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峫城主膝下二子,長子善文治世德功美名遠揚,幼子善文平定安土英武不凡,但比起成日肅穆不苟言笑的李時謙,他們終還是更喜歡接近平易近人樂善好施的李時中些。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李時中其實並不喜歡阿諛奉承同人打交道也不喜歡治世之道,他更喜歡鑽研岐黃追求長生不死,以求有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而李時謙卻是倒了過來,他喜歡治世之道想成為像他哥哥和父親那樣偉岸的人,受萬民崇拜敬仰,可他生來卻不是讀書的料,沒耐心也不願去刻意記。


    他不是不想同人說話,隻是他不似他哥哥長著一樣平易近人的臉,加上性子急說了兩句便容易翻臉,便在沒人肯纏他,他索性就拿了刀槍成了聞風喪膽殺人如麻的煞神,百姓見之,避之不及。


    在這個看臉的時代,旁人的風言風語卻將他們往他們想走的反道兒上逼,他們戴著各自的麵具,偽裝成人們所本以為的模樣,將本心用繭捂的嚴嚴實實。


    李時中也曾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隨波逐流,將自己隱藏起來,做父母的孝順孩兒,弟弟的表率,百姓眼中的仁君……為了應對不同的人把自己生生分裂成不同的角色。


    可那一次無意間去了趟南館,卻同林清塵結下了緣分。


    原來,他們是一類人。


    摘下麵具互訴衷腸,內心的繭終於有了鬆動,他透過縫隙將對方的話烙印進了心裏,從此引以為知己。


    可好景不長,長生藥即將出世之時,林清塵卻被京城林家的人找到領了迴去,而浮生派的掌門奔著衝天的丹光和漫城縹緲的丹香找到了他。


    他想用浮生派親傳弟子的名額,去換他煉的丹,而在外剿匪的李時謙覺得十峫有異樣,便臨時撤兵趕迴了十峫,卻正好趕上了李時中吞丹跳下城樓自殺。


    浮生派掌門急求仙道無門,也不想同為了顆仙丹逼死凡人這事兒扯上幹係,搖身便遁走了,隻剩下李時謙在城樓頂上望著他哥哥躺在城下的屍骨發怔。


    他父親本就體弱,聽說長子無端慘死,當場氣出一口老血死在了自家臥房,而他便無端被百姓強行扣上了“千裏奔襲奪城主,弑父殺兄為權貴”的帽子。


    明明,他什麽都沒做……可不知道真相的百姓一夜痛失了兩位賴以信仰的“英雄”,又怎會去在意他們所見的是否就是事情的真相?


    沒人在意李時謙的情緒,風言風語將他本該柔軟的內心折磨的潰不成軍,他索性就如百姓所願,徹頭徹尾的將自己演成了一個禍國殃民的暴君。


    而李時中在沒人知的情況下,從棺材裏頭爬了出來,逃到荒山野嶺卻還是被捉去浮生派給他師傅去煉還生丹了。


    原來他的師傅,一時氣惱誤殺了自己的摯友想讓其重生,可死者複生何其艱難,他沒有林清塵在旁加之師傅求藥心切,一時情急走了岔道。


    血陣招魂,生人為軀,以丹為引,是他唯一能想出來的邪法,可兩個人廢了整座十峫城,卻隻把鄧昱的魂招出來那一瞬,轉眼便又潰散了。


    他師傅失望至極,借著雲遊的借口出去另尋複生之法,卻在不久後把林清塵給帶了迴來,隻是那時他雙眼空洞無神顯然遭過大難還沒緩過來。


    他師傅把他托付給楊清安代為照顧,從此浮生派便莫名多了個楊清安的小尾巴,他豔羨至極,便從難民堆裏撿迴來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謊稱是找到了失散的弟弟,這才算在這浮生派有了個勉強可說上兩句話的人。


    李時中曾以為林清塵把他和十峫山都忘了個幹淨,可不久後他卻又找上來他。


    林氏一族被滅門,林清塵想讓李時中幫忙,複生他的族人,可長生本就有違天道,更何談複生……可看在林清塵的份上,他還是答應了。


    人生難得遇知己,便是舍命陪君子又何妨?


    他緊了緊手中的九幽月夜曇,此花千百年得一現,若得知己采擷滴血相印,那被采擷的那一瞬是身死亦是永恆。


    它將它這一生綻放的最美好的模樣,永遠的留給了將它的身心皆帶走的人。


    他眼中似有一層水霧泛起,眼睛酸澀腫脹的有些難受,以至於視線微微有些模糊,不知何時……他竟有些看不清他了。


    “在想什麽呢?”林清塵在他麵前晃了大半晌,才見李時中悠悠的緩過神兒來。


    視野終於開始清晰起來,他心中藏了許多的話,想問、想說……可最後哽咽在喉,還是變成了那一句簡短的:“沒有……”


    “是麽?”見他低頭不語,林清塵也不想追問,李時中惆悵的看著他,好像……從十峫山那一別,他們的距離就越來越遠。


    一人在前麵走,一人在後麵跟,映照著朦朧的月色,淡淡的微芒將他們的影子越拉越遠,李時中捧著花,想追上去……可他沒有迴頭,也沒有為他駐足,他累了不想追了,隻一心想著隨他意吧。


    李時中停下了腳步,靜靜的看著林清塵越走越遠,他小心翼翼的將九幽月夜曇放進了自己貼身的錦囊,便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下了山。


    他們……都還有各種的事要做,各種的路要走,注定沒有誰真能伴的了誰一世一生。


    林清塵還在兀自向著山頂上爬,他記得,當時在法陣裏他曾經醒過一次,他見過他那傻的可憐的後世,同他那徒弟抱作一處。


    他那時騙了他們,拿著“惰”那個假的名字。


    他恍惚間記得,當時是蘇子卿把劍給拿跑了,但誅仙劍本就不是他的,林清塵倒也沒那麽在意。


    比起誅仙劍,他更為在意的是當時鎖劍的大陣,明明是三界各族聯手封的劍,為何封印如此輕易就讓蘇子卿給破開了來?


    除非,當時有人也想要誅仙劍特意留了一手,或許是想著躲著誰日後破開封印去取,卻沒想到提前成全了蘇子卿和他那後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渣反修煉手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靈珠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靈珠子並收藏渣反修煉手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