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防盜, 沒買夠, 不要問我為啥是防盜不要暴躁不要難過不要著急


    “蚊子?怎麽會有蚊子?”她才不信呢, 哪有什麽蚊子。


    誰知道顧老太太卻伸開她那保養得還挺好的手指,慢騰騰地道;“你瞧,這不是嗎?”


    蘇老太太看到顧老太太那白淨的手心裏有一個黑色什麽, 正待湊近了細看,顧老太太卻一下子扔旁邊了。


    “一個臭氣哄哄的蚊子,有什麽好看的, 趕緊扔了。”


    說完這個,她抬頭笑嗬嗬地說:“親家母,剛才你說什麽來著, 繼續說?你好像是說紅旗公社?紅旗公社怎麽了?這兩年收成不好?”


    蘇老太太黑著臉, 撇著嘴, 不言語。


    蘇老太太和顧老太太可不同, 雖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可顧老太依然是白白淨淨的人,看著挺文雅的,就連那手都是秀氣好看,指甲修剪得整齊幹淨的。衣服雖然也是深藍色衣裳, 也沒什麽特別的, 可那剪裁怎麽看怎麽好看。


    你如果說顧老太這不是個村婦,而是個官家太太, 都有人信的。


    而蘇老太太完全不同了, 小馬紮似乎撐不住她那壯碩的軀體, 一雙手上布滿了老樹皮一樣的鬆皮,臉上乍看就是凸起的顴骨泛紫的嘴唇還有那帶著黑斑的臉皮。


    這樣的蘇老太太一旦黑下臉來,潑婦相全露出來了。


    看著這張臉,你甚至可以想象當年她是怎麽掐著腰和大隊長較勁和鄰居老太婆幹架。


    “親家啊——”老半天不說話的蘇老太太再次開口,那語調和之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顯然她換了一種戰略。


    “嗯?”顧老太太在扔了剛才那個“黑蚊子”後,好整以暇,含笑等著。


    “這紅雞蛋這麽好,可真真是大舍財,咱老五那邊一定添了個大胖小子吧?”


    “是個閨女。”顧老太太笑著說。


    “什麽?閨女?”蘇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一個閨女,竟然值當的發紅雞蛋?”


    “怎麽就不值當了?”顧老太太聲音慢騰騰的,那笑也已經收起來了。


    “一個閨女,怎麽就隻當發紅雞蛋了?”蘇老太太已經坐不住,要站起來了。


    “閨女怎麽了?”


    “一個丫頭片子,哪比得上大胖小子?我閨女給你加生了兩個大胖小子,兩個啊!”蘇老太太幾乎在跺腳:“生了兩個大胖小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是咋對她的?你給她發過紅雞蛋嗎?”


    “喲,生了兩個大胖小子,那怎麽了?”顧老太太好笑地嗤了聲。


    看著顧老太那樣兒,蘇老太徹底被激怒了,一腳直接踩在了馬紮上。


    “姓顧的,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個人民教師就可以不講理了!我告訴你,在咱們農村,在咱們公社,誰家媳婦要是一口氣生兩個大胖小子,那就是功臣,那就得吃香得喝辣的,那就得婆婆好好給我伺候著!我閨女來你家,生兩個大胖小子,你給她發過紅雞蛋嗎?你不給發,行,我隻說你家窮,發不起!可是現在呢,你竟然去給個丫頭片子發,你這算什麽玩意兒?一個丫頭片子,值當的嗎?”


    顧老太雖然說脾氣好,可也不是泥捏的,聽到這話,冷笑連連,嘲諷滿臉。


    “你以為生個大胖小子就牛了?也是,你蘇老太這輩子憋足了你吃奶的勁兒,生了三個閨女才又憋出三個兒子!這輩子你也沒其他本事,就是生了三個兒子,這就牛大發了,這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我就牛氣怎麽了?我三兒三女,你去紅旗公社打聽打聽,我這輩子怕過誰?”


    “姓蘇的,我也告訴你!”


    這下子任憑修養再好的顧老太都有些怒了,關鍵你提其他的都行,非得提什麽三個女兒,這不是戳人心窩子嗎?我顧老太吭哧了一輩子生了個五個兒子都沒見個女兒!


    “我顧老太這輩子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五個兒子!睜眼瞎不識數是吧?你掰著你的手指頭給我一個個地數,數一數五個到底是多少,是不是比你三個兒子多?!嗯,是不是比你兒子多?”


    顧老太一口氣直接站在了小木凳子上:“我生了五個兒子,那又怎麽樣,沒一個閨女!我可就稀罕閨女了,臭小子,我顧老太根本沒稀罕!”


    “兒子算什麽東西,我家一口氣站出去,全都是兒子,我五個兒子八個孫子啊!你拿出你兩隻手都數不清還得加上你那崴了的腳趾頭一起數!你以為大胖兒子就是什麽好東西嗎,在我家,這根本、不、值、錢!”


    顧老太雖然平時看著還像個文雅人,可是這年頭在鄉間混的,又是個寡婦,誰是吃素的啊?別拿豆包不當幹糧,她顧老太能在大北莊生產大隊有今天的地位,可不是說隻憑個軟弱好欺負人民教師身份!


    “姓蘇的,你別給我扯你那歪歪理,這不是在你蘇家,這是在我顧家!我顧家,我顧老太說了算,輪不到你說話!顧家的兒子就是不值錢,女兒就是金貴,那又怎麽了?你有本事你別讓你女兒嫁到我家來啊?來了我家,就得聽我的!”


    顧老太太激情昂揚,說得那叫一個口若懸河。


    這可是教了二十多年書的老教師啊,解放前是私塾女先生,解放後是人民教師,站在講台上一口氣上三節課都不帶停一下的,如今若論起掐架,她還能輸給一個鄉間潑婦?


    輸了陣,都對不起那聲顧老師!


    蘇老太聽到這番話,簡直是氣得嗓子冒煙胸口撲撲撲地鼓,她生了三個兒子,可顧老太生了五個兒子竟然還嫌棄?她如今有三個大胖孫子了,可是顧老太竟然有八個,八個!


    “你,你——”蘇老太恨不得直接撲過去掐:“你這講不講道理了,你這還像個人民教師嗎?你竟然和我這個不識字的吵架?你有沒有一點身份!”


    吵架輸了陣,蘇老太開始借西山之石填海,攻擊顧老太的身份。


    顧老太冷笑一聲,正待說話,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動靜。


    “媽,這是咋啦,誰和你吵架了?”


    說著間,隻聽得腳步聲,緊接著,就出現了如下場景:


    一個壯實大漢,跨過門檻進來了。


    兩個壯實大漢,跨過門檻進來了。


    三個壯實大漢,跨過門檻進來了。


    四個壯實大漢,跨過門檻進來了。


    兩個七八歲男娃,挺著胸脯,進來了。


    兩個軟糯小娃兒,手拉著手,歪歪扭扭地進來了。


    這一溜兒大小共八個男人,排排站在了蘇老太麵前。


    “這是怎麽了?”


    “這不是巧蘭娘嗎?”


    “嬸,你怎麽過來了?”


    “過來坐就坐,怎麽和我娘吵起來了?”


    “奶奶從來不和人吵架,一定是有人欺負奶奶了!”


    “嗚嗚嗚——”最小的那個小孩仰起臉來瞪著大眼睛盯著蘇老太:“壞人,壞人來我家欺負我奶奶了!”


    蘇老太心頭一顫,那,那最小的說壞人的,不正是她的親外孫,兩歲的豬毛嗎??


    可是這個時候容不得她細想,八個男人十六隻眼睛都在盯著她看,仿佛要把她這個“壞人”給打出去。


    她這輩子還沒見過一家子有這麽多男人啊,當場腿一軟,差點就給跪了。


    “我我我,我——”她想說什麽,卻說不出。


    “蘇嬸嬸到底是有什麽事?”老二顧建軍出麵,語氣平穩,眼神卻不太友好。


    “沒,沒什麽事。”她陪笑著說:“他二伯啊,其實,其實是——我來送雞蛋的!”


    說著間,她竟然神奇的從兜裏掏出兩個雞蛋:“這不是咱家老五添了個閨女嘛,我想著我家也沒什麽好東西,恰好雞下了兩個蛋,我特意送過來。”


    顧老太太歎了口氣:“生了個丫頭片子,要什麽雞蛋啊!不值當!”


    蘇老太太連忙衝過去:“不不不,這話不對,值當!值當!丫頭才好呢,丫頭貼心,是小棉襖,貼心!”


    顧老太太毫不客氣地接過來雞蛋,笑著說:“這話說得對啊,丫頭才好呢。至於什麽大胖小子,其實也不是不好,主要是我家太多了,你瞧瞧,這一個一個的都是小子,站出來堂屋都裝不下,你說我看著能不心煩嗎?”


    蘇老太太心在滴血:“是,心煩,可不就是心煩嗎,兒子太多,孫子也太多了。”


    顧老太太點頭:“你看到的,這還不全乎,縣城裏還有一個兒子,兩個孫子,等過年時候,你來我家看,那才叫煩,一個個的都是小子,看著心裏就不舒暢!我這輩子伺候兒子孫子的,可膩歪透了。”


    蘇老太太簡直是想哭:“可不膩歪唄,這麽多兒子,這麽多孫子!”


    要是這些兒子孫子都給她,那該多好,她不嫌多。


    顧老太太又笑了笑,繼續說道:“雞蛋這個玩意兒,我一看就喜歡,這陣子家裏的雞實在是賴,隻抱窩不下蛋,我也摸不著個雞蛋吃,如今看著這雞蛋,可算是解饞了!”


    蘇老太太一聽,頓時挖心一般地疼。


    顧老太太說的這話,可不就是她自己的原話嗎?


    她原本是要來教訓一番顧老太太,誰知道沒教訓成,愣生生賠進去兩個大雞蛋!


    那雞蛋其實是她去雞窩裏拾迴來的,迴到屋裏見自己女兒巧紅在,生怕她看到了想吃,便沒敢拿出來,就揣在懷裏,竟然揣到了顧老太家來。


    心疼啊!


    疼得簡直是喘氣都難了!


    可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個名字:競越。


    盡管還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姓氏,光這個名字,就讓她不由得睜開眼睛瞅過去。


    入眼的是一個很瘦的小男孩,約莫三四歲大,睜著一雙還算有神的眼正打量著自己。


    蜜芽兒瞅了這男孩半天,終於默默地收迴目光了。


    還太小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知道的那個蕭競越。


    投胎成為蜜芽兒之前的上輩子,她曾經研究過的一位現象級人物,名字就叫蕭競越,或許是因為寫論文天天對著那麽個名字,以至於今天聽到這個如雷貫日的名字,便忍不住多看一眼。


    閉上眼,重新當個睡懶覺的小奶娃,腦子裏卻是快速運轉。


    蕭競越生於1963年,而現在顯然是多變期間,也許就是60年代末,如果這樣的話,那眼前這個三四歲的蕭競越真可能就是她知道的那個風雲人物了?


    這年頭的孩子因為饑餓等原因,都應該比實際年齡瘦小些,她看著他是三四歲的樣子,但可能應該是五六歲。他倒是沒什麽鼻涕,理著小平頭,身上穿著打補貼土色棉襖,下麵的同色棉褲有個地方被掛破了,露出裏麵泛黃的棉絮。


    這樣的個不起眼小男孩,以後真就是那位叱吒風雲的人物?


    正想著,就聽到孫六媳婦不知在喝斥哪個:“富貴,你怎麽都拿走了,給競越留點啊!”


    聽到這個名字,蜜芽兒再次偷偷地睜開眼瞅過去,原來那個叫富貴的孩子把花生渣餅一口氣全都抓自己手裏了,於是那個叫競越的就沒有了。


    小男孩倒是沒哭沒鬧,對旁邊的孫六媳婦說:“嬸,我不吃那個就成,富貴愛吃,你讓富貴吃吧。”


    孫六媳婦看其他小孩子都有,唯獨競越沒有,嘴裏叨叨說:“那哪能!孫富貴你給我掏出來!”


    說著就往孫富貴懷裏搶,孫富貴不舍得給,嗷的一嗓子,哭出來了。


    最後還是童韻看不過去,摸了摸抽屜,總算找出剩下的幾片,拿出來給蕭競越。


    蕭競越低著頭:“嬸,我不愛吃,我先迴了。”


    說著就往外走。


    童韻看那孩子靦腆的樣子,又見他身上破棉襖都壞成那樣,心疼他,楞是叫住了:“競越,迴來,幫嬸把這個吃了!”


    蕭競越親娘早死了,隻留下他和姐姐。現在他爹另外娶了個,生了個小弟弟。


    之前蕭家這後娘就不待見蕭競越姐弟,現在更是眼中釘了。


    童韻知道這年月大家日子都苦,可沒親娘的孩子那更是苦,她有心憐惜這個孩子,隻是當著大家夥的麵,也不好多給什麽罷了。


    蕭競越到底還是太小,被童韻這麽一說,不好違背,又迴來了。


    童韻把那幾片花生渣餅塞到他手裏,卻恰好看到他那又黑又皴裂的手。


    這麽大的孩子,家裏再窮,也是好好養著,哪可能把手凍成這樣!


    童韻自打生了蜜芽兒,當了母親,對其他小孩兒也更存了憐愛之心,如今看到蕭競越這般模樣,不免有些難受,便拉著他到炕頭,笑著說:“瞧把這手凍的,你放被子底下暖暖吧。”


    蕭競越卻執意不肯的:“嬸,不用了,我手髒,別弄髒你這新被子。”


    童韻看他堅持,也就沒勉強,隻笑著說:“沒事的時候來嬸這裏看小妹妹。”


    這邊一群孩子美滋滋地吃著花生渣餅,各自歡快地散去了,孫六媳婦又陪著童韻說了會子話,期間難免提起那蕭競越。


    “也是造孽,這孩子真不容易,才五六歲,瘦成這樣,比其他孩子矮一頭,結果被蕭家那新媳婦使喚的,做這做那的,聽說連尿布都讓他洗!”


    “是不容易,我看著才這麽大,已經很懂事了,這都是逼出來的。”


    “可不是麽,你看我家富貴,和人家競越差不多大,傻兒吧唧隻惦記著吃,可氣死我了!”


    就在媽媽和這孫六媳婦說話的功夫,蜜芽兒差不多也確認了,果然這個競越就是後來她知道的那個蕭競越了?年紀,名字,都差不多,而且現在仔細迴憶下,好像那雙眼睛,影影倬倬的還是有點後來的蕭競越的影子的。


    最主要的是,那個蕭競越也是母親早逝,父親另娶,遭受過後娘的折磨,另外還有個姐姐。


    確認了這點,她想了想剛才自己媽媽的行徑,顯然是對那個蕭競越心中頗有憐惜的,當下便放心了。


    其實抱大腿這種事,她倒不是那麽積極的。


    她並不是個非要追求榮華富貴,抱著將來大人物的大腿如何如何的人。小富即安就是她這種人,差不多吃飽喝足就行了。


    可是,既然和大人物做了鄰居,好歹別得罪,不是嗎?


    自己媽媽的品性是極好的,人也善良溫柔,從剛才的麥乳精事件可以看出,也是挺會處理事的,看來不會得罪這個未來的大人物,那就好了。


    想到這裏,蜜芽兒滿足地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迴味著剛剛吃到的媽媽奶水滋味。


    當個小奶娃兒的感覺,其實也不賴,這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快活賽神仙。


    正這麽想著,一個懶腰伸出去,她就聽到“噗嗤”一聲。


    “哎呦,小家夥這是拉了吧!”孫六媳婦湊過來,笑著這麽問。


    “怕是拉了,月子娃,一天拉十次八次的!”童韻笑著替蜜芽兒撥弄了下土袋子裏的土,把那髒了的土取出來。


    蜜芽兒呆了片刻,茫茫然地舉著兩個小拳頭,支棱著小肥腿兒,不知所措。


    過了好久,她想:算了,作為一個小奶娃,她還是繼續睡去吧……


    頭一歪,她閉上眼睛睡。


    別問她,她真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


    等到下工的時候,家裏幾個男人還在隊裏幫著扛東西,聽說是又要來一撥知青,沒地兒住,得把舊年的那個廢倉庫騰挪出來給知青用。唯獨幾個女人都迴來了,馮菊花在廚房裏忙活做飯,蘇巧紅在自己屋裏給孩子喂飯,二媳婦陳秀雲過來童韻這屋,給她端上來紅糖水雞蛋,嘴裏就開始叨叨了。


    “這孫六媳婦腦子也是不清楚,你這坐月子呢,她帶著一幫子不懂事的小孩來叨擾,還從你這裏挖吃的,可真真是不知道讓人說什麽!”


    “她問了麥乳精,我打個哈哈說過去了,正好抽屜裏有點花生渣餅,就拿出來給孩子分了分。”


    她的熱水瓶裏當然是有熱水的,說沒水不過是找個借口罷了。至於花生渣餅,反正不值錢,分了就分了,就當給蜜芽兒討個歡喜。


    “噗!”陳秀雲也是笑了:“花生渣餅,分了就分了。等趕明兒我遇上孫家老太太,可得念叨念叨,哪家不缺吃的,這媳婦也忒不懂事了!”


    童韻聽著這話,也就沒說什麽。


    她是下鄉知青,縱然來了好幾年,有時候也未必懂得這裏人的相處之道。不過有這嫂嫂在,她既然說需要去說,那就聽她的就是了。


    “嫂子,這事你做主,都聽你的。”


    “瞧咱童韻這小嘴兒,還真甜。你先躺下,我給你說個正事兒。”


    說著間,陳秀雲便提起這次滿月的事:“依咱娘的意思,是要好好慶祝的,一家送一個饅頭,玉米麵和精細白麵摻起來的,再一家一個紅雞蛋,你瞧著怎麽樣?再弄一串兒長生果,染紅了,給咱蜜芽兒掛上。”


    “這麽多?”童韻頗有些吃驚,她自然知道,拿出這些東西,其實頗多耗費的,畢竟精細白麵是那麽珍貴的東西,自己家不吃,就這麽送出去做禮,總是心疼。


    “嗨,別心疼了,畢竟一輩子就這一次,滿月也是給蜜芽兒討個吉利,咱娘說了要辦,那就辦唄!”


    說著間,陳秀雲忍不住低頭看了眼睡的香甜的小家夥:“再說了,這可是咱老顧家獨一份的大閨女!不給你辦給誰辦,等以後閨女嫁了,大娘還等著你的紅腰帶呢!”


    鄉間傳統,當娘的過生日,嫁出去的女兒是要送紅腰帶的。


    像陳秀雲,自己沒女兒,就缺了這一份,但是有個侄女蜜芽兒,就可以指望蜜芽兒了。


    雖說一個紅腰帶不值什麽錢,可鄉下人就喜歡這份熱鬧和全乎,凡遇到紅白喜事,處處全乎,不能缺,這是講究!


    蕭老太太走到門檻前,更加愁了:“誰知道呢!現在高燒燙得厲害,一家子在那裏正團團轉。”


    顧老太太聽了,皺眉:“鎮上的老孫給看過了嗎?說什麽了?”


    蕭老太太更更愁了:“那個老孫,就是個放下鋤頭拿起針頭的家夥,他看了,說讓好好捂著出汗,又給肚子上紮了幾針,可根本不見輕,我們這麽小的娃兒,怕耽擱下去落下大毛病,這才說,能不能往縣裏去。老孫還老大不樂意,說這個病就是熬!”


    大家夥聽了,頓時沒聲了。


    要知道現在這看病到縣裏看病,自己隻需要支付掛號費和一部分看病的費,其他看病費由公社裏給出錢。可是因為這樣,公社裏也愁,大家夥都去看病的話,公社根本負擔不起啊。在這種情況下,赤腳大夫就有了。


    這些赤腳大夫,用剛才蕭老太太的話說,那就是放下鋤頭拿起針頭,本身就是個老農民赤腳醫生,沒什麽分量,大多情況下把著關,先給你按照他的經驗開個藥試試。隻有實在是病重了,赤腳醫生才鬆口說可以去縣裏看。


    你若說赤腳大夫沒醫德吧,其實也不是,鎮裏給他的名額和指標就那麽多,他也得省著點用,總不能隨便一個小病就把公社裏給大家夥看病的錢用了,那真出個大病,怎麽辦,誰出錢?


    顧老太太一聽頓時虎起臉來:“這老孫,當初光屁股孩兒時,自己得病了,哪次不是嗷嗷叫,有一次昏過去,還是我給他噴了一臉冷水才激過來的!才兩個月大的小孩兒,哪能隨便亂看。你不用擔心,我過去和他說說!”


    說著間,先去裏屋摸索了一番,取出來十塊錢遞給了顧老太太:“這錢先拿著,你們趕緊去帶著孩子看病,我跟你過去和老孫說。”


    蕭老太太一聽,眼淚都感動得落下來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啊,這是救我呢!”


    說著間,兩個老太太朝隔壁趕去了。


    這邊顧建國兄弟幾個看了,終究不放心,最後讓陳秀雲也跟著過去瞧瞧。


    到了隔壁家,果然那孩子發著高燒呢,老孫在那裏給孩子在肚子上紮旱針。


    顧老太太摸了摸孩子的額頭:“這真是燙得厲害!小孫,你別紮了,讓他們去縣裏吧!萬一把這孩子折騰沒了,你也負擔不起!”


    老孫本來還想再掙紮,見顧老太太來了,想想也是,便也聽了:“好,顧老師,聽您的。”


    蕭老太太把那十塊錢給了劉美娟:“這是建軍娘給的,你拿著趕緊去醫院。”


    劉美娟一把揪過那十塊錢在手裏,抱起孩子,照顧著蕭國棟就往縣裏奔去。


    顧老太太又和老孫說了幾句話,老孫知道顧家多了個女孩兒,也連聲恭喜:“我媳婦正說要我過來看看,今日恰好,就這麽碰到了。”


    說著間,從懷裏掏出了五塊錢:“顧老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拿著給孩子買點補品吃。”


    顧老太哪能收這錢,當下一番推讓,最後老孫看顧老太不要,扔下錢背起醫藥箱直接跑了。


    顧老太跑出門外,眼看著那幾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是笑了。


    “嗨,你瞧這孩子!”


    蕭老太從旁看著,想著那老孫對自己冷著臉,對顧老太卻是又問好又塞錢的,不由長歎口氣。


    “還是你當老師的能耐,咱就是老農民,除了種地什麽都不會,也不會維持個人情世故的。”


    都是鄰居,和人和人沒法比。


    顧老太笑:“這有啥,其實就是恰好他是我學生,當年總逃學,可被我教訓得不輕,照著屁股蛋子大啊!如今倒好,可算長大了,也懂事了,說是多虧當年整天打,要不然還當不成醫生。”


    蕭老太想想過去,又覺得自己和顧老太本來就是沒法比的,人家是文化人兒,自己不識字,這怎麽比?當下也就不提了。


    這邊蕭老太迴到家,和一家子說起這事兒來,自然許多歎息。


    蕭老太又想起自己今天也帶著孩子出去曬太陽,可別被傳染了,連忙囑咐建國和童韻都好生看顧著娃兒,童韻自然也嚇得不輕,趕緊多多喂奶,好生用手試著體溫。


    幸好的是蜜芽兒精神頭好得很,在那裏揮舞著胳膊拳頭咿呀呀的,流著晶瑩剔透的小口水,完全不像要得病的樣子,這才放心了。


    當夜無話,誰知道第二日,一家人剛吃了早飯正要去上工,就看到劉美娟來了。


    劉美娟頭上包著個藍布巾,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探頭探腦的樣子。


    “嬸在嗎?”


    “美娟 ,這是怎麽了?”


    “嬸,別提了,昨天不是苦瓜發燒了嗎,結果火燒火燎地跑去縣裏衛生所,走到半路,也許是被那涼風一吹,燒竟然退了。我們就說還是去縣裏看看再說,縣裏大夫也沒說啥,就說燒既然退了,迴家好生養著,多喝水,多喂奶。”


    “那你就喂唄!”顧老太不明白了,這也用她教嗎?


    “可,可是我昨晚這麽一折騰,今天死活沒奶了!”


    “沒奶了?那就喂水啊!”


    “我,我不舍得……”劉美娟都想哭了:“那麽小的娃,怎麽好喂水喂米湯,我想讓他還是吃奶。”


    “那你就趕緊多吃點好下奶啊!”


    “可,可是沒有啊!”劉美娟眼淚真得掉下來了。


    至此,顧老太太算是明白了,敢情這是沒奶了來找他們家要了?


    換句話就是,那個什麽苦瓜,來搶她家蜜芽兒的奶?


    顧老太太沒聲了。


    平心而論,她是不樂意的,病了找她借錢,看在孩子麵上,看在多年鄰居麵上,她不說二話,肯定得借。可是要搶她家蜜芽兒的奶,她肯定不喜歡。


    “嬸,這是十塊錢,昨日沒用多少,今天湊吧湊吧又補上了,嬸你先拿著。”劉美娟忙不迭地送上了十塊錢。


    顧老太太沒推辭,毫不客氣地收迴來了。


    “嬸,你看這奶的事兒?”


    顧老太太腦子裏轉悠著,想著這事兒必須得拒絕。


    給一次奶不怕,就怕以後被賴上了。


    “美娟啊,你看我生了五個娃兒,他們一個個的,也不都是吃我的奶長大的,有的我就給他們吃小米湯,那個也養人的很。我們家童韻奶是還夠,可那也是紅糖水雞蛋喂起來的,我家蜜芽兒食量大,也就湊合著夠吃。”


    “嬸……你好歹可憐可憐我家苦瓜,那可是幾個月大的孩子啊!”劉美娟繼續絮叨絮叨地求著,顧老太太見此情景,冷下臉來,幹脆起身就要進屋。


    這可真愁得慌,沒奶也要向他們家要,顧老太太實在是舍不得。


    ~~~~~~~~~~


    而屋內的蜜芽其實聽到了外麵那些對話,一聽頓時就著急了。


    她這軟糯小身子,哪裏都沒勁兒,連個牙都沒有,全靠娘的那點奶活著了,竟然有人來搶奶?還是那個上輩子不爭氣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什麽苦瓜?


    不幹,堅決不幹!


    蜜芽兒伸展著奶肥奶肥的小胖手,咿呀呀呀地想說話,我的奶我的奶,不能給別人啊!奶奶啊奶奶啊你可要頂住,不要把我奶給別人!


    隻可惜她根本說不出話,於是童韻就看到她躺在炕上,揮舞著藕節一樣白嫩圓潤的小胳膊小腿兒,在那裏拚命地吭哧使勁,瞪著眼兒抓啊撓的,像個肚皮朝天的小螃蟹。


    童韻一看她這勁頭,倒像是平時餓了的樣子,隻好解開衣服來喂她。


    蜜芽兒見了,頓時心花怒放,想著我得吃光,把我的奶都吃光,怎麽也不給那個苦瓜吃。


    怎奈眼大肚子小,她剛張開嘴兒要吃,就結結實實打了一個大飽嗝,接著剛吃下的奶水兒就從嘴裏往外溢,白花花的奶水流得脖子都是了。


    “咿呀呀,啊啊啊~~”她還是不放棄,張大嘴表示她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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