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阿格裏帕已經迴到了瞭望塔上——一個能看見整個陣勢、也能被所有人看見的位置。


    一架架先後燃起黑煙的拋石車和弩炮,並未讓他有一絲色變,他冷靜的觀察者下方的形式——名俠鎮的馬隊不過一百餘人,很明顯的分成三個部分,一部分殺人,一部分防火,一部分阻止人救火。


    隨著戰鬥的進行,這支馬隊的隊形越拉越長,尤其是最後一部分,已經形成了比較明顯的脫節。


    他知道,這並非是敵人訓練不精,而是戰場太過闊大,小隊伍要執行多目標的任務時,難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這也正是他所等待的情況!


    手中小旗一揮——底下早有部將們看見,眾口一聲,大聲傳令:“散兵,出擊!”


    羅馬人的方陣整齊而規範,但是在靈活性上自然有所不足,為了彌補這一點,所有的羅馬軍建製中,都配有散兵——散兵不入方陣,也不著盔甲,在陣前進行遊擊或追擊,等到兩軍主力相撞時,才縮迴方陣之內。


    這些散兵一般個人武技較為出色,所有的防禦僅僅依賴固定在左臂的一麵小圓盾——也就是說,他們的注意力集中於進攻。他們頭頂狼皮帽,配備羅馬短劍,利於近身拚殺,但一般他們更願意在中距離解決對手——每個散兵都背著兩隻標槍,一重一輕,輕者及遠,重者破甲,看上去雖然簡單,但卻是羅馬人當年在橫掃歐羅巴的過程中,從無數大小戰役中總結出來的最有效手段!


    三萬人的前沿部隊,散兵足有四五千人之多,從墨翟等人的角度看去,就像一隻巨獸忽然一抖,抖出了無數虱子和跳蚤,瘋狂的往前撲去。


    而身在陣中的名俠鎮馬隊,對此卻一無所知。


    巨大的工程器械,力士們的慘嚎和鮮血,亂舞的火焰和黑煙……遮蔽了他們的感知。


    “老林,不對頭!”忽然一員騎士策馬衝上兩步,對林衝吼道。他手中的大斧已沾滿了鮮血和腦漿。


    林衝麵沉如水,一邊舞矛殺敵,一邊應道:“我也覺得不對!可是還有些器械沒毀掉!”


    另一名騎士衝上前叫道:“差不多了,我們畢竟人少,若是求全功,當心把自己折進去,這些羅馬人並不簡單!”這騎士的臉上有塊巨大的青色胎記,手上一杆長槍,往下不住地滴著汙血。


    雖然看不見敵人,但久曆沙場養出的對危險的直覺,卻及時讓他們警醒過來。


    林衝左右看了看——名俠鎮雖然都以兄弟相稱,但他最親近的幾人,卻無疑仍然是當年的梁山兄弟。梁山留在名俠鎮的一共八人,其中武力強悍能作為鋒銳衝陣的就是他們三個。


    豹子頭林衝,急先鋒索超,青麵獸楊誌。


    一丈青扈三娘雖然是女中丈夫,但純以武藝而論,衝擊力顯然還不夠。


    李逵是步兵,燕青上馬也能打兩下,但真拚起來連扈三娘都不如,另外兩個來自梁山的是操刀鬼曹正和病大蟲薛勇,功夫更是不值一提。


    三人口中議論,馬速頓時放緩,旁邊一個騎士不幹了。


    這騎士是個麵貌俊俏的少年郎,雖然是在刀兵陣中衝殺,卻像在河邊踏春看景一般自得,身上盔甲也不穿,手提一對碩大的銀錘,騎著匹模樣神異的大馬——四腿格外粗壯,蹄子比一般良馬要大得多的多。


    這少年聽見幾人商論,當即叫道:“幾位大哥,我們的目標是燒了這些車、弩,現在還沒幹完,你們就想跑,迴去卻不是惹人笑?”


    林衝迴頭一看是他,無奈道:“裴兄弟,非是我等膽怯,但鎮長既然教我林某統轄馬隊,我便要為每個兄弟的性命負責!現在器械已經燒掉大半,目的也已基本達到,我看敵軍已有陰謀,若是此時不退,後麵再退就難了。”


    索超外號急先鋒,脾氣卻是比較大,一聲冷哼:“娃娃懂什麽打仗。”


    那少年頓時就怒了:“老索你說什麽?咱們又不是沒有比試過,你根本就不是個兒,也好意思說我不懂打仗?”


    索超一張臉頓時漲紅,楊誌不快道:“自古有言:軍令如山!今日馬隊都聽老林號令,你敢戰場抗命不成?”


    那少年也惱了,沉默片刻,一咬牙道:“什麽命?我接到的命是毀掉所有攻城器械,現在還沒毀掉,那就是亂命!”


    說罷一縱馬,自己獨自往前衝去。


    楊誌大怒,整個臉都氣青了,望著林衝道:“老林,怎麽說?”


    林衝歎氣搖頭:“抗令之事迴去自有鎮長發落,隻是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我們要是丟下他一個人,卻把名俠鎮的臉也丟光了。”


    幾個人一咬牙,追那少年去了。


    這時候隊形拉得更散了,那少年衝在前麵,大錘揮舞,如入無人之境,迴頭一看,負責防火的人還遠著呢,也沒耐心等待,直接跳下馬來:“抓地虎,跟著我別亂跑!”這是囑咐他的馬呢。


    自己吸口氣,晃了晃手中的錘子,重重幾錘,砸在一家拋石車上——需要兩百人操作的巨型拋石車,發出幾聲慘烈的聲響,嘩啦一下散了一地。


    少年跳上去接了幾錘,將拋杆等幾個最重要的部件砸的粉碎,再也修複不了,這才大笑一聲,也不上馬,疾衝向前麵一台弩炮。


    這時,羅馬人各軍團的散兵,已經成群成群的到了。


    所有的名俠鎮騎士,幾乎同時看見了潮水般從各方陣中湧出的散兵,不由一亂——本來陣型就亂了,這會兒想聽命令都找不到人去。


    後麵,名俠鎮的城牆上也響起一片呐喊:“快迴來!快迴來!”


    城牆上的人看得分明,至少三千羅馬騎兵,遠遠兜了一個圈子,正飛速往這邊趕來,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這是要甕中捉鱉了!


    頭頂狼皮帽的羅馬散兵們還沒衝到近前,手裏的標槍已經飛起來了。


    所幸名俠鎮馬隊的人數雖少,個人戰鬥力卻都是不凡,雖然弄了個手忙腳亂,但一時也沒人受傷——但散兵看著烏央烏央的,後麵要是都帶著標槍,傷亡也是早晚的事。


    扈三娘手持雙刀,磕飛了幾條標槍,叫道:“陳聖!牢牢跟住我,戰場上可前往不能掉隊!”


    隨即踩著馬鐙直起身子暴喝道:“兄弟們跟我往前衝,去匯合林教頭!”


    她本來就高,現在在馬上立起身子叫喊,更是顯眼的不得了——槍打出頭鳥可不僅是中國人會幹的事兒,天空中轟的一片響,至少小一百支標槍,齊刷刷朝著扈三娘飛來。


    扈三娘的視線都被標槍擋住了,標槍本身就沉重,短距離擲來,速度更甚弓弩——扈三娘心知肚明,就算她把雙刀舞得水潑不進,也得被這些標槍生生砸開。


    瞬息間,已是花容慘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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