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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希望渺茫,但是隻要還有一絲力氣,那就該不懈地尋找出路。順著那扭扭曲曲的山路,繞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山坡,林夢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少的路。隻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水分在流失,喉嚨仿佛著火一般,渴得厲害。眼看著太陽一點一點的西移,這黃土坡上的溫度就越發地低了起來。等到完全地被黑暗所覆蓋,北風就開始唿嘯了,吹得黃沙遍起,打在人臉上生生地疼。林夢幾乎就睜不開眼睛了!


    實在是又累又乏,而且又冷得厲害,她走不動了。也不知道這是什麽鬼地方,她都走了一下午了,還是沒有看見半點的人影。入了夜,伴著張狂的黃沙飛舞,路都看不清了,她再走下去,也隻是在黑暗之中摸爬打滾罷了,徒耗體力。


    想了想,找了一個能稍微背風的地方,她坐了下來,發了一會兒呆之後,看著漆黑的天幕,聽著唿嘯的北風,她悠悠地歎息了一聲之後,身子一歪倒了下來,身體縮成了一團,閉上了眼睛。


    身下的土地,又硬又咯人,哪裏能比得上那柔軟的床墊。身上沒有半點遮蔽物,更是冷得厲害。她撲簌簌地抖了好長時間,冷得牙齒都開始打顫,但最後還是抵不過那蜂擁而上的疲憊,重重地睡了過去。


    次日,她是被凍醒的。


    雖然那個時候太陽也出來了,但是照耀在人身上的那點熱度根本就解不了寒。鼻子緊跟著也有些癢,落了鼻水,覺得喉嚨疼得厲害。


    經過一個晚上的蜷縮,身子有些僵硬。她忍著痛,一點點地把身子舒展開來,好緩解那股僵硬和發麻。過了許久,她覺得差不多了,才用手撐著地麵,爬了起來。身子才站起來了半個腰,她就覺得眼前一黑,開始撲簌簌地冒冷汗,腿跟著發軟,差點就歪倒在了地上。她勉強站定,咬著牙,強忍不舒服,重新坐了下來,單手抱著雙腿,頭深深地埋入腿間,如此坐了好一會兒,才將那一股冰冷的暈眩給衝開。


    等睜開眼的時候,她的小臉是煞白煞白的,沒了血色。她伸手一抹,沾了一臉的水,冷冰冰的。她呆了呆,緊跟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身子越發地覺得冰冷了,冷汗貼在她的身上,感覺那一股冰冷仿佛能鑽透她的肌膚,凍傷她的骨血一般。


    她想,她大概是感冒了!


    如此,就更不能縱容虛弱將她壓垮了,否則,她還真的就剩下了死亡這一條路了!


    咬咬牙,她站了起來,順著昨天的前進方向,繼續往前走。山坡高高低低的,望不到頭似的,但還是可以隱約地看見一條小山道的。她想著要是順著山道走,一直堅持下去,那總能碰到人的。這個時候,隻希望路上不要出現一些她不能對付的猛獸。


    雖然是黃土高坡,很是荒涼,但也能看見一些綠色。林夢沒有野外求生的本事,她接受的教育,更多的都是一些脫離社會實踐的東西,她雖然渴得不行,但是也沒敢動那些長在地麵上,看上去很是解渴的雜草。還沒到最後的關鍵時刻,她也不希望自己是因為誤食了野草而死。


    感冒讓她頭重腳輕,這種感覺很不好受。身體沉得厲害,自然腳步也放慢了下來。渴得厲害的時候,她都恨不得直接趴在地上像牛一樣吃草。可是些微的理智,又督促著她繼續前進。路上,看見了一株不過半米的小樹苗,稀稀拉拉地長著些樹葉,她看著有些熟悉,似乎在公園裏看過,把她激動得不行。立刻蹲了下來,揪著樹葉就開始往嘴裏放,立刻就吃到一嘴的黃沙,那種沙土在嘴裏翻攪的感覺,並不好受,她心裏一陣作惡,猛地就著唾沫吐了出來,連“呸”了好幾聲,那種惡心的感覺才漸漸消失。


    看著被她吐到地上的那片樹葉,她猛得眼眶一酸,眼前模糊了起來。溫熱的眼淚緩緩地滑出了她的眼眶,打濕了她那張有些髒兮兮的小臉。


    她從來沒想過,有生之年自己還會遭遇這些!


    無聲地哭著,她哆嗦著手,又揪下一片葉子,就著短褲擦了擦,哆哆嗦嗦地往嘴裏放,然後揪著濕濕鹹鹹的淚,困難地咀嚼著葉子,汲取葉子裏的營養水分。葉子的味道,根本就一點都不甜美,反而苦澀得很,還有一股泥土的腥味,但她隻能強忍著惡心,強迫自己把葉子給吞下,這樣,至少可以充饑。


    最後,這棵小樹苗上麵的葉子,都被她揪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她已經沒有餘力去想這棵小樹苗能不能存活下去,隻能顫悠悠地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日當正午的時候,天氣猛地炙熱了起來,可能是因為離天太近,所以熱度才那麽高吧。可偏偏,冷風還不歇。她往往是身上才起了那麽點汗,立刻就被冷風給吹冷了,然後冰涼地貼在她的身上,讓她隻能哆嗦不止。


    那感覺,真不好受!


    腿像是灌了鉛一般,重得有些抬不起來了。腦袋也暈暈的,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開始飛轉,然後,她倒了下來!


    她脆弱稚嫩的軀體,這一刻,實在是不堪重負了!


    她的世界黑了起來,她在冰與火的煎熬之中,沉入了冰黑的夢鄉!


    等醒來的時候,眼睛沒睜開,她便感覺到了顛簸,仿佛坐在車上一般、一高一低地蕩著。睜開眼,便是幾顆清冷的星星在衝著她一閃一閃地眨眼睛。周圍,是黑的!


    又是入了夜了!


    她愣了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在何處?


    略動了動手指,才發現,有什麽東西蓋在了她的身上,讓她覺得有些溫暖。


    耳邊,是清脆的駝鈴聲,一下又一下,清幽幽地蕩開,讓人覺得空蕩而又遙遠,偏又覺得別樣的平靜。似乎所有的嘈雜,在這樣的駝鈴聲中,都可以被沉澱,被拋開。


    她輕輕地哼了一聲,立刻響起了一個憨厚的男聲。


    “醒了啊?”


    跟著,一張臉就探了過來,定在了她的臉上方。


    黑夜,看不太清人的臉,隻感覺似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聽他的聲音,也有那麽一些蒼老,沙沙的,染色著歲月的疲態。


    “我看你暈倒在路上了,就帶你上來了……”


    他絮絮叨叨地解釋,聲音平緩,又略帶沙啞,不緊不慢的音調,仿佛那幽幽蕩開的駝鈴,有一種說不出的可以安撫人心的力道。


    卻原來,是她暈倒在路邊之後,這個叫做大土伯的男人趕著驢車正好經過,就把她給弄上了驢車,然後又喂了她一些水。她身上蓋的這些東西,恰好是他給家裏的老婆和孩子買的衣物。


    男人說他是希望新村的村民,這一次出來,是去遙遠的小鎮給家裏購物的,同時,也捎帶著幫別的村民買些東西。從他家到小鎮,趕著驢車,大概需要五天的路程,來迴就得十來天。這一次也是湊巧,發現了昏倒的林夢,否則,林夢怕是要曝屍荒野了。因為這條道上少有人走過,村民們一般個把月才會有人出來一趟,走這條路去小鎮裏買東西。


    大土伯好奇林夢是怎麽來這裏的?一看林夢的穿著和打扮,便知道不是鄉下人。她孤身一人跑到這條荒涼的小道上,實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


    林夢感覺到這個男人沒有危害性,一聽他說話,還有他為她做的這些,就知道這個男人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那種又樸實又敦厚的農民,就笑笑著略給了一個說法,說大概是她不小心得罪了人,然後就被人弄到了這個地方。


    大土伯也沒追問她到底得罪的是什麽人,隻是掏出了兩個大饅頭,還有一壺水,讓她吃。林夢感激地接了過來,慢慢地吃了起來。雖然喉嚨疼得厲害,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割著喉嚨裏的肉一般,但她知道,她必須得吃!


    這是為了活下去!


    那邊,大土伯大概地介紹了一下他們村子的情況,表明那是一個新村,蓋起來也沒多久,大家都是本土的居民,有些原本相隔三四天路程的居民,都因為要給礦上幹活,所以就拚湊在了一起,成立了這個希望新村。取名希望,也是因為現在這礦給他們帶來了收益,讓他們的日子稍微富足了起來,所以才能有些錢,隔些日子就來鎮上采買一次。


    林夢失望地知道,大土伯那裏是打不了電話的,如此,她就沒法聯係她外麵的人。等到下次希望新村再有人出來采購,大概得一個月之後。不過,大土伯又表示,礦上經常有往外麵送礦石的車,她若是著急著要出去,他就去問問上麵的人看能不能捎她出來。


    林夢聽了很是感激,也明白那個酷夏是個不好惹的,酷夏能想到把她丟在這個地方,肯定也是料到她是不能輕易逃出來的。若非她這次幸運,可能就栽在這一片黃土高坡之上了。


    搖搖晃晃著,又趕了一天的路,終於到了希望新村。入眼,是黃色的土房,或橫或排的佇立,異常的簡陋。林夢看著,都有些擔心這土房子會因為風大雨大就倒塌下來。大土伯倒是哈哈大笑,解釋說,這種土房子別看樣子比較孬,但其實抗打擊能力特強,若不是重大事故,是不會輕易倒塌的。


    林夢聽了,倒是怔愣了一下,一時間,略有所悟!


    因為林夢孤身在外,身上連個護身的錢都沒有,大土伯熱忱地邀請林夢先到他家住下。這個時候,林夢沒法矯情,感激地點頭了。


    大土伯的驢車才一停下,就從土房裏跑出來了好多個小孩,嘰嘰喳喳著就朝驢車跑了過來,嘴裏嚷嚷著,問大土伯帶什麽好吃的迴來了。


    兒童的笑聲,清脆嘹亮,透著無憂無慮的純真,聽得林夢的心裏也跟著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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