是使勁地往他懷裏鑽,生怕貼的不夠緊一般。他將她摟緊了,又用涼被小心地將她仔細裹住,才慢慢地,憐愛地一下一下順著她汗濕的頭發,將落在她臉側的頭發,給重新撥迴到耳後。


    “……容淩……”


    她啞著嗓子,低低地叫,依舊帶著哭音。


    “嗯,在這兒呢,乖,我在這兒呢!”


    撥開耳側的細發,他低下頭,在她紅彤彤的小耳朵尖上輕輕吻著。溫熱的唿吸,也一下又一下地吹入她的耳朵裏。她感覺到了,細淚又跟著滑落。


    他掬著淚歎息。


    “小乖,你在想什麽呢?”


    她嗚嗚叫著,閉著眼,在他的懷裏亂拱。


    真跟個孩子似的。這番模樣,就像先前在他懷裏拱著的那兩頭小豬。但是那兩頭小豬容易讓人理解,可懷裏的這個,有時候就能讓他想破了腦袋,也摸不著她。


    “我的小乖,你到底在想什麽呢?嗯?和我說說,好不好?”


    壓低了聲音,他哄著她。那樣低沉沙啞性感的聲音,簡直就是上等的催眠師所追求的音調,最容易讓人沉迷,讓人被牽著走。


    她將自己緊緊地縮起,腦袋瓜搖晃地更加厲害了。


    “不能說……不能說……”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都病的有些糊塗了,還這麽頑固,看來,她心裏藏的事情,很大啊。


    她突然低低地哀鳴。


    “頭疼……頭好疼……”


    小手伸過來,就要揪住自己的頭發,他眼疾手快地給攔下了。再頭疼,她也不能這樣來折磨自己。等他查清楚了她到底是因為什麽變成了這個樣子,他第一個就饒不了江乘風。


    心裏頭生了怒,他抓住了她的手,對她是又親又哄。


    “乖,別想了……既然頭疼,那就別想了,好吧……別想了,什麽都不要想……小乖,把什麽都交給我,我會辦妥的……你別想了,什麽都不去想……沒必要……別想了……乖,別想了……別想了,有我呢,乖乖睡覺啊……別想了,有我呢……”


    “嗚嗚,有你才槽糕呢……”


    要不是他,或許一切就都能好了


    他挑了一下眉,細細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才又一邊撥著她的頭發,一邊哄孩子般地輕撫著她的後背,一邊哄她。


    “睡吧……”


    “……睡不著,腦袋快要炸了似的……”


    煩躁地,她用頭使勁地在他的胸口處蹭著,很快就將他整潔的襯衫給弄得亂七八糟的,紐扣都被弄開了一顆,露出了一大片小麥色的肌膚。眼看著,她越拱越來勁,衣服被越扯越亂,他不得不伸手按住了她。他是好些日子沒碰她的,可禁不起她這麽折騰,而她現在的身體,也禁不起他的折騰。


    她不服壓製地還在那使勁亂轉著,他隻得用了些力氣,後來大概是位置對了,她一下子安分了,不動了。


    “心跳聲……”


    她咕噥,半張臉貼著他的胸膛,臉上露出了好像是得到了莫大安慰的表情。


    他看著,忍不住眼神轉柔。


    這個女人總是知道如何在他焦躁的時候,一下子就讓他沒了氣。


    “小乖,身子是你自己的,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都不能折騰自己的身體,知道嗎?”


    揪著她的小耳朵,他半是哄半是訓著。


    “你就算是不為自己想想,也總得為我想想,你不知道,聽到你的消息,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有多急、多心疼。就算,你不為我想想,那你總得為家裏的兩個小家夥想想,他們要是知道你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估計得哭死!”


    她的眼皮子一動,略張開了眼,淚蒙蒙地看著他,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子。他怨惱自己的能力不足,讓她如此模樣。


    “小乖,說過的,有些事在你看來,或許很難很難,但是或許在我看來,就隻是小事一樁。你心裏有事,不和我說,我不逼你。你隻記得,我是你男人,隨時願意分擔,你也盡可以把包袱往我身上扔,我會很高興。我希望你快快樂樂的,無憂無慮,什麽事情,我都能替你安排好。”


    這樣的話,從這個寡言的男人嘴裏說出來,是很讓人感動的。可是若他真的什麽都安排好了,那怎麽會出現小浪替她死的事情,當初怎麽就讓容三伯找上了她,然後又將她給逼成了那個樣子;現在,李蘭秋又怎麽會在本該是屬於她的家裏?!


    心裏流過悲意,她長長的歎息,閉上了眼。繼續聆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她幹啞地問他。


    “容淩,愛我嗎?”


    屋子裏突然就好安靜,於是就襯托著他的沉默別樣的傷人!


    她強忍著不哭出聲,張開嘴,深深地吸氣,深深地唿氣。鼻子,卻通紅成了一片。清澈的淚水,再次匯聚成了細流,從她的眼角滑過。


    “愛!”好半晌,他低低地迴她。“我愛你,毋庸置疑!”


    隻是他的個性,無法輕易地吐出這個“愛”字,隻是沒法隨隨便便說出“我愛你”。但正因為他看重,所以,他若真的說出了,那便是將她刻在了骨子裏。


    如他所說,他愛她,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神也無法懷疑!


    “讓你這樣問我,是我的錯。”他苦澀地看著她。“小乖,我知道自己最近做的一些事,讓你很傷心,我雖然自認為自己有充足的理由,但是還是傷了你,這是我的錯。幫李蘭秋,這是最後一次,我發誓。以後,我絕對不會把她帶到我們家裏,如果我違背了這個誓言,就讓我——”


    她猛然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然後衝他重重地搖了搖頭。


    “別——無論如何,都不要用自己來起誓,言,會有力量的!”


    他突然莞爾,為了他如此嚴肅到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起誓的時刻,這個女人卻可以如此可愛地去相信童話。


    拉下她的手,他輕輕地吻。


    “我隻是不想你去多想,小乖,嫁給了我,就不要多想。你多想的時候,我會很心疼!你多想的時候,也在折磨我!”


    低低地,他說起了今晚他離開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分明是你老公,可你有了事就一個勁地把我往外趕,卻讓別的男人留下,這讓我多痛苦?”


    林夢歉疚地垂下了眼。


    “我是打算留下來陪你的,可你那樣說、那樣做,很傷我,讓我也很惱火。正好家裏兩個小的惹了事,我就走了。雖然答應了兩個小的不能對你說,但是不想你誤會了,我還是說出來了。小乖,對兩個小家夥,你絕對不要提這事,否則,那兩個小的肯定要來鬧我。”


    “嗯。”


    她的心裏竟然舒服了不少,大概是因為他對兩個小家夥的袒護、對屬於李蘭秋一脈的冰冰的敷衍吧。


    “渴嗎?”他突然問。


    她點了點頭。又是哭,又是說話,又是出汗的,身體流失了很多的水分,急需要補充。他拿過一邊的水杯,接了大半杯,喂她。她軟的沒多大的力氣,半趴在他的胸口,略仰著臉喝著,大略姿勢有些不大對,嗆到了。


    他立刻輕輕去拍她的後背,等她止了咳嗽,就自己飲了一口,強行嘴對嘴的喂她。她被迫咽下,臉上紅了一些,這次是因為羞澀。


    “我自己來,你會感冒的!”怪難為情的。


    “不會。”


    他迴地自信,又來喂她,她推都推不開,就這麽被他喂了兩個大半杯。


    “臉色好看點了!”


    他摸著她的臉,這麽說著,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不過喝了水之後,她覺得心口不是那麽悶了,身體也舒服了不少。看來這是渴水了。


    “睡吧,我在這裏陪著你!”


    他又來哄她。


    她閉起了眼。


    他又道。“別多想,有我呢,什麽事都不成問題的……”


    就這麽一次又一次的,他反複呢喃著這句話,讓她聽地熟悉到在他剛起個頭,腦子裏就會本能地將他下麵要說的話給想出來。


    大概他的安慰真的是起了作用,又大概那句話已經刻入了她的心裏,起到了強大的心理暗示,最後她竟然睡著了,連後半夜又掛一次點滴的時候,她都沒被驚動。早上醒來,更是發現自己身上幹淨了不少,不像昨晚那麽粘膩了,就連睡衣,都換了一套。這情境,讓她覺得是如此地熟悉。


    沙啞的解釋聲,即刻在她的頭頂響起,就仿佛睡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有讀心術一般,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


    “昨晚你流了很多汗,我給你擦了下身子。”


    這是外人很難想象到他會做的事情,可偏偏,他對她做過很多次,而且,看上去又是那樣的自然。


    她盯了他的胸膛好大一會兒,怔怔的,思緒有些亂。


    “我讓廚房給你熬了點粥,你現在吃這個對你身體好。我一會兒公司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得親自過去一趟,小乖,你喝了粥,就躺下繼續睡,等你醒了,估計我就迴來了,很快!”


    他重重地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修長的軀體離開。她感覺到,額頭上有些刺刺的,眼睛還沒看到,腦子裏卻自然浮現出他微微冒著青胡渣的樣子!


    很——性感!


    似乎隻有她能看到的美景!


    抬起頭的時候,看到的果然是如此。男人轉身進浴室,聽動靜似乎在洗漱。她抬手看表,看到上麵的時間,嚇了一大跳,竟然快十點了。她竟然睡了這麽久!然後又有些擔心,這個時間點,對於男人來說,上班是不是有些晚?他當上總裁沒幾天,底下人的眼睛大概都看著呢,現在這麽晚了,是不是會影響不好。


    胡思亂想之中,洗漱完畢的男人又重重地親了她一口,又囑咐了她好好休息,幾乎是把該吩咐地都給吩咐了一遍,才走了。


    苗青知道容淩和林夢之間有了矛盾,本著不想看這兩個人互相折磨的心思,她替容淩說了好話。


    “老大一個晚上都沒睡覺呢,一直熬到了剛剛。幸好他有司機,否則他要是自己開車,還真怕他出事!”


    林夢呆了一下。“你說他一晚上沒睡?”


    “是啊。”苗青心裏偷偷一笑,唱做俱佳的又是皺眉,又是慨歎。“昨晚你的體溫有些反複,老大一直盯著,沒放鬆。請來的醫生和護士小姐都累趴了,現在都在補眠,難為老大心疼你,根本沒合眼。早上公司那邊打來電話,讓他盡快趕過去,他都給推了,非要等到你自然醒。他說你昨晚睡的晚,要多睡一點,舍不得叫醒你。可是不親自和你說一聲,他就不能走,怕你醒來看不到他,又要胡思亂想。他啊,盡守著你了,一直抱著你,都沒顧上自己,你瞧,這都什麽時候了,他才剛去洗漱!之前那形象可真是亂七八糟的,真是難得一見,我應該拍下來的,估計會造成‘千金難求’,可是——”聳了聳肩頭,苗青難得俏皮。“可是不敢,怕老大知道了,會廢了我!”


    林夢抿唇,無聲地笑了一下,心裏,被重重感動了。說實話,她剛才還真沒太注意男人的樣子,因為那個男人有時要她要的狠了的時候,就會折騰一夜,她倒是見過他幾次形象看上去落拓不羈的樣子,所以觀察就沒有苗青那樣的仔細,現在聽苗青這麽一說,再仔細迴想男人之前的樣子, 倒真是有些憔悴,眼裏還有紅血絲。男人這麽幹熬著,守了她一夜,還是在公司這麽忙碌的時候,讓她感動地差點落淚。


    她覺得自己好像變得脆弱了!


    也似乎有些矯情了!


    吸吸鼻子,迴想著昨晚男人反複在她耳邊叨念的話,讓她別多想,說有他呢;讓她靠著他,說他高興,她突然就有了一個想法。


    她要迴去,她要大大方方地擺出她女主人的架子,名正言順地行使女主人的權利,她要把李蘭秋從自己的家趕出去。如果,她把李蘭秋趕出去了,男人不衝她發火,那她就把藏著的事情告訴他。


    因為,他是她老公!


    因為,他說,他愛她,毋庸置疑!


    那她想去試!


    *


    做出了決定,林夢就去實行。喝了粥,吃了藥之後,她就迴家去了,又特地吩咐了苗青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容淩。這次,她要來個出其不意,要自己一個人來,也不會讓任何事情阻攔了她。她卻不知道,另一邊,兩個小家夥也正急吼吼地朝她這邊過來。


    林夢生病的事情,容淩沒說,他透露給小家夥的隻是林夢有些不舒服。不舒服涵義很廣,比如突然那煩躁了不舒服,比如飯吃多了不舒服,兩個小家夥根本沒往林夢是生病了這方麵想。兩個小的不想,但是李蘭秋想啊。


    李蘭秋有她的渠道,知道林夢的事情。林夢生了病,這是多好的機會啊,可真是她要打瞌睡呢,她那頭就給她送來枕頭了。她正琢磨著,怎麽樣才能把兩個小鬼從這棟房子裏給逼出去呢。兩個小鬼現如今成天在房子裏呆著,東奔西竄,運動量大的讓人吃驚,很少有消停的時候,她想潛入容淩的書房,還得小心著別讓我那兩個小鬼給撞見了。這是很麻煩的。


    竊取資料,最好的時間,就是白天。晚上容淩會迴來,如果他真的是特工的身份,那麽她晚上行動,就太危險了,所以隻能在他白天辦公離開這房子的時間動手。為了逼走這兩個小的,她想了又想,不得不借助冰冰。她不是沒有別的手段,但是那兩個小的和林夢不一樣,林夢是個女人,女人如衣服,隨時可以被她給踩下去,可是兩個小的,最主要是小佑佑,那是容淩的親生兒子,她要是想和容淩發展進一步的關係,就不能動那個小的分毫,否則事情一旦敗露,她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再者說,她一開始出現的時候,對那個小佑佑,就表現了極大的喜愛,這是建立在她無法生育的前提下的,也是靠此,她能極大程度地取得容淩的同情和愧疚。所以,這一點必須堅持不能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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