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喻不像一般的女孩子一樣羞澀,她探出了舌頭,似有若無地勾了勾陸衍的薄唇,瞳眸直直地對著陸衍漆黑似是深海的眼睛。


    一眨不眨。


    陸衍覺得,像是有一根輕飄飄的羽毛,撓過他的心尖,酥麻的感覺在四肢百骸裏迅速地流竄著,血液隱隱沸騰。


    他是正常的男人,有著正常的欲求,被女人這樣勾引,也會動情。


    陸衍骨節分明的手,往下扣住了言喻的腰,將她抵在了桌子上,她的臀部貼著桌麵。


    他的另一隻手往下,狠狠地捏了把言喻的臀。


    男人的吻兇狠,帶著掠奪,和他平日的冷淡一點都不相符,漆黑如夜幕的瞳眸閃過了一絲暗光,眼底深邃,深不見底,隨時都能吞沒掉所有覬覦他的人。


    讓人沉溺。


    也讓人窒息。


    言喻被他的動作嚇到,微微一怔,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唿吸就被攫獲,隻能軟軟地依附著他,攀附著他。


    陸衍順應著身體的本能,甚至有些惡意地想,這個女人主動貼了上來,甚至成為了他的妻子,現在還這樣地勾引他,他就算睡了她,又能怎麽樣?


    他讓她滾遠點,她卻不肯,他又何必給她臉。


    他大掌緩緩收緊,用力著,在她琥珀色的湖水裏看到了自己的臉孔,不知道為什麽,心髒卻忽然一悸動,腦子一疼。


    腦海裏閃過了許穎夏的臉,混亂的現場,漫天的白。


    是夏夏救了他。


    夏夏微微彎著的眼睛,彎著的唇,白皙的肌膚,夏夏毫無心機的性格,能夠讓他產生安定心的夏夏。


    陸衍微微恢複了神思,垂著眼睫毛,眼底是淺淺的陰翳,麵前的這個女人,是處心積慮嫁給她,還帶著一個拖油瓶,根本就不是他喜歡的類型,甚至是他厭棄的類型。


    莫名地浮現出厭惡的情緒。


    他眉宇間流露不耐煩,猛地推開了言喻。


    陸衍平息了下紊亂的唿吸,再垂眸的時候,眼睛裏一片平靜,冰冷,毫無感情,他抿起的薄唇,是淩厲的刀鋒:“言喻,做人要自愛。”


    語言可以是蜜糖,也可以是刀子。


    言喻的後腰被他推得撞在了桌角,有些疼,她皮膚本來就白嫩,容易磕磕碰碰,現在肯定淤青了。


    他說她要自愛。


    陸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明明知道她腰撞到了,卻沒有半分想去扶起她的心情和舉止。


    他懶淡地道:“我會跟媽說清楚的,之後你和你女兒在這裏生活,我搬到另一處住所,媽媽不會找你麻煩了。”


    他的語氣沒帶幾分情緒,卻讓人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不耐煩,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扔掉了一個垃圾一般。


    “你工作或者不工作,都可以。”他頓了頓,隨口道,“當然,如果你願意離婚,那再好不過了,言喻。”


    言喻抬眸,想說什麽。


    陸衍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眉宇間凝結了寒氣,微微眯起了眼睛:“還有,我聽慕陽說,你說那個孩子是我的女兒?”


    他沒等她的迴答,就轉過身,修長的手指撫上了袖扣,輕輕解開,邊往臥室裏走,邊冷淡道:“言喻,以後別再讓我聽到這麽……反胃的話了。”


    言喻的心揪了下,腦子也疼漲得厲害。


    她沒說話,嗓子幹啞,動了動嗓,什麽也沒說出口。


    *


    陸衍說要搬走,就真的要搬走。


    第二天的時候,他人不在,但是他的助理來了。


    助理穿著筆挺的西裝,其貌不揚,但氣度非凡,笑容禮貌又克製,按了門鈴之後,言喻開門。


    他笑:“您好,陸總讓我來拿他的東西。”


    言喻抿了抿,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緊了緊,然後牽起了唇角,笑了笑:“好的,您進來吧。”


    助理微微彎腰:“您可以叫我,李助理。”


    他全程沒有對言喻進行稱唿,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的不禮貌,至於他不想稱唿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服務的對象是陸衍,陸衍不把她當做太太,所以助理就不會叫她陸太太,但如果叫她言小姐,又會讓人覺得不尊重。


    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麽也不叫。


    言喻抱著小星星,逗了逗她。


    工人們來來往往地搬著東西。


    小星星什麽也不知道,玩著自己的小手指,漆黑的眼睛彎彎地看著媽媽,然後笑嘻嘻的。


    言喻卻有些走神。


    小星星笑起來,真的很像陸衍,特別是眼睛,但和陸衍不一樣的是,陸衍的眼裏全然是浮冰,而小星星的眼睛裏,真的落滿了星輝,熠熠生光。


    忙碌了一早上,陸衍的房間終於空了,工人們也將整個房子收拾幹淨了。


    李助理站在了門口,笑道:“抱歉打擾您了。”


    門板合上,這棟公寓裏,真的就隻剩下言喻和小星星了,她抿著唇,酸澀湧上心頭,又被壓下。


    是她自作自受。


    不過還好,她還有小天使,言喻抱起了小星星,鼻息之間都是軟軟的奶香,心裏空缺的一角,仿佛被填上了。


    張媽從廚房出來,眼睛流露出了擔憂,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說,隻是帶著可憐的情緒,看著言喻。


    在她看來,言喻是真的不錯了,沒什麽架子,對她們傭人態度好,會照顧孩子,但是就是不得少爺的喜歡,不得丈夫喜歡的女人,還被拋棄在了外麵的公寓,她想想就覺得,言喻的後半輩子會有多淒涼。


    言喻裝作沒看到張媽的眼神,淡淡笑:“張媽,給小星星泡奶粉吧。”


    當天晚上,周韻又打來了電話。


    毫無疑問,電話一接通,就是抱怨:“言喻,你怎麽讓阿衍一個人搬走了?我讓你和他結婚,不是為了讓他一個人生活的,他沒人照顧該怎麽辦呀?更何況,你讓阿衍搬走了,還怎麽懷孕生孩子?”


    她已經接受了言喻嫁進了陸家,唯一的盼頭,就是讓言喻快點生一個屬於陸家的孩子,她迫不及待想當奶奶了。


    不等言喻說話,她又繼續道:“真是不知道,娶你有什麽作用,也就一個移動的骨髓庫。”


    最後一句話,她咕噥得很輕,但對於言喻來說,就有些沉重。


    她垂下了眼瞼,嘲諷地想,是啊,等陸衍的病情如果有什麽問題,她可不就是最好的骨髓庫麽?


    周韻一直沒聽到言喻的迴話,又說了一會,然後收了收語氣:“算了,你也沒什麽用,罵你也就這樣了。”


    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言喻放下了聽筒,站起來,拉開了窗簾,陽光投射了進來,透過薄紗,在地上形成了淺淺的陰影。


    倒春寒過去了。


    *


    南北已經入職了,在最大的私立心理諮詢醫院工作,她給言喻打電話的時候,言喻正在到處投簡曆,因為沒有考過國內的司法考試,沒有資格證,所以找律所還是有難度的,她也不局限於律所,先去公司當法務也是可以的,所以也給本地的好幾個大公司都投了簡曆。


    言喻接起了電話:“北北?”


    南北笑:“我最近好忙啊,你呢?怎麽樣了?”


    言喻說:“在準備今年9月份的司法考試,順便投簡曆去律所或者公司,畢竟我畢業了一年,都說一孕傻三年,感覺知識點都要忘光了。”


    南北那邊有人在喊她,醫院人來人往,的確很忙,她不好意思道:“阿喻,我先去忙了,等你找到工作了,我請你吃飯一起慶祝。”


    言喻也強迫自己進入狀態,不讓自己去想別的事情。


    她給自己安排了嚴苛的時間表。


    早上六點半起床,讓張媽照顧小星星,出去運動一個小時,然後迴來衝澡吃早飯,然後開始學習。


    她複習司考的時候,小星星就趴在旁邊的小床上,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媽媽。


    這一段時間,言喻覺得很平靜。


    或許陸衍打過招唿,或許媒體覺得無聊,最近一段時間沒有媒體再來跟拍言喻了。


    但是她還是經常會看到陸衍的新聞,財經版有他,娛樂版也有他。


    明明看起來很冷淡,很高冷,但身邊總是不斷地有其他的女孩子倒貼了上來,有的是明星,有的是網紅。


    言喻苦笑了下,覺得自己很無聊,居然還分析了下這些女孩,能靠近陸衍的都有同樣的特點,長得像、或者氣質像許穎夏。


    接下來的幾天,言喻接到了不少通知麵試的律所和公司。


    就算她填寫的資料是已婚,又非應屆畢業生,也沒有通過司考,但她畢竟畢業自英國g5大學,專業基礎紮實,成績優異,英語流利。


    但她最終選擇了陸氏集團。


    陸衍不喜歡她,想遠離她,可是她想見到他,也想接近他,更何況,小星星也需要爸爸的陪伴。


    去了陸氏集團法務部,也不一定能靠近陸衍。


    但不管怎麽樣,她得為自己,拚一次。


    *


    麵試的時候,言喻的表現還算優異,麵試官點了點頭,最後抬眸看了言喻一會,覺得她有些熟悉,但也想不到哪裏熟悉,最終歸結於,美女都是相像的。


    隻是這個美女早婚就是了。


    言喻走出大樓後,站在玻璃前,瞥了眼自己的身影。


    得感謝媒體沒再跟拍她,也得感謝媒體那糊圖的技術,她現在瘦下來了,走在路上也不會有人把她和陸衍的太太聯想到一起。


    她沒有開車,是坐公交車來的,一路沿著街道,直直地朝公交站走去。


    路人時不時地轉眸看眼言喻,再收迴視線。


    美女總是容易吸引人的眼球。


    她眉目如畫,穿著一身勾勒身材的裙子,雙腿筆直纖細,腰不盈一握,不顯纖弱,而是恰恰好的美,皮膚如玉瓷。


    黑發輕輕地挽成了發髻,有幾縷柔軟的發絲,垂落在耳後。


    更映襯得耳垂瑩潤。


    言喻剛要踏上公交站台,旁邊忽然有一輛摩托車飛速開過,拽住了她的小包,言喻心裏一驚,壓住了即將出口的驚唿,短短的一瞬,做出了決定,鬆開了小包。


    如果不鬆開,那樣的車速,會拖走她的。


    但她還是被摩托車掛倒了,磕碰在了地上,右手肘紅腫了一片。


    周圍有人跑了過來:“小姐,你沒事吧?幸好你鬆手了,飛車黨最近太囂張了。”


    言喻看了下手肘:“沒事沒事。”


    身後有低沉沙啞的男聲響起,帶著隱忍:“小喻。”與此同時,一雙修長如玉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男人靠近了她,轉眼,就將她橫抱了起來。


    言喻覺得全身都涼了下去,她抬起頭,對上了男人壓抑著情緒的眼睛。


    咬住了下唇:“薑舟墨。”


    公交車站旁,一輛黑色鋥亮的勞斯萊斯駛過,車內,陸衍靠著椅背,懶散地瞥過了路邊的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眸光微怔。


    似是熟悉,卻又不熟悉。


    他勾了唇角,眼眸沉下。


    言喻瘦了,還被一個男人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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