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防盜, 沒買夠, 不要問我為啥是防盜不要暴躁不要難過不要著急


    “娘, 你今天去拾雞蛋了嗎?咱家每天能拾兩個雞蛋, 怎麽今天雞窩裏什麽都沒有啊?”大兒媳婦還是更關心雞蛋。


    誰知道蘇老太一下子火了, 跺腳怒罵。


    “什麽蛋不蛋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蛋蛋蛋!你吃了蛋, 也沒見過生幾個兒子出來啊!”


    大兒媳婦頓時傻眼了,這是哪跟哪?至於兒子, 她不是生了嗎,生了一個兒子的啊!


    “趕緊的, 迴去, 給我生,生出個兒子來!你娘我要抱八個大胖孫子!不不不, 要抱九個!”


    她一定得超過那遭瘟的顧老太!


    兒子和媳婦,當場全都傻眼了……


    娘,娘這是發什麽瘋?!


    ~~~~~~~~~


    對於蘇老太跑到自己家裏來鬧事的行為,顧老太太是不在意的。


    領袖的語錄上說, 抓住主要矛盾其他問題就能夠迎刃而解了。顧老太太努力地反思並總結了剛才掐架的經驗, 她認為她最生氣的一個點並不是蘇老太太來到自己家找茬掐架,更不是蘇老太太一腳踩了她的馬紮害得她得刷馬紮,其實關鍵問題在於, 蘇老太太說她生了三個女兒三個兒子。


    可是自己呢, 卻隻有五個兒子, 沒有一個女兒。


    想到這裏, 顧老太太長舒了口氣。


    蘇老太太有三個女兒又怎麽樣,她有一個寶貝孫女,她家寶貝孫女胖乎乎的可愛,一個頂仨。


    顧老太太想起自己的寶貝孫女,頓時那怒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起身,吩咐三兒媳婦說:“菊花,你過去,再做個紅糖水雞蛋,泡個油炸撒子給童韻端過去,我的好孫女可得好好補補。”


    馮菊花見今天氣氛不對,正忐忑著,聽到婆婆吩咐,趕緊一溜兒地跑廚房去了。


    能用一碗紅糖水雞蛋和油炸撒子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顧老太太也沒搭理幾個小心伺候在旁邊的兒子,徑自來到了西屋,進去的時候,隻見小家夥正趴在炕上抬起頭來四處看。


    “這孩子可真能耐,已經會抬頭到處看人了。”


    可恰好,小蜜芽兒看到奶奶進來了,知道這位就是天天會過來看看她的奶奶,當下忙衝著奶奶笑了笑。


    她喜歡溫柔的媽媽,疼愛自己的爸爸,對於這個滿臉堆笑的慈愛奶奶,也是喜歡得緊。


    她一邊笑著,一邊張開嘴兒,想喊一聲奶奶,可是她這小舌頭小喉嚨的,還根本不會發聲呢,以至於發出來的都是咿呀呀呀的聲音。


    她這一笑一說的,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在大人看來那是一個萌軟可愛,憨態可掬,把個顧老太笑得真是心花怒放。


    顧老太過去,一把將蜜芽兒抱在懷裏:“你可真是奶奶的貼心小寶貝,奶奶看了你,受再大的氣都沒了!老天爺先頭給奶奶這麽多臭小子,原來就是為了在後麵賜給奶奶你這麽個小寶貝呀!”


    蜜芽兒如今的身子軟嫩得很,舒服地躺靠在顧老太懷裏,翹著小嘴兒笑,露出粉嫩的小牙床,口中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心裏想著,自己的命真好,投胎到這樣人家,奶奶好生喜歡自己的樣子,並沒有絲毫重男輕女。


    顧老太滿足歎息:“我的心都化了!”


    童韻這個時候正拆著一件舊衣服,她打算把那件舊衣服給蜜芽兒改成小襖,此時聽到這個,也是納悶了:“娘,哪個給你氣受了?咱生產大隊竟然有人敢?”


    她可是知道,老顧家那五個兒子,其中大伯哥在縣城就不說了,其他四個包括自己丈夫,那都是大孝子,張口就是“我娘一個人拉拔大我們兄弟五個不容易……”之後接下來的話就不用說了。


    反正是我娘不容易,我娘就是對的,我娘就不能受任何委屈。


    五個兄弟那就是能撼動個大北子生產大隊,如此一來,哪個瞎了眼敢找自家婆婆麻煩?


    童韻雖然來大北子生產大隊才幾年,可是她不信有人膽子這麽肥。


    這話剛說完,恰好三媳婦馮菊花進來了,當下一邊送上來紅糖水雞蛋泡油炸撒子,一邊笑著說:“童韻,你可算是猜對了,當然不是咱們生產大隊的,是紅旗生產大隊的。”


    “紅旗生產大隊?四嫂不就是那個大隊的嗎?”


    “對,你又猜對了,就是四嫂的娘家娘。”


    ……


    童韻一時有些不明白,四嫂的娘家娘和自家婆婆有什麽瓜葛,不是一個生產大隊,怎麽就牽扯上了?


    顧老太太冷笑一聲:“這個潑婦,跑來咱們家,用她那萬年不洗的腳丫子踩了咱家的馬紮。”


    “啊?”


    “啊?”


    童韻是納悶四嫂的娘怎麽突然跑到自家踩馬紮?


    三媳婦馮菊花是稀罕這怎麽和之前講的完全不一樣?


    顧老太太又嘲諷地笑了聲:“她還顯擺她有三個閨女,欺負我沒閨女吧?”


    “這……”


    童韻和馮菊花麵麵相覷。


    這確實是有點過分了,打人不打臉,明知道自家婆婆心結,怎麽可以直接戳人心窩子?


    顧老太太越發抱緊了懷裏的小蜜芽兒,剛才的嘲諷頓時變成了滿臉慈愛:“幸好我已經有了咱蜜芽兒,咱蜜芽兒一個頂十個。他們就算生三個三十個,加起來也沒有咱家蜜芽兒好看。”


    童韻和馮菊花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了,她們婆婆這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童韻,來,把那紅糖水雞蛋喝了,多給我蜜芽兒產奶,把我蜜芽兒喂得胖胖的,饞死那蘇老婆子。”


    ~~~~~~~~


    而就在西屋裏,蘇巧蘭一邊圍著牙狗兒,一邊瞅著外麵動靜。


    她當然知道她親娘被嚇跑了。


    一聲歎息,早說過的,老顧家兒子孫子太多,不稀罕了,人家缺的就是閨女孫女,偏偏自家娘不相信,一個勁兒地以為生了大胖小子那就是功臣,就得被人敬著讓著,任憑她這當女兒的怎麽說她也不聽。


    現在好了,知道自家婆婆那是什麽性子了吧?人家是根本不待見孫子的,隻有那孫女才是人家的心肝寶貝。


    這麽想著的蘇巧蘭,恰好見到了三嫂馮菊花端著又一碗紅糖雞蛋向隔壁走過去了,隻看得她肝疼。


    紅糖雞蛋加油炸撒子啊,她以前也是吃過這個的,這個好吃得很,好吃得她每晚喝下後夜裏都會做美夢,可是自打牙狗斷了奶,就再也沒吃過了!現在看著童韻吃,她真是想念這滋味啊,想得哈喇子一個勁兒往下掉,可是又不好讓人看到,隻能偷偷地咽!


    雖說她現在不喂奶了,可是這給她牙狗兒寶貝吃了多好,就算牙狗兒寶貝太小不能吃,那給豬毛吃不也挺好嗎?豬毛雖然兩歲了能吃飯了,可那怎麽也是個男孩子,男孩子不應該多吃點長身體嗎?怎麽全都便宜了那個瘦巴童韻?


    她已經出了月子了,憑什麽再吃這些,就算喂著奶,可當年她喂奶吃好吃的那是牙狗太能吃,她也沒辦法。如今一個小丫頭必然比不得當年牙狗那麽能吃,能需要都少口糧啊,總歸是夠的吧?哪犯得著這樣補!


    恨隻恨,自己娘來鬧騰一番,卻讓她又多吃了點好東西!


    蘇巧蘭在屋子裏咬牙切齒的,實在是氣不過,忍不住捶打了炕頭幾下子。


    誰知道這一錘打,倒是驚醒了剛剛睡過去的牙狗兒,牙狗兒嚇得四肢驚跳,之後猛地睜開驚恐的大眼睛,哇的一下子咧開嘴巴放聲大哭。


    蘇巧蘭趕緊哄孩子,手忙腳亂,一時想起馮菊花在童韻那屋幫著端茶遞水抱孩子的,更覺委屈,眼淚嘀嗒嘀嗒地往下落,怎麽就沒人幫她?她家娃也才八個月,比那一個月的大不了幾天,也沒見她們怎麽心疼自己!


    可是她自然沒想到的是,馮菊花家小子也才一歲兩個月,比她家也就大四個月,不是自己打理得挺好的?誰家不是這麽過來的,她不去和一歲兩個月的比,非得和一個月小奶娃比,那自然是怎麽比怎麽委屈。


    這邊蘇巧蘭正委屈著,門被推開了,顧建黨皺著眉頭走進來。


    “你到底和你娘說什麽,竟然讓你娘跑到咱們門上來對著娘罵?”


    “咱娘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別人找上門,她心裏能不難受嗎?”


    “你也知道,爹走得早,咱娘一個人又教學又拉扯大我們五個人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點了,我們哥幾個也都結婚有了孩子,她也應該享享福了,結果你這當兒媳婦的淨給她添堵!你就是有什麽事,不能和我說,非得跑迴娘家和你娘家告狀?你娘那性子,我可是知道,十裏八村沒個不怕她的!”


    蘇巧蘭正難受著,忽然聽到自家男人這一通說落,真是又憋屈又難受,再看看懷裏哭哭啼啼的牙狗兒,悲從中來,哇的一聲,她也和牙狗一樣大哭起來。


    “這,這是怎麽了?”


    顧建黨雖然心裏對媳婦有氣,想和她掰扯掰扯道理,可卻沒想欺負她啊!


    他說得也沒太過分,她怎麽就哭成這樣了?


    “我,我不活了!”蘇巧蘭心裏別提多難過了,紅糖雞蛋油炸撒子,她怎麽就沒這口福了呢?她家牙狗怎麽就這麽早地斷奶了呢?


    到底是幾年的夫妻,又一起生過兩個孩子的,顧建黨連忙勸哄:


    “哎,你別哭啊,有事好好說,這到底是怎麽了?你娘怎麽好好地找上咱家來?她真能是來送雞蛋的?”


    這事實在是蹊蹺,明明看著那丈母娘不懷好心好像和要打架的,他們哥幾個才趕緊過去給娘助陣。


    可後來怎麽丈母娘又掏出來兩個雞蛋而且那兩個雞蛋還黏著雞毛,倒像是剛從雞窩裏拿出來的?


    “我,我好難受!”


    蘇巧蘭總不好說,她眼饞隔壁屋的紅糖水雞蛋加油炸撒子吧,那顧建黨一定會說人家那邊剛出月子!所以她隻能一下子撲到自己男人懷裏,捶胸頓足:“我太難受了,好難受,這事兒沒法提,一提更難受!”


    “你到底怎麽了?”


    “我難受!”


    “……”


    公公那個軍功章,她見過,可是個好玩意兒。她早就聽說了,婆婆以前在地主家當過丫鬟,曆史不清白,這幾年多虧了公公是個烈士,有個軍功章,又有革命烈士證明書,大隊上又護著她,這才算是能過安生日子,要不然,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蘇巧紅可不傻,立馬想明白了那軍功章的厲害。


    想想看,家裏大伯哥,不就是靠著當年公公的那點關係,進了縣裏當工人,之後不知怎麽混上去了,竟然成了縣裏幹部嗎?如果她生個閨女,得了那軍功章,說不定將來又有什麽好處就輪上她家了呢!


    恨隻恨,她生了個帶把兒的。


    怎麽甘心呢,蘇巧紅不甘心之下,對著兒子屁股蛋兒擰了一把。


    可憐的牙狗兒,正傻乎乎地睜著眼瞅著眼前的一切,順便吸溜著那兩串鼻涕,忽然間,屁股蛋疼起來,頓時毫不客氣地“哇”咧開嘴大哭一場。


    這邊顧老太見了,終於抬起頭:“好好的這是怎麽了,哭起來了?”


    蘇巧紅見婆婆問,忙賠笑;“怕是見到妹妹高興的。”


    顧老太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那第八個孫子,吩咐說:“別都圍這裏了,你抱著孩子,幫著你三嫂過去一起做飯吧。”


    三媳婦馮菊花聽了,忙笑著說:“是,等會兄弟幾個就迴來了,咱們趕緊做飯去。”


    二媳婦陳秀雲見了,忍不住再瞅了眼剛出生的小娃兒,也就出門了;“我趕緊過去把衣服洗了,再把雞喂了去。”


    一時之間,屋裏就剩下顧老太和顧建國兩口子了。


    “你這是頭一次生,有什麽不會的就問我,問你幾個嫂子,讓她們幫把手,都一樣的。”


    “想吃什麽,隻管和你大嫂說,讓她給你做。”


    顧老太懷裏摟著這新出生的小孫女不舍得放開,一句一句地囑咐小兒媳婦。


    童韻雖說經曆了生產之痛疲憊得很,可是看這婆婆懷裏那軟嫩嫩的小東西,再苦心裏也美滋滋的,況且剛吃下的紅糖水雞蛋下肚子,便覺得力氣慢慢地迴來了。


    又聽得婆婆這番話,心裏暖烘烘的感動。


    “娘,我知道的,有什麽不會的,我就問你們,你放心。”


    “對對對,娘,你別操心這個。”


    正說著,那懷中的小娃兒張開小小的嘴兒,竟然“哇哇哇”地哭出來了。


    大家看著這樣子,一下子笑了,顧老太連忙把這乖孫女遞到小兒媳婦懷裏:“怕是餓了吧?”


    童韻之前見過幾個嫂子喂奶,如今學著樣子,給小女兒喂奶。


    小家夥一得了吃的,小嘴兒馬上緊緊地吸住,之後腦袋一拱一拱的,貪婪地吃起來。


    顧老太見此,又看了小娃兒一會,便過去灶房看看媳婦做菜做得怎麽樣了。


    顧老太出去後,顧建國湊過來,瞅著自己小閨女在媳婦懷裏吃奶的那樣兒,好生辛苦的樣子,兩隻小腿兒都使勁往後蹬,不由得笑了,打趣說:“這小丫頭,吃個奶累成這樣,爹幫你吃好不好?”


    這話說得童韻不由得睨了他一眼:“別沒個正經的,你還是趕緊去燙土是正經!”


    顧建國笑嗬嗬地打趣了下媳婦,看著媳婦那清淩淩的眼兒掃過來,頓時服軟了:“好,我這就去,給我閨女燙土去。”


    在這農村裏,才出生的小娃兒都是裝在土布袋子裏的。


    所謂的土布袋子,就是上下一般粗的布袋子,有胳膊但是沒腿兒,上麵肩膀處像個坎肩兒,有個係帶可以係上。所謂的土,那都是從河裏拉來的細沙土,用馬尾羅篩過一遍後,細細軟軟的,再放到灶火裏燒紅了,晾到溫度正適合小嬰兒的時候,裝到這個土布袋子裏。


    這樣子小嬰兒拉了尿了後就直接被吸收在細沙土裏了,不至於浸壞了嬌嫩的小屁股。


    顧建國雖然才得了這麽一個小女兒,可沒吃過豬肉自然見過豬跑,他幾個哥哥經常這麽幹,早學會了。


    而童韻看著丈夫出去後,笑了笑,又帶著溫和的笑低頭看著這吃奶的小女兒,看那才出生就細長的睫毛,還有軟嫩嫩的小鼻子,真是越看越喜歡。


    她是城裏長大的,不懂那些重男輕女,男女都喜歡,偏生遇到個婆婆,也不是那愚昧偏見的人兒,得個這樣的女兒,顯然是一家子都寵著的。


    再想想自家丈夫,雖說隻是村裏掙個工分的農民,可人長得模樣好,脾氣也不錯,對自己更是疼惜有加,她頓時覺得自己這輩子,再沒什麽不知足的,好好地把孩子養大,和丈夫安心過日子,就沒什麽好操心的了。


    正想著,就聽到外麵有人喊:“關心群眾生活,嬸,在家不?”


    灶房裏,顧老太應了聲,走出來,和那人說話。


    童韻細細聽著,知道是村裏的大隊長陳勝利。


    “我們的責任是向人民負責,嬸,今日去縣裏開會,恰好碰上咱建章哥了,建章哥說嫂子知道老五媳婦要生了,準備了個東西,讓我順便捎過來,這不,我一迴村就趕緊給你帶過來了。”


    “喲,這不是麥乳精嗎?”


    陳勝利聽了,不由笑了:“一個人如果他不知道學習的重要,他永遠也不會變的聰明!怪不得我娘說嬸見識多,連麥乳精都知道!我也是今天看著建章哥拿給我,才知道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建章哥還說,嫂子傳話,讓用水衝著喝,說是沒奶的話可以喂小孩兒,有奶的話可以給老五媳婦喝。”


    顧老太聽著,自然是感激,捧著那麥乳精道:“勝利,這大雪天的,可麻煩你了,幫我捎迴來。”


    陳勝利哈哈一笑:“嬸啊,為人民服務,不怕苦不怕累,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勝利,看你這忙乎的,晚上留下來一起吃吧?”


    “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嬸,你們吃吧,我得趕緊迴家。”


    童韻這邊聽著婆婆送走了一口一句毛主席語錄的陳勝利,不免抿唇笑了笑。


    這年頭,在家裏說話還能隨便點,一旦出了門,就得張嘴先一句語錄,陳勝利這是大隊長,剛從縣裏出來,估計習慣了,一時沒改過來。


    正想著,就見婆婆又進來了,進門前先撲打了下身上的雪花,頓了頓,這才邁進來,抱著兩罐子麥乳精放在了炕邊的櫃子上。


    “我瞧著你這裏也有奶,一天三頓自己補著吃吧。這個麥乳精是個好東西,營養著呢,比紅糖雞蛋還補。”


    童韻其實見過麥乳精,以前別人來看她爹,送過。當時她還嚐過,知道甜絲絲的奶香,好吃。


    不過那當然是以前了,自打她爹在醫院被降職,這些事都距離她很遙遠了。


    “娘,我這奶還好,我瞧著牙狗兒現在斷奶了,小孩子正需要營養,不能光喝米湯,你拿一罐子給他去吧?”


    牙狗兒就是四嫂家的老八,才八個月。


    “得,放你這裏你就吃,給牙狗幹什麽,就牙狗那小牙齒,都長起來了,隨便吃什麽不是吃。”


    顧老太平時說話慢條斯理的,可是卻不容反駁的。


    在這家裏,她平時也不愛拿主意,可一旦拿了主意,就沒人敢說什麽,如今這話定下來,童韻也不好說什麽了,想想,也就受了。


    “這個東西,怕是不容易得,趕明兒有機會去縣裏,可得替我好好謝謝大嫂。”


    “謝什麽,都是一家子,原應該的,你就放寬心享受吧,多產奶,把我這小寶貝孫女喂得白白胖胖,就是咱家大功臣!”


    以顧老太的意思,她家小孫女那麽嬌嫩,可不像外麵的皮小子,這得好好嗬護,咋嗬護呢,小孫女那麽小,當然隻能喂了兒媳婦,好讓兒媳婦給小孫女多產奶,產好奶。


    縫好了後,她才滿意地笑了笑,恰好這個時候蜜芽兒醒了,哼哼唧唧的。


    蜜芽兒一哼唧,她就知道這是要吃奶了,連忙湊過去給她喂奶。


    這個時候家裏幾個嫂子也下工了,陳秀雲和馮菊花先來了這屋裏,看她喂奶,從旁邊看了看小家夥,又逗了幾下,就匆忙出去做飯去了。


    再怎麽忙,自然少不了她的紅糖水雞蛋。


    “今日我特意挑了個大個的雞蛋!”陳秀雲端過來,伺候著童韻吃。


    “咱家那三隻雞,現在還是一天三個蛋?”


    “是,一天三個,攢得快,昨晚上咱娘還說,已經托勝利去縣裏的時候買些紅紙,開始準備染紅雞蛋了。”


    童韻還是覺得有點浪費,不過既然娘喜歡,她也就不說什麽了。


    “二嫂,這些天可累到了你了,等我出了月子,我伺候你吃飯。”


    可是顧家為這小寶貝大辦滿月的事兒,卻引起了一個人的不滿,她拿著送到手的紅雞蛋,恨得一個勁兒地罵咧咧:“為了個小丫頭片子,這是糟蹋東西呢!”


    “噗!”陳秀雲爽朗地笑出聲:“行,我可記住了,等著你伺候的那天!”


    正說著,就聽到外麵傳來動靜,像是幾個女聲,陳秀雲從窗戶探頭往外看,隻見院子裏站著幾個女人家,便迴頭對童韻低聲說:“是劉瑞華她們,手裏提著東西,估計知道你生了,來看看你。”


    說著她看了看旁邊的五鬥櫥,關得嚴實,這才準備出去。


    月子裏屋裏難免存點吃的,客人來了看到了,讓吃的話實在是沒那麽大方,不讓吃的話又不好看,所以先得藏嚴實了。像孫六媳婦帶著一幫子小娃兒跑到月子裏屋裏鬧騰的,是沒心眼。


    這邊陳秀雲替童韻藏好了麥乳精並油炸糖撒子,這才迎出去:“過來了啊,今日下工倒是早?”


    門外是劉瑞華,柯月,還有莫暖暖,這都是和童韻一起下鄉的女知青。童韻沒嫁那會兒大家夥關係好得很,也算是同舟共濟的,現在聽說童韻生了,都約了過來一起瞧瞧。


    大家夥被迎進屋後,劉瑞華將手裏提著的東西放在五鬥櫥上:“童韻,這是我們姐三個湊份子買的。”


    童韻看過去,隻見是兩封黃紙包著的禮,用牛皮繩綁起來,上麵四四方方地夾了一片巴掌大的紅紙。黃紙包因為被綁緊的緣故,看著略癟,估計不是糕點這種能撐起來的,是紅糖。


    紅糖可金貴著呢,一斤要六毛四,兩斤那就是一塊二毛八了。女知青們在鄉下也是憑著工分分糧食的,幹一天才八個工分,這八個工分到底值多錢,還是要看最後生產隊的產量。生產隊打了糧食,把這些糧食除以全隊所有人的總工分,就是這個工分的錢。按去年的收成來說,幹一天,也就是三毛錢。等於說這兩斤紅糖,要幹四天的工才能省出來。


    “買這些幹嘛,我這裏不缺這個!你們自己留著買點糧食多好!”


    童韻是真心替她們心疼,這紅糖不光是錢的事,還得要食用糖票,這些都是得來不易,要攢的。


    劉瑞華笑著沒當迴事:“你這輩子才生幾次孩子啊,我們過來看看,怎麽也得盡點心意。”


    莫暖暖從旁指著劉瑞華說:“我們隻出了錢,糖票是她貢獻出來的,你要謝就謝她!”


    柯月這個時候已經湊過來炕前,去看那才出生沒多久的小娃兒,一看之下就發出驚唿:“她好小,怎麽這麽小!”


    恰好過來給她們倒水的陳秀華聽了,忍不住笑出來:“小娃兒剛出生都這麽小,等你生了就知道了!”


    柯月聽了,臉上一紅,睜大眼睛越發仔細地看蜜芽兒。


    柯月是童韻的高中同學,作伴一起來到大北莊大隊的,童韻嫁給顧建國的時候,她也嫁給了同村的顧躍進。顧躍進是三代貧農家庭,根正苗紅,窮得那叫一個叮當響。可是柯月不在乎,她要的就是成分。


    她父親雖然隻是一個工人,卻因為有海外關係,飽受連累,她算是受夠了這成分的拖累,說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第二次投胎就想嫁個窮的。


    至於莫暖暖和劉瑞華,都是鐵了心不想在農村談的,怕萬一結婚生了孩子,就一輩子紮根在這裏了。她們還存著希望,想離開農村,再迴去城市。


    劉瑞華幾個這個時候都圍著小蜜芽兒,看她那白淨團糯的小樣子,一個個都笑起來。


    劉瑞華開始眼饞:“這孩子太喜人了,我要是將來能有個這樣的,死也甘心!”


    莫暖暖取笑她:“哎呦,這還沒對象呢,就開始惦記生娃了!”


    劉瑞華反擊:“哈哈哈你不惦記嗎?”


    莫暖暖想想,聳了聳肩:“我可沒想那麽多,咱要堅持獨身!”


    柯月瞅了瞅旁邊的碗,那碗裏的東西喝完了,可是她能聞到隱約一股甜香。


    “童韻,你這婆家對你挺好的呀!”


    “是還好。”童韻笑著指了指五鬥櫥:“那裏麵有麥乳精,你們拿出來嚐嚐吧。”


    她們姐妹幾個都是有見識的,自然不會饞個麥乳精,不過聽說這個,還是有些意外。


    “你這婆家其實日子過得挺好,還能給你弄到麥乳精,對你算是上心了。”柯月忍不住說。


    “是,以前我爸爸生病,別人送過這個,挺難弄到的,我爸當時都沒舍得喝。”莫暖暖聽說麥乳精,也有些驚訝,童韻這婆家有點資源的。


    “他們家沒嫌棄你生女兒啊?”柯月卻關心這個問題。


    誰知道柯月一問這個問題,旁邊劉瑞華噗嗤笑了。


    “柯月你這就傻了,顧家就盼著女孩呢,咱童韻肚子爭氣,會生!”


    莫暖暖卻看出來了。


    “柯月,你婆家呢,可說什麽了?”


    柯月聽了,麵上有些不自在,不過還是笑了笑:“沒說呢,我也才結婚不到一年,他們能說什麽啊!”


    幾個女孩子就這麽圍著蜜芽兒說笑讚賞著,各種驚奇,等到眼看著天晃黑了,便戀戀不舍地告別,臨走前,柯月還忍不住再次瞅了眼蜜芽兒。


    其他兩個都走了,劉瑞華卻沒走。


    童韻知道劉瑞華肯定是和自己有話要說,她和劉瑞華的父親都是首都醫院的醫生,上一輩交情就深,這一輩算是打小就認識的,和莫暖暖柯月沒法比。


    “你真就打算一輩子留在這裏了?”劉瑞華看看外頭沒人,壓低了聲音這麽問。


    “是。”童韻知道劉瑞華的心思,她低下頭,溫柔地望著懷裏的小女兒:“一輩子留在這裏也挺好。”


    外麵風風雨雨的,物質上固然豐裕,但是未必就能過個平安日子。


    “哎,隨你,隻要你喜歡就好。”劉瑞華其實心裏是不讚同的,畢竟這裏實在是太落後太窮了。


    還記得剛來那會的艱澀,踩在田地裏便是一腳的泥,猛地竄出來個田鼠都嚇得尖叫,割麥子揮舞著鐮刀把腿上腳上割出好幾個血道子,鑿玉米根子怎麽也鑿不動,差點把撅頭給鑿壞了,那一樁樁的都是血淚。


    就算如今熬過來了,劉瑞華也無法想象以後一輩子都過這樣的日子。


    本來以為童韻未必和那顧建國過得長久,誰知道現在孩子都生下來了。


    無論是什麽年月,無論是農村還是城市,隻要生出來孩子,女人這輩子算是被拴住了。劉瑞華想到這裏,也就不好說什麽了。畢竟生出來的孩子不能塞迴去。


    “對了,有城裏的信嗎,到底現在怎麽樣了?”童韻知道劉瑞華的性子,便不想提這迴城的事,轉而問起那邊的消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蜜芽的七十年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女王不在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女王不在家並收藏蜜芽的七十年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