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八月是收獲的季節,每一片耕種的土地上都滿是忙碌的身影。收割,打場,晾曬,入倉,交完了糧稅,剩下的便是全家人一年的口糧。


    收完糧食,還有一項十分重要的工作,儲存過冬的蔬菜。這裏的蔬菜並不是指幹菜和醃菜,而是白菜、蘿卜、冬瓜、山藥、蔥薑蒜之類可以保鮮存放的蔬菜。


    農家如此,皇家也不例外。


    千植署,占地近千畝,是皇家種植園,皇宮和皇室府邸的絕大部分蔬菜果品都出自這裏。為配合冬藏,這裏栽種了十幾樣晚茬蔬菜,即將成熟采摘之際,卻出現了大規模的病變。


    分理侍郎帶領千植署的大小官員日夜苦查,卻沒能找出挽救之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大片的蔬菜出現水漬斑,最後腐爛壞變質,化作一灘爛泥臭水。


    此時正是豔陽高照的晌午時分,包括侍郎在內的幾十名官員按照官階擺成金字塔隊形,整整齊齊的伏跪在署衙門前的空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鳳康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緊繃著一張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


    從接到皇令前來調查蔬菜腐爛事件到現在,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下巴上長了一層青須須的胡茬,狹長的眸子裏布滿血絲,襯得目光分狠厲駭人。


    “都不說話是吧?”他冷冷掃著那片被太陽曬得白huāhuā的後背“你們是都變啞巴了,還是覺得本王拿你們沒奈何,有恃無恐啊?”


    官員們各個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迴話。


    鳳康怒不可遏,一指跪在最前麵的侍郎“來人,把他給本王拉出去砍了。”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不等侍衛應聲。侍郎便哭喊起來“微臣並非藐視王爺,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哇。”


    “不知道該如何開。?”鳳康寒聲嗤笑“你不是慣會奉承拍馬。口才一頂一的好嗎?怎麽本王問點事情,你那嘴巴就生鏽了?本王看你分明是想緘口抵賴,推諉責任。”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侍郎登時麵如白紙,連連磕頭“王爺明鑒,微臣絕無抵賴推諉之意。實在是因為這病害來得突然,蔓延速度又極快,臣等已經試遍了《民書要略》,《農桑全書》上所有的方子。都無濟於事。


    臣等命人將病變的株秧全部拔除銷毀,可依然無法阻止病害蔓延。王爺,恕臣鬥膽直言,這茬菜怕是怕是沒有希望了!”


    鳳康麵色陡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侍郎被他泰山壓頂般的氣勢迫得渾身發抖,顫著聲音迴道:“王爺,臣等已經無能為力了,這一茬菜沒有希望了”


    “可有補救的辦法?”


    “這”侍郎咬了咬牙,視死如歸地抬起頭來“迴王爺,千植署是沒轍了。據司天監推測。十日之內必有霜降,無法再行露地播種。”


    “那暖房呢?”


    “迴王爺,暖房也是行不通的。暖房有限,且產量比露地少一倍不止。即便現在開始加建,搶在入冬之前播種,也要到年根才能收獲。這就意味著。大半個冬天,皇宮和各位王公大臣的府邸的蔬菜供給都要斷掉。


    況且病害的根源尚未明了,更別提根治之法了。貿然播種,隻會引發新一輪的病害,白白浪費人工和財力。”


    不知道是因為沒有休息好。還是被這個消息刺激到了,鳳康隻覺大腦轟鳴,胸口堵塞窒悶,喘不上氣來。也顧不上問罪了,命侍郎將情況寫成折子,速速上報,便匆匆忙忙離開千植署。


    趕到皇宮的時候,聽聞他的皇帝老爹正在睡午覺,胸口憋悶得愈發厲害了。兒子累死累活,老子倒是悠閑自在,這世道還真是不公平。


    耐著性子等了一個時辰,才得以覲見。那老爺子大概有起床氣,聽說自己這個冬天可能很長時間吃不到蘿卜白菜,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斥,勒令他立刻想辦法解決。


    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戶部,又被那些官員你推我我推你的搪塞態度氣了個半死。於是迴到王府的時候,他那張俊臉已經黑如鍋底了。


    “王爺,是不是差事辦得不順啊?”洗墨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長浩感覺他這怒氣值跟平時不是一個等級的,遂打消了拿他臉色開玩笑的念頭,瞄著他的臉色“王爺可是被皇上罵了?”


    “豈止是罵,罵得狗血淋頭。”鳳康氣唿唿地甩過來一句,摸過桌上的茶碗就往嘴邊送去。


    洗墨急忙提醒他“王爺,小心燙”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一大口滾燙的茶水喝下去,從舌尖到腹部都是火燒火燎的,灼痛難當。鳳康火氣全麵爆發,將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聲音有些含混地喝問:“這茶是誰上的?想燙死本王嗎?”


    侍立在旁的丫鬟俱是俏臉煞白,慌忙跪了下來。


    “王爺息怒,那杯茶是我的。”沈長浩本著憐香惜玉的精神,將罪責攬到自己身上“我下午吃了些瓜果,肚子不太舒坦,特地跟她們要了一杯熱茶。方才聽到王爺迴來,便順手擱在桌上了。”


    洗墨機靈地接起話茬“你們跪著幹什麽?還不趕快去給王爺倒杯涼茶過來?”


    “是。”丫鬟應了飛快地退出去,不一會兒便送了涼茶過來。


    鳳康一連喝了兩碗,方覺灼痛消減,臉色也稍稍好看了些。將千植署和皇宮發生的事情跟沈長浩大略說了一遍,便賭氣地吩咐道:“瀚之,你去把府裏的人都派出去買菜,我就不信,這麽大一個京城,湊不夠皇宮一個冬天吃的菜。”


    沈長浩站著沒動“王爺,我看你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你什麽意思?”鳳康神經過敏地瞪過來。


    “我以為王爺疲勞過度,頭腦不清,欠缺冷靜,才會想出這麽餿的主意。”沈長浩直言不諱。


    鳳康愣了一下。隨即恍悟。王府不缺買菜的錢,但如果師出無名,以個人名義買菜送進宮裏,雖不至於被看成賄賂。可勢必會引起其他皇子的不滿。


    這還是其次,大肆購買市麵上的蔬菜,很容易引起坊間物價動蕩。萬一被有心之人趁虛而入,栽贓陷害,那就不僅僅是物價的問題了。到時候他huā了錢,還要落下個滋擾民間的罪名,當真是出力不討好。


    他也意識到自己現在狀態奇差,的確不適合商議事情,便聽從沈長浩的建議,迴房休息。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加上心懷鬼胎之人故意泄露,皇宮即將斷菜的消息很快就在朝野傳播開來。坊間的菜價聞風而漲,宮中的妃嬪們也活躍非常,紛紛知會娘家囤菜。


    那些一心巴結皇族的大臣們更是絞盡腦汁,搜刮各類容易儲存的蔬菜。以各種名義送進宮中。短短幾天的時間,京城乃至周邊幾個州府的菜價竟翻了三四倍之多。


    皇上龍顏震怒,處置了幾個哄抬物價、囤貨居奇的大臣和商戶,並下頒下旨意,不許任何人往宮中送菜。又將鳳康叫到禦書房,詰責他辦事不力,命他三日之內找出解決之法。平息這場混亂,否則嚴懲不貸。


    鳳康又一次麵如鍋底地迴到王府,強忍著怒火跟沈長浩求助“瀚之,你有什麽辦法沒有?”


    沈長浩沉吟片刻,迴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王爺,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怎麽從長計議?”鳳康頓時壓不住火氣了“父皇命我三日之內找出解決之法,難道我能憑空變出菜來不成?我算看出來了,自我從清陽府迴來。他就看我不順眼。


    先是圍場丟馬,後是工部挪用國庫銀兩,這又是千植署過冬的菜發生病害。派給我的差事,全是燙手的山芋,不是別人躲了推了的,就是出力不討好的。


    你們看看我這張臉,像是專門收拾爛攤子的嗎?”


    沈長浩不敢詬病當今皇上,隻能保持沉默。


    洗墨很想替主子分憂,認真地思索了半晌,問道:“王爺,不能讓南邊進貢嗎?”


    “廢話,當然不能。”鳳康覺得他出的主意比自己掏腰包買菜的主意還餿“南邊隻有那麽兩三個州府冬天能照常種植,去年又剛剛發生過水災,父皇已經下令,免除他們今年的賦稅。


    如果朝廷出爾反爾,讓他們免賦期間進貢,輕則失了民心,重則引起叛亂,誰敢冒這個風險?”


    沈長浩從旁補充“南方的飲食習慣與京城不同,種出來的東西也大不一樣。而且路途遙遠,蔬果運到京城的時候,往往已經腐壞,大部分都無法食用。


    正因為如此,皇上為免勞民傷財,才會下旨設立千植署,專為皇家種植瓜果蔬菜,以便自給自足。”


    洗墨見自己一句話,引得王府兩大巨頭雙雙反駁,趕忙擺手“算我沒說,算我沒說。”


    “王爺,宮裏的存儲能支撐多久?”沈長浩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鳳康離宮之前剛去確認過倉儲情況,因此答得很快“千植署早先送進去的,算上大臣們最近進獻的,節省一些,不出意外的話,差不多能吃到臘月。”


    “連過年都堅持不到嗎?”沈長浩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宮裏的人可以節省,年前屬國使團前來朝賀,總不能讓他們也跟著節省。關乎華楚國的麵子,還真是難辦了!”


    “年底之前盡量節省,再細水長流地采購一些,使節團應該能應付過去。隻是這樣一來,送走使節團之後,皇宮在青黃不接的那一兩個月之內怕是要徹底斷菜了。”鳳康擰著眉頭道。


    沈長浩眉毛一揚,正要說話,就聽門外有人稟告:“王爺,張侍衛迴來了。”


    鳳康一愣“哪個張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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