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陶蓓蓓父親的生日,陶家盛產男丁,老陶這代一共是兄弟三個,陶蓓蓓的爸爸排行最大,底下有二叔和三叔,除了老陶生了個丫頭以外,陶家孫輩兒的都是男孩。二叔的兒子叫陶洋,三叔家的倆雙胞胎叫陶戈和陶磊。


    陶家聚會的時候不多,尤其是在陶蓓蓓的爺爺去世以後,家裏老人沒了就像丟了個主心骨,每年也就過年的時候大家夥才能真湊在一起。


    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陶蓓蓓她爹六十大壽,老陶不愛熱鬧,說在家吃個家常便飯,於是平常見不著的麵兒的親戚就都一窩蜂來了。


    一進門,拎著茶葉的,自己帶著酒的,進門就洗手下廚幫忙的,把陶家本來就不大的地方占了個滿,陶媽媽在廚房一邊切菜一邊喜滋滋的往外看,陶家三兄弟坐在沙發上,正在聊天。


    “老三,磊子那對象談的怎麽樣了?啥時候結婚?”


    陶蓓蓓的三嬸跟大嫂話家常:“快了,想今年十一辦。那對象談了三四年了,感情也挺穩定,不能總耽誤著人家姑娘。”


    陶蓓蓓的媽媽很滿意,轉而問另一個弟妹:“那洋洋呢?現在工作還在大連?”


    “過了年,就從遼寧調到海南那邊去了,當艦上的參謀長,家裏這些年供這個小祖宗讀書,可算是熬出頭嘍。”


    陶蓓蓓媽媽聽的心裏不是滋味兒,她喜歡男孩,奈何自己跟老陶就生了蓓蓓這一個丫頭,因為年歲大了,懷第二胎的時候因為身體原因給放棄了,所以一看這些出息的小輩,心裏總是有點遺憾。


    陶蓓蓓的三嬸勸她:“咱家蓓蓓也挺好,大嫂,你別總唉聲歎氣的,迴頭讓蓓蓓聽了多傷孩子自尊啊。閨女大了,她知道輕重。”


    “要是真知道輕重就好了,盡天兒的在外頭不著家,前一陣子瞞著我跟她爸談了個男朋友,是個博士,我這一聽,也行,小夥子不錯,剛想說帶家來給我看看,誰知道前兩天耷拉著腦袋迴來,一問,又跟人家鬧別扭了。”


    “你說那麽大個子一個姑娘,從小就鼓搗她那個排球,也沒什麽學曆,現在不好好用硬件武裝自己,整天吊兒郎當的,將來真到談婚論嫁的年紀,誰娶你啊。”


    陶蓓蓓正在院子趴牆根兒,站在廚房的窗戶外頭想偷幾個炸好的蝦仁吃,一聽自家媽媽跟二嬸三嬸說這話,也沒心思吃了。


    陶家三兄弟在屋裏聊了會兒天,忽然老二陶戈問:“你們覺不覺著咱家屋裏今天怪怪的?”


    老大陶洋點點頭:“是覺著挺不一樣的,換裝修了?”


    老三陶磊打著手機遊戲:“是蓓蓓不見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難怪覺著這屋裏這麽靜,哥仨看書的也不看了,打遊戲也打了,一起出去找妹妹。


    陶戈問:“蓓蓓,今兒瞧著你怎麽沒精神呢,屋裏那麽多好吃的,你不趕緊去?”


    陶蓓蓓坐在大哥的吉普車車頂,正有一搭沒一搭的用水管子澆花,聞言她懨懨的:“你想吃你就去唄,反正我不進去。”


    “誒呦喂,還鬧小脾氣兒了,跟三哥說說,誰欺負你了?”


    這一看就是不高興了,怎麽說也是她老爹做壽,當閨女的總苦著一張臉可不行。陶蓓蓓心思淺,想幹什麽全都在臉上,那一張粉撲撲的小臉兒分明就是寫著為情所困呐!


    陶磊猜:“是男朋友?倆人鬧別扭了?”


    “才不是。”


    陶磊靠在車上,接著猜:“那是……工作不順心了”


    她找了個排球教練的活兒,每天就在體育中心教教小孩熱身和一些基本技巧,也不太像能跟人慪氣,陶洋比他們年長幾歲,心眼兒最多,他直接說了個人名兒。


    “武楊吧?”


    陶蓓蓓一激靈,水管子一歪,洋洋灑灑噴了陶磊一身,她瞪眼睛瞅著陶洋,不可思議:“你怎麽知道?”


    陶洋得意看著老二老三,一抱手:“你看看,也就是武楊能讓你陰一陣兒雨一陣兒的,跟大哥說說,他怎麽著你了,要是真欺負人,哥給你報仇去。”


    陶洋是海軍,常年在海港皮膚曬的黑,一說話頗有氣勢,挺給人撐腰的。


    陶蓓蓓撓撓頭,這時候又有點不好意思了:“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拌了兩句嘴。”


    那天他們組團一起去醫院看沈斯亮,寧小誠開車,蓓蓓知道了以後中途也要去,在醫院不能多待,一到了晚上就有護士把他們攆出來,正是飯點兒,小誠說請大家一起吃個飯再迴去。


    席間,有人問起蓓蓓和她新談的那個男朋友,陶蓓蓓給他們介紹,一張嘴,就是我們家騰雲。


    我們家騰雲可棒了,他研究那個控製工程說可以運用到航天器上,都申請科技專利啦。


    我們家騰雲很得導師器重,說要攻讀博士後呢。


    我們家騰雲……我們家……


    聽著聽著,全程沒發一言的武楊忽然就不耐煩了。


    還騰雲騰雲,你們家騰雲那麽厲害他咋不上天呢?沒帶著他那研究成果一起給安到航天器上和太陽肩並肩啊?


    武楊這麽一喊,陶蓓蓓嚇了一跳,臉瞬間漲的通紅,她怒拍桌子嗆他:“你那麽厲害你怎麽不上天?”


    武楊往後一靠,傲慢勁兒上來:“爺天天保衛你們安全,直升機一天巡邏三迴。你說我怎麽不上天?”


    陶蓓蓓被噎住,梗著脖子半天沒吭聲,武楊心裏解氣,沒遮沒攔的提醒她:“姑娘家家別那麽上趕著,好像嫁不出去著急人家娶你似的,忒難看。”


    話一出口,全桌人都覺著武楊這話重了。


    陶蓓蓓起身就走,寧小誠出來圓場,蓓蓓,你武楊哥今天生理期,有毛病,別搭理他,來,小誠哥給你點個愛吃的,吃完我送你迴去。


    陶蓓蓓難受的眼淚都掉出來了,小誠哥我不吃了,從此以後,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小誠給她揩掉眼淚,怎麽哄都沒用,最後一進屋,武楊想問又拉不下臉,她……走了?小誠鎮靜,走了。哭著走的。


    武楊縮縮脖子,不說話了。


    陶蓓蓓把這事兒跟幾個哥哥一說,三個小子不願意了,呸,我妹妹嫁不嫁的出去跟他有什麽關係?哪兒用得著他來指手畫腳!走,抄家夥報仇。


    何況陶蓓蓓小的時候就喜歡粘著武楊,跟這三個堂哥不親,陶家偏偏女孩還少,幾個傻小子想跟妹妹多玩兒一會,抓不著機會,這迴,可算是找個宣泄口了。


    仨人浩浩蕩蕩往武楊家走,正好和手裏拿個玩具的罪魁禍首正麵遭遇了。


    那天可蓓蓓不歡而散以後,他心裏一直想找個機會去跟人家和好,說說軟話,畢竟二十年光/腚娃娃的情誼不能因為這幾句話就散了,今天迴家,恰好碰上表姐帶著孩子來串門,小丫頭手裏捧著個玩偶,那玩偶長的還挺喜氣,桃子造型,笑容荒誕,傻萌傻萌的。


    武楊跟人家商量:“毛毛,你把這個給小舅行嗎?”


    三歲大的女娃眨巴著眼睛:“不行,這個是媽媽給我買的,我天天摟著睡覺的。”


    武楊從兜裏摸出幾塊巧克力:“那下迴小舅給你買個新的,你先把他借給小舅玩兒兩天。”


    毛毛扁扁嘴,有點舍不得,可是又不舍得拒絕小舅,最後下了好大決心似的:“好吧!那我給你!”


    就這樣,武楊拿著從人家孩子手裏騙的玩具,正大模大樣往陶家走,尋思趁著她家人多去給拜個壽,到時候不怕陶蓓蓓不看他。


    可沒想到,他還沒上門,人家倒找上來了。武楊一看,氣勢不對,拔腿就跑,陶戈一個飛毛腿給人按趴下:“孫子,哪兒去?”


    武楊也沒想到出師不利這麽快就被降服,趕緊跟陶戈服軟:“二哥,你這是幹什麽……咱哥倆多少年沒見了……”


    陶戈呸他:“誰是你二哥?你欺負我妹妹,還想跟我成一家子?”


    “我啥時候欺負你妹妹了!”


    “還嘴強?老大,你說怎麽著?”


    陶洋早先在海軍陸戰隊待過,一身腱子肉比武楊這個皇城根底下的禦林軍一點不差,他晃晃脖子,給陶戈遞個眼神兒:“還怎麽著,打唄!”


    話說著,仨人就比劃起來了,一開始武楊還像模像樣趴在那讓他們打兩下報報仇,後來他覺著勢頭不對,陶戈陶磊這是真下黑手收拾他,一個大背摔以後,他也急了,武楊以前也是團裏大比武的冠軍,這迴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


    陶蓓蓓火急火燎的追出來,就看見三個人亂成一團的畫麵,她還真以為是自己這倆哥哥在打武楊,殊不知,是人家在高手過招互相較著勁呢。


    陶洋拳頭剛舉起來,陶蓓蓓愣頭愣腦就衝進去死死抱住武楊的腰:“大哥你別打了!!”


    她這一衝,武楊下意識護著她的頭背過身,肩膀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他疼的呲牙咧嘴:“傻啊!要是我沒收住這拳就挨你頭上了知道嗎!”


    陶蓓蓓嚇得什麽都忘了,訥訥的:“那你也不能這麽讓他們揍你啊,三打一,你不被打死了。”


    倆人這一來一往,甜言蜜語,陶家仨小子一下就炸了:“嘿嘿嘿!!!嘛呢嘛呢!!陶蓓蓓你還有沒有良心?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陶蓓蓓充耳不聞,迴頭還惡狠狠的瞪了她哥一眼,沒事兒就打人,粗魯,討厭死了。


    武楊厚著臉皮湊過去扳陶蓓蓓的臉“讓我看看,剛才傷沒傷著?”


    陶蓓蓓搖頭,缺心眼兒似的還去摸他:“我哥給你打疼了吧?”


    武楊撿起剛才掉地上的玩偶套在手上,嬉皮笑臉哄她:“你看,像不像你?我特意從張小毛手裏搶的。”


    “你怎麽總搶毛毛的東西呀……”


    “你就說你喜不喜歡?”


    “喜歡。”


    “喜歡下迴我給你買個更大的,不生氣了好吧?”


    陶洋,陶戈,陶磊三兄弟抱著膀站在樹底下,看著這倆人一唱一和,齊刷刷翻白眼兒,妹妹,說是自己的妹妹,哥們幾個給她出頭,護著她,寶貝著她,到最後怎麽著?還不是給別人當了媳婦兒?


    可憐他們家這傻蓓蓓,自己陷入情網還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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