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霧,濃霧。


    乳白色的濃霧如同柳絮一般,漫天飛揚,輕拂在於絕城的臉上。


    於絕城已在這裏站了太久,看了太久,同樣也想了太久。


    中年人便是從這裏離開的,他踏著一種不緊不慢的步伐,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姿態,拿著又一塊平凡而普通的石頭消失在於絕城的眼前。


    他依舊那麽平凡,依舊那麽普通,仿佛是一個孤者,沒有終點,沒有前路,哪怕踏破了靴子,他也要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於絕城雖不知他究竟來自哪裏,究竟有著怎樣的來曆,但是僅憑著幫助他步入了修煉一途,便已值得他的尊敬。


    於絕城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他說過的話語絕不會忘記,哪怕今後中年男子與世人為敵,隻要他出聲,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出手相助。


    ——


    ——


    風。


    深秋裏的風帶著一絲寒冷,能夠透過肌膚,刺激血肉,讓人瑟瑟發抖。可是於絕城非但未曾感覺到冷,而且還有一種莫名的舒適感。


    他靜靜打坐了半宿,讓那澎湃的精氣在他的身體繚繞,哪怕他未曾睡去,也依舊顯得精力充沛,看上去絕無任何萎靡之色。


    步入修煉成為神通者仿佛已徹底讓他整個人得到一種升華,再也不能以常理論之。


    眼前濃霧依舊,寒風依舊,靜立在寒風與濃霧下的紅果縣看起來美麗極了,猶如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讓人不忍心去打破這種寧靜。


    於絕城絕沒有打破這種寧靜。


    於生同樣沒有。


    於生已來了太久,已在他的身後站了太久。


    他站的筆直,沒有言語,沒有表情,便如同一個影子,一個隻專屬於於絕城的影子。


    良久,於絕城終於轉身。


    他的一雙眼睛輕輕的掃在於生的身上,眼神淡然,雖沒有任何異象的神情卻也絕沒有任何的同情。


    於生依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衣,踏著一雙黑色的雲靴。


    他喜歡黑色,正如他喜歡夜色,喜歡寂靜一般。


    可是今日裏,哪怕他再怎麽喜歡黑色也不得不在他的胳膊上,他的大腿上,以及他的肚子上緊緊的裹上一層層厚厚的白紗,鋪上一層厚厚的藥草。


    他的傷很重。


    每一處傷口都足以致命,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恐怕早已一命嗚唿,哪怕不死也定要在床鋪之上躺上三五月之久。


    於生顯然是個怪物,而且是一個不折不扣,讓人感覺到害怕與詫異的怪物。


    可於絕城絕沒有詫異。


    對於於生他早已見怪不怪,甚至從他將他徹底帶入於府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絕沒有常人想象的那麽簡單。


    “你…在怪罪我?”於生低著頭,聲音很輕。


    於絕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你為了救我我又怎麽會怪罪於你?可是如此一來今後恐怕會多上不少麻煩,便是我的官職恐怕都將在不久之後徹底丟去了。”


    於生又低下了頭,再也沒有說話。


    “事已至此,你又何須自責。”於絕城輕歎一聲,道:“你傷的太重,哪怕身體異於常人也應好生修養。迴去吧。”


    於生依舊沉默,隻是一雙拳頭卻不自禁的攥緊,一雙眼睛也泛濫出痛苦的神色。


    沒有說話,他就這樣輕輕的轉身,輕輕的離開。沒有言語,便一步步徹底消失在於絕城的眼中。


    於生很忠誠。


    而且是一個忠誠到能為了主子霍去性命的仆人。


    可是仆人終究隻是仆人,哪怕他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也終究無法改變他的地位,無法改變他在於絕城心中久而不變的位置!


    於絕城是一個極為要強的人,年少時的悲慘讓他知道人往高處走,爬的越高,越能得到掌控自己命運的能力。


    於生救了他不假。


    可是,於生同樣毀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官職,毀了他所有的前程。


    現如今,他已步入修煉之路,成為了一名神通者,那麽這些所謂的官職,於他而言似乎也漸漸變得不太重要了。


    也因此,於絕城對於生的態度又有了一種轉變,再也沒有似昨夜般,那種對於生無法言喻的怨恨!


    於生已經走了,已徹底消失在於絕城的眼前。


    可就在這時,於府的老管家邁著急匆匆的步子,極快的趕了過來,口中更是大唿著:“老爺不好了,不好了老爺!”


    於絕城輕輕揮了揮手,詢問道:“有話直說,無需驚慌。”


    老管家狠狠的喘了幾口氣兒,便接著道:“府門…府門之外…圍…圍了百十號人…聲稱要…要討伐老爺…”


    老管家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一句話說完便狠狠的鬆了一口氣,顯然剛剛太過匆忙的趕路,已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氣。


    於絕城雙目漸漸變得陰冷起來,他的聲音同樣變得陰冷:“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老管家一臉疑惑,對於事情的原委他並不知曉。


    現如今,他所知道的也隻有於絕城冷冷的說完那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語,便直直的向著外府走去。


    於絕城走的很慢,也並不著急。


    他的人不僅沒有任何的慌張,反而還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輕鬆?


    他的確很輕鬆。或許這是一種麵對一切,看破一切的輕鬆吧。


    府外究竟是怎樣的人?有著怎樣的目的?又為何而來?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於府的大門緊緊的閉合著,哪怕緊閉著大門,那一道道一重高過一重的聲音依舊能清晰的傳到於府,傳入於絕城的耳中!


    於絕城已來到了大門之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用一種極為龐大的力氣,狠狠的推開銅製的大門,便踏著一種絕不遲疑的腳步,一步步走出大門,走入所有人的眼中。


    “我,於絕城,來了!”


    簡單的六個字沒有畏懼,沒有停頓,就這樣從他的口中發出,就這樣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於府之外有不少人急忙後退了幾步,顯然被於絕城這種可怕的氣勢給嚇壞了。


    他們終究隻是一群普通人而已,哪怕他們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可麵對他們眼中久久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心底那一種無法言喻的畏懼終究還是慢慢凸現了出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石主沉浮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手寫孤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手寫孤燈並收藏石主沉浮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