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防盜, 沒買夠, 不要問我為啥是防盜不要暴躁不要難過不要著急


    前幾日迴娘家, 她娘就問她了, 老顧家那麽好的條件,就沒給牙狗吃個稀罕物牙狗若是有口吃, 好歹也給娘家兩個侄子勻一點過去.


    於是她迴來就和婆婆說著, 看看能不能讓城裏的大伯問問, 這個小的孩子都吃什麽。誰知道這才幾天功夫, 大伯哥那邊就托了大隊長送來了兩瓶子麥乳精。


    她這邊燒著火,那邊可是支著耳朵全聽到了。


    麥乳精, 那是好東西,一般人都弄不到,就是在縣委裏的大伯哥都費了老大勁兒才弄到的。


    整整兩罐子呢!


    於是蘇巧紅就盤算著, 一罐子送到剛生了娃的童韻那裏, 另一罐子應該送到自己這邊吧?


    想到自己小牙狗喝上麥乳精後, 那個美滋滋的樣子, 再想著把那麥乳精挖一些送迴娘家, 自己娘還有嫂子看著自己那目光,蘇巧紅自己都舒服地出了口氣。一時腦子裏又開始轉悠著,當然了, 不能給多, 就拿個小瓷碗裝一點讓娘家嫂子嚐嚐就行了。


    蘇巧紅就這麽盤算著, 連給娘家嫂子到底多少, 以及到時候如何給他們說這麥乳精多麽多麽金貴, 多麽多麽的營養,這些說辭都想好了。


    可是誰知道,盼到最後,那兩罐子麥乳精,竟然全都送到了老五媳婦房裏。


    竟然一罐子都沒給自己留下?


    蘇巧紅開始還有些不信,後來支起耳朵再細聽,果然就是,全都送過去了!


    這下子她心理不好受了,再抬眼看看三嫂子正放鍋裏貼餅子。


    “娘說了,給老五媳婦的幹餅子裏摻點白麵,要不然咱這紅薯幹餅子太費牙,月子裏吃壞了牙,這輩子都遭罪。”


    說著間,三嫂子利索地把剛貼好的幾個帶白麵的幹餅子單獨放到旁邊一個小籮裏。


    蘇巧紅心裏的那個氣,終於忍不住了。


    她瞅了瞅外麵,便開始對馮菊花攛掇了。


    “三嫂,你聽到了嗎,剛才大伯哥托大隊長送來了兩罐子麥乳精。聽那意思,這麥乳精可是個好東西。”


    馮菊花貼好了餅子,又麻利地刷了一把鍋,聽到這話,動作都不帶停頓的。


    “是啊,好像是個好東西!”


    蘇巧紅本來那句話是想挑事的,誰知道遇到這麽一句沒心沒肺的話,竟然根本不接這個茬,當下也是無語了,怎麽遇到這麽一個傻的?


    不過想想,她還是按捺住了心裏的憋屈。


    要知道在老顧家,顧老太是頂頭老大,平時不說話就算了,一說話,那必然是板上釘釘的,底下幾個兒子沒有不聽的。沒辦法,人家見識廣,又是小學的老師,拿著隊裏的工分,折算成錢那也是一個月十六七塊錢!


    有錢有輩分,誰敢說半個不字?


    蘇巧紅可不敢去找婆婆說,到時候婆婆一個眼神瞟過來,淡淡地來一句:還有沒有規矩?


    她就受不了了。


    蘇巧紅也不敢去找自家男人說,她想都不用想,自家男人開口一定是:娘一個人把我們哥五個拉拔大不容易……


    蘇巧紅當然更不敢去找二嫂陳秀雲說。


    要知道陳秀雲和她那娘家堂兄弟陳勝利,那都是跟著自家婆婆學認字的一串串,是婆婆看著長大的,一個個把婆婆看得比親娘老子都要重。


    自打這陳秀雲嫁過來老顧家,她和婆婆就是婆媳二人組,婆婆就是營帳裏的元帥專管發號施令的,陳秀雲就是按衝鋒陷陣的將軍,那真叫一個指哪打哪!


    蘇巧紅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發現自己誰也不敢去找,最後隻能找上了這老好人馮菊花。


    馮菊花這個人吧,脾氣好,人也隨和,平時笑模笑樣的,但是小兒子黑蛋才一周歲,難保心裏就沒個想法。


    還是能試一試的。


    於是蘇巧紅瞅著馮菊花,長歎了口氣:“我瞧著咱黑蛋吧,瘦巴瘦巴的,怎麽看怎麽心疼,三嫂你也該去問問娘,看看能不能允一點麥乳精,好給咱黑蛋補補。要不然別說你這當娘的,就是我這當嬸嬸的,看在眼裏也是心疼。”


    這麽一番話,可把手下忙碌不停的馮菊花給說愣了。


    她想了想,好像這事很有道理,可是再想想,不對啊:“黑蛋是瘦巴,可那是隨他爹,他爹就是比起其他幾個兄弟瘦啊!再說了,一個臭小子,要喝什麽麥乳精?忒糟蹋東西了!”


    說完這個,徑自出去了。


    蘇巧紅坐在那裏“哎哎哎三嫂”要喊住她,怎奈人家根本沒當迴事。


    最後蘇巧紅呸地衝著灶火吐了口:“這就是個傻子,稀裏糊塗的,淨被二嫂和娘哄著了!什麽叫臭小子糟蹋東西,小子才好呢!臭丫頭片子吃這麽好,那才是糟蹋東西!”


    ******


    童韻不知道在灶膛前才發生的這事兒,不過她也在盤算著五鬥櫥裏的這兩罐子麥乳精。一開始的時候娘放在這裏,她沒說什麽,因為她也怕自己奶水不夠,委屈了自家這小家夥。可如今兩天過去了,她奶水足得自己往下淌,這下子總算舒了口氣。


    “這兩罐子麥乳精,是個營養東西,補得很,留一罐子在我這裏,另外一罐子,你拿咱娘房裏去吧。她受了一輩子苦,每天去學校裏也費嗓子,讓她老人家好好補補吧。”


    “咱娘說了,留這裏給你補身子。”


    童韻望著丈夫,搖頭歎:“我這裏每天一碗紅糖水雞蛋吃著呢,哪吃得了兩罐子麥乳精?這又不能天天吃,就偶爾吃一碗解解饞補補身子罷了,一罐子能吃好久了。再說了,娘對我好,偏疼我,如今我生下咱家閨女,咱娘更是擺明了要向著。咱娘向著咱,上麵幾個嫂子都是大度的,不會計較這點子事,可是你也應該能看出,四嫂子那人,怕是會往心裏去。她家牙狗兒又小,才八個月大,未必不惦記著這點吃食。如今你拿著放到咱娘屋裏,隨便咱娘怎麽吃用,或者幾個孫子過去她屋,她給衝一碗,這事看著好看。”


    顧建國想想也是,看看自家媳婦那鼓囊囊的地方,再低頭看看炕上睡得香甜的小娃兒,到底還是抱起一罐子:“還是你想得周全,那這罐子我就送咱娘屋裏,等趕明兒下了工,我去冰上打魚給你補身子。”


    說著間,顧建國也就過去正屋了。


    老顧家這院子還是解放前顧建國他爹在的時候蓋的,想著家裏孩子多,老長一溜兒,四邊都是屋子。如今顧老太太獨個住在大北屋裏,老二顧建軍和老三顧建民住在東邊各一間,老四顧建黨和老五顧建國住在西邊各一間。


    院子裏的雪已經被二嫂掃幹淨了,顧建國邁進正屋,隻見他娘正在那裏把報紙往牆上糊。


    報紙是大隊長陳勝利那裏得來的廢報紙,沾了麵糊粘在牆上,圍著炕粘了整整一圈。


    “娘,童韻說,她奶挺足的,這個留你屋裏,什麽時候想吃就喝一碗補補。”


    顧老太看著兒子特意抱過來的麥乳精,也就沒推辭:“童韻這孩子,素來想事情周全,行,那就先放我屋裏了吧。”


    顧建國說著間,將那罐子麥乳精放在靠炕頭的五鬥櫥裏,之後又關緊了櫥門。


    “娘,童韻說,讓你給想個名字吧。”


    顧老太聽了,放下那漿糊刷子: “你們自己有什麽想法?”


    顧建國搖頭:“沒呢,這不是想著娘給取個名字。”


    顧老太想起那惹人憐愛的小東西,一時也是笑了;“我自己生了五個,眼瞅著你們兄弟又生了八個,十三次啊,沒一次如願的,這次總算是有個閨女了!我想著,也不指望這孩子大富大貴,隻盼著她這輩子能順遂無憂,就像在蜜罐裏一樣,過個甜美日子。不如小名就叫蜜芽兒吧?”


    “蜜芽?”顧建國想著這兩個字,真真是帶著一股子甜蜜蜜蓬勃向上的味兒,當下點頭:“好,那就叫蜜芽兒。”


    “至於大名,我倒是想到一個,就叫斐吧。九歌畢奏斐然殊,鳴琴竽瑟會軒朱。”


    “顧斐?”


    “對。顧斐,也可通假為緋,寓意為紅色。”


    顧老太太打心眼裏並不喜歡鄉間慣常用的娟兒啊秀兒啊花兒的,不過還是要想到如今外麵那熱火朝天的鬧騰,是以退一步,想著還不如叫緋,寓意麽,那就是生在紅色的紅旗下了。


    顧建國想了想,最後終於道:“娘,我看,要不然還是叫緋吧,紅色,紅色好。”


    顧老太太自然是明白兒子的意思,點頭:“嗯,說得對,紅色好。就叫顧緋吧。”


    於是這名字就定下來了,顧建國又和顧老太太說起這滿月酒的事。


    這年月,大家都不富裕,滿月酒自然是能省則省,可是給親戚鄰居的紅雞蛋,卻是少不了的。所謂的紅雞蛋,就是把家裏雞蛋染紅了,分給親戚朋友,這是給人報喜的意思。


    顧老太太聽了,卻是有些不高興:“才送個紅雞蛋?也未免太虧待我這小孫女了,怎麽也得連帶送個喜饃饃!”


    顧建國聽著有些為難:“娘,這喜饃饃可不好辦,家裏的精細麵也就隻剩那點了,怎麽一分散,咱後頭日子怎麽過?”


    可是顧老太太卻道:“把高粱麵摻點精細麵,做成喜饃饃,走得好的親戚朋友都分點。”


    她老顧家終於有個寶貝閨女了,怎麽也得有點排場。


    老太太說話,一錘定音,再沒什麽讓人質疑的餘地,顧建國沒法,也隻好先這麽著了。


    第7章蕭競越


    可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個名字:競越。


    盡管還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姓氏,光這個名字,就讓她不由得睜開眼睛瞅過去。


    入眼的是一個很瘦的小男孩,約莫三四歲大,睜著一雙還算有神的眼正打量著自己。


    蜜芽兒瞅了這男孩半天,終於默默地收迴目光了。


    還太小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知道的那個蕭競越。


    投胎成為蜜芽兒之前的上輩子,她曾經研究過的一位現象級人物,名字就叫蕭競越,或許是因為寫論文天天對著那麽個名字,以至於今天聽到這個如雷貫日的名字,便忍不住多看一眼。


    閉上眼,重新當個睡懶覺的小奶娃,腦子裏卻是快速運轉。


    蕭競越生於1963年,而現在顯然是多變期間,也許就是60年代末,如果這樣的話,那眼前這個三四歲的蕭競越真可能就是她知道的那個風雲人物了?


    這年頭的孩子因為饑餓等原因,都應該比實際年齡瘦小些,她看著他是三四歲的樣子,但可能應該是五六歲。他倒是沒什麽鼻涕,理著小平頭,身上穿著打補貼土色棉襖,下麵的同色棉褲有個地方被掛破了,露出裏麵泛黃的棉絮。


    這樣的個不起眼小男孩,以後真就是那位叱吒風雲的人物?


    正想著,就聽到孫六媳婦不知在喝斥哪個:“富貴,你怎麽都拿走了,給競越留點啊!”


    聽到這個名字,蜜芽兒再次偷偷地睜開眼瞅過去,原來那個叫富貴的孩子把花生渣餅一口氣全都抓自己手裏了,於是那個叫競越的就沒有了。


    小男孩倒是沒哭沒鬧,對旁邊的孫六媳婦說:“嬸,我不吃那個就成,富貴愛吃,你讓富貴吃吧。”


    孫六媳婦看其他小孩子都有,唯獨競越沒有,嘴裏叨叨說:“那哪能!孫富貴你給我掏出來!”


    說著就往孫富貴懷裏搶,孫富貴不舍得給,嗷的一嗓子,哭出來了。


    最後還是童韻看不過去,摸了摸抽屜,總算找出剩下的幾片,拿出來給蕭競越。


    蕭競越低著頭:“嬸,我不愛吃,我先迴了。”


    說著就往外走。


    童韻看那孩子靦腆的樣子,又見他身上破棉襖都壞成那樣,心疼他,楞是叫住了:“競越,迴來,幫嬸把這個吃了!”


    蕭競越親娘早死了,隻留下他和姐姐。現在他爹另外娶了個,生了個小弟弟。


    之前蕭家這後娘就不待見蕭競越姐弟,現在更是眼中釘了。


    童韻知道這年月大家日子都苦,可沒親娘的孩子那更是苦,她有心憐惜這個孩子,隻是當著大家夥的麵,也不好多給什麽罷了。


    蕭競越到底還是太小,被童韻這麽一說,不好違背,又迴來了。


    童韻把那幾片花生渣餅塞到他手裏,卻恰好看到他那又黑又皴裂的手。


    這麽大的孩子,家裏再窮,也是好好養著,哪可能把手凍成這樣!


    童韻自打生了蜜芽兒,當了母親,對其他小孩兒也更存了憐愛之心,如今看到蕭競越這般模樣,不免有些難受,便拉著他到炕頭,笑著說:“瞧把這手凍的,你放被子底下暖暖吧。”


    蕭競越卻執意不肯的:“嬸,不用了,我手髒,別弄髒你這新被子。”


    童韻看他堅持,也就沒勉強,隻笑著說:“沒事的時候來嬸這裏看小妹妹。”


    這邊一群孩子美滋滋地吃著花生渣餅,各自歡快地散去了,孫六媳婦又陪著童韻說了會子話,期間難免提起那蕭競越。


    “也是造孽,這孩子真不容易,才五六歲,瘦成這樣,比其他孩子矮一頭,結果被蕭家那新媳婦使喚的,做這做那的,聽說連尿布都讓他洗!”


    “是不容易,我看著才這麽大,已經很懂事了,這都是逼出來的。”


    “可不是麽,你看我家富貴,和人家競越差不多大,傻兒吧唧隻惦記著吃,可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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