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永安(今印尼雅加達市)。


    “嘟……”


    隨著一聲悠長而響亮的汽笛聲,“祈順”號班輪緩緩地停靠在永安港碼頭泊位上,粗大的錨鏈也被迅速放入水中,一些性急的乘客已經迫不及待地湧至船舷一側,等待舷梯放下,還不斷踮起腳尖翹首朝岸上張望。


    範阿貴等人扒著船舷,一邊好奇地打量著下麵的碼頭,一邊小心地偷瞄範興保,生怕他再發脾氣,嗬斥訓責他們的無知和愚蠢。


    自從十幾天前,他們所乘坐的客輪在那個順國的綏德港停駐一天,這位有錢的堂兄在碼頭的賭坊輸了錢後,脾氣就變得有些暴躁了。在言語上稍有不順,就會給你甩臉色,甚至出言責罵。弄得他們範家幾個兄弟在他麵前,皆聶聶不敢多語,索性窩在三等艙裏躲著不見他。


    此時,客輪到了這座被稱為永安港時,聽水手說會停駐三天時間,可以方便船上的乘客登岸透透氣,或者進城逛逛,品嚐一下當地美食,領略一番城市的異域風情。


    據那些水手說,這座城市在四年前尚處於西洋夷人的統治。後來,夷人迫於齊國的壓力,不得不將這個城市送給了齊國。


    範阿貴等人聽了,相顧間,不由咂舌不已。


    乖乖,在南洋這一片,齊國還真是霸道,眼睛一瞪,這西洋夷人就得跪地屈服,心甘情願地將這麽一座城市“送”給了齊國。


    要知道,這座城市被夷人經營了一百多年,被他們當做東方基地打造的,著實下力氣進行了一番大規模建設。


    雖然還沒到城裏瞧瞧熱鬧,但在船上遠遠望去,便看到建築物鱗次櫛比,一直鋪向視線的遠方,還有許多高聳的尖頂劃破城市的天際線,無數的馬車和人員從碼頭湧向城市,一團一團的黑煙也不時地在城市上方噴湧。


    這麽一座城市,怕是有十幾萬人口吧,裏麵堆積的財富也是數以萬計。可西洋夷人在齊國的威壓之下,說放棄就放棄了。


    這南洋,還真如範興保說的那樣,隻要過了瓊州,所有的海洋、島嶼和大陸,都是他們齊國的地盤!


    “瞅什麽呢?走了,走了,下船透透氣。”


    範阿貴等人正在愣神之際,範興保語氣頗為不耐地招唿他們下船登岸,說完後,也不待他們迴應,便隨著人流,自顧自地朝舷梯走去。


    範阿貴見狀,連忙跟了上去,還討好般地從範興保手中接過行李包,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跟緊點,不要東張西望的!要是在城裏走丟了,小心被警察捉了去,將你們扔到海外某個荒僻的小島去拓殖。”


    下了船後,範興保一邊尋摸著找輛載客馬車進城,一邊扭頭訓斥仍在東瞅西望的幾個族兄弟。


    “哦,俺省的。”範阿貴聞言,立即緊走幾步,站在範興保身側。同時,忍不住又扭頭瞅遠處那幾列長長的隊伍。


    在碼頭的西側,幾列排著長長隊伍的土人苦力正在武裝士兵的嚴密監視下,依次登船。


    有精壯的男子,也有麵色淒苦的婦人,甚至還有身形佝僂的老人,所有人都沉默著,一個接一個,走過空曠的碼頭區,登上那幾艘停靠在泊位上的貨船。


    這些土人都是參與廣(寧)永(安)鐵路施工的苦力,工程完工後,將被轉移至臨近的廣寧省(範圍包括今印尼巽他海峽兩側的萬丹省、楠榜省、邦加島、勿裏洞島)昭平府(今印尼班達楠榜市),優先修建昭平通往樂安(蘇門答臘島南部港口直落勿洞)的鐵路,以為更好的控扼廣寧海峽(今巽他海峽)要津。


    這些爪哇土人的命運無疑是非常悲慘的,在荷蘭東印度公司統治時期,做牛做馬,淪為最底層的奴工,被肆意欺辱和壓榨,將自己的生命消耗在永無止境的勞作之中。


    待齊國人接收了荷蘭東印度公司所屬的地盤和資產後,他們並沒有迎來人身的“解放”和命運的轉折,而是繼續被當做消耗品,貢獻自己的餘生,為齊國的地方建設,揮灑汗水和鮮血。


    為了整治永安城的居住環境,齊國人對城市基礎設施展開大規模建設,土人勞工們在監工的皮鞭和棍棒下,沒日沒夜地修建城市道路,清理簡陋破敗的棚戶,開挖下水管道,填埋沼澤和池塘。


    沒法,當初荷蘭人為了將巴達維亞改造得更像阿姆斯特丹,在整個城市裏挖掘了許多人工運河與池沼,但也由此引發了更多的熱帶傳染病源。以齊國人對各類傳染疾病的防控重視程度,自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繼續存在和蔓延。


    因此,齊國人在取得這座城市的管轄權後,不僅將其改了名,還投入巨額資金進行相應改造。


    畢竟,這城裏的七八萬居民都是大齊子民了,可不能因為一場瘟疫或者某種傳染病,造成數千上萬人的死亡。


    做工的爪哇土人因為性格中有些懶散,而且身小力弱,經常被監工們認為是偷懶,向來被整得很慘。拳打腳踢都是家常便飯了,殺傷人命的事情都不少見。


    惡劣的飲食條件、繁重的工作以及監工們的虐待,這一切加諸土人勞工身上,使得這些性格懶散的土人苦力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著。


    待他們好不容將永安城的基礎設施改造工程做得七七八八,還沒鬆口氣的時候。齊國又開始籌劃修建廣永鐵路,通過股份發行的方式,成立南洋鐵路商社,在社會中很快就募集到了兩百萬元資金。


    於是,這些爪哇土人勞工又被送到鐵路工地上,開始了為期一年的施工歲月。


    酷熱、暴雨、台風、地質滑坡、施工事故,還有各種疾病,讓這段距離不過一百二十公裏的鐵路線,足足消耗了兩千三百多條鮮活的生命。


    以南洋鐵路商社的宏偉規劃,未來十五年裏,將在開化總督區修建超過兩千五百公裏鐵路,初步形成環島鐵路網。按照這個消耗程度計算,要完成整個鐵路修建規劃,怕是要兩三萬人填到工地上。


    更不要說,遍及島嶼上的種植園,以及一座又一座城市的基礎設施建設和改造,不知道要吞噬多少土人勞工的生命。


    土人,命運確實真的悲慘!


    初至齊國領地,範阿貴自是不知道那些土人會麵臨如何下場。但遠遠瞧著,他們宛如一群孤苦無助的羊群,被全副武裝的齊國士兵毫不留情地驅趕到船上,想來也沒什麽好結果,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惶然。


    到了齊國,俺們這些新來的人,將來命運又是怎樣的呢?


    ——


    韋斯·帕克斯神情沮喪地走出移民事務部的大樓,抬頭看了看正午火紅的日頭,先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隨即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怎麽樣,韋斯?”哈伯·施密德快步迎了上來,關切地問道。


    “考核官認為我的漢語太糟糕,還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齊國人。”韋斯·帕克斯聳了聳肩膀,無奈地攤開雙手,語氣中透出一股濃濃的失落。


    “哦……”哈伯·施密德聞言,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寬慰道:“沒關係,韋斯。這次沒有機會,到了年底,還有一次語言考核。我相信,經過半年的努力,你一定會通過移民部的考核,正式入籍齊國。”


    “半年後,我還不知道是否有機會再次迴到巴達維亞。”韋斯·帕克斯苦笑著說道:“伱也知道,作為一名水手,我根本無法掌握自己的時間。……哦,該死的,那些方塊字確實把我難住了!”


    “韋斯,我們的運氣非常不好。”哈伯·施密德說道:“聽說,在二三十年前,隻要在齊國境內居住滿五年,粗通一點漢語對話,就能輕鬆入籍。可如今,齊國似乎對非東方麵孔的歐洲人限製越來越嚴格,不僅要有五年的居住年限,還必須有穩定的住所,漢語考核難度也相應的增加不少。”


    “是呀,齊國當年那種非常包容政策已經沒有了。”旁邊的米勒·斯科拉聽了,也跟著吐槽道:“隨著齊國的愈發強大,他們開始變得自大而保守起來,而且越來越強調東方血統和華夏族裔。哦,上帝,這不應該是一個偉大國家所具有的態度。”


    施密德和帕克斯聽了,皆不由搖頭哀歎。


    是呀,齊國富裕而強大,控製了廣闊的海洋,囊括了大片海外領土,整個印度洋宛如他們的內湖,無數的國家和民族匍匐在他們的腳下,他們有充足的底氣保持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雄踞東方的秦國,空有龐大的人口和國力,也隻能窩在大陸上,朝著貧瘠的西北地區擴張,而不敢於海上掠齊國之鋒芒。


    曾經富裕的印度,自莫臥兒帝國被齊國擊敗後,已然無法掌控帝國局勢,各地總督形同自立,馬拉塔王國趁勢而起,孟加拉為齊國所製而自成一係,南方諸邦均為齊國傀儡仆從,整個次大陸可以說已碎成一地,淪為齊國予取予奪的殖民領地。


    波斯薩法維帝國經阿富汗叛軍沉重一擊,衰落之勢,無可抑製,如今在齊國的強勢介入下,帝國之勢雖然看起來有再度複起模樣,但其內政、外交和軍事皆受製於齊國,宛如他們被保護國。


    歐洲大陸,局勢波雲詭譎,諸國紛爭不斷,即使強如法國、英國、西班牙,也難有一己之力可獨自麵對齊國之勢。


    據悉,齊英戰爭早在去年底,已進入尾聲,英格蘭政府正在歐洲四處奔走,以期獲得必要的外交支持,從而可與齊國簽訂一份體麵的停戰合約。


    是的,英格蘭其實在去年七八月間,就開始不斷派出使者接觸齊國人,想結束這場戰爭。


    他們已經山窮水盡無法再打下去了。


    兩年多的戰爭,英格蘭陸續損失了七八十艘戰艦,大小商船也損失了三百餘艘,海外貿易和漁業遭到毀滅性打擊。英格蘭政府更是債台高築,即使以15%以上年利率發行國債,也根本無法籌措到足夠的戰爭經費。


    西班牙王國的新西班牙總督轄區開始進攻英屬伯利茲,法國人開始覬覦英屬巴巴多斯島,尼德蘭人對英屬巴哈馬群島也露出貪婪的目光。


    更糟糕的是,齊國派出了一支特遣艦隊,聯合慶國海軍,以西屬古巴為基地,頻頻襲掠英屬北美殖民領地,甚至在一些防守薄弱地區直接發起登陸行動,搶掠沿海城鎮,破壞地方生產和生活秩序,使得整個北美領地風聲鶴唳。他們在咒罵齊國人殘暴的同時,也對這場戰爭充滿了無盡的抱怨。


    齊國的主力艦隊一度在英吉利海峽附近與英格蘭海軍展開過兩次大規模決戰,雖然英格蘭人表現得極為英勇,技戰術也發揮出了非常高超的水平,擊沉擊傷齊國艦船十餘艘。


    但囿於戰艦防護性能和機動性兩個方麵的巨大差距,尤其是麵對一艘鐵甲艦的時候,英格蘭海軍顯得有些束手無策,在兩次海戰中,損失甚為慘重,多達二十餘艘二級以上的戰艦被擊沉或者被俘獲,其他類型戰艦更是損失無數,官兵傷亡數千人。


    以至於打到最後,部分英格蘭海軍艦長拒絕出港作戰。


    那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純粹是一場赤果果的屠殺!


    對方的那艘鐵甲艦明明身中數十彈,卻表現得絲毫無礙,好整以暇地轟出一輪又一輪的炮火,將眼前的英格蘭海軍戰艦逐一獵殺。


    齊國人自發明蒸汽機戰艦後,又一次顛覆了海上的戰鬥模式!


    可以預見,在齊國強大的海上武力威脅下,英格蘭即使再多聯係歐陸諸國,獲得必要的外交支持,但最終一定會迫於雙方不對等的局勢,簽訂一份可能是比較屈辱的合約。


    另一方麵,通過這場齊英戰爭,想必歐洲大陸一定也會對齊國抱以足夠的警惕。


    二十多年前,齊國通過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開始介入歐陸局勢。是時,並沒有引起歐陸諸國的太多重視。


    一個在印度洋稱王稱霸的地區強國,靠著強大的工業生產能力,積極拓展他們的貿易市場,為了南美利益,跟隨歐洲聯盟與破落的西班牙打了一仗而已。


    他們即使海上力量再強大,難道還能將手伸到遙遠的歐洲大陸來?


    然而,齊英之戰,卻大大震動了歐洲大陸。


    齊國人還真的可以將他們的海上力量投放至距離如此遙遠的北大西洋!


    他們還能通過奧斯曼帝國,影響巴爾幹和神聖羅馬帝國的局勢!


    他們還還能通過波斯帝國,影響高加索地區,及至俄羅斯帝國的局勢!


    他們還還還與普魯士和瑞典建立了親密的關係,繼而又又影響到波羅的海周邊的局勢!


    可以說,齊國已然成為左右歐陸局勢的重要力量。這也將使得歐洲各國在作出某項重大的外交決策時,不得不把齊國的影響因子考慮到其中。


    齊國自漢洲大陸建基立業起,除了早期遭到西屬菲律賓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幾次入侵外,曆八十餘年,幾無任何外患可威脅齊國本土。但它卻能依托連串的海外基地和港口,遙製亞歐大陸,同時以控製的各處海上要津之利,坐擁廣闊的海外市場,源源不斷地滋補著齊國繼續發展壯大。


    永安及周邊地區,原為荷蘭東印度公司屬地,在歸附齊國管轄後,所屬華人及相應族裔(混血)自動獲得海外國民身份,自是歡喜不已。


    但眾多歐裔居民卻僅有海外領地居住權,尚需移民事務部甄別考核後,方能獲得正式國民身份,這讓不少期望成為這個大國子民的歐裔民眾抱怨不已,腹誹齊國政府區別對待,有“種族歧視”的嫌疑。


    那些擁有巨萬身價的原東印度公司高級職員為何就能輕鬆通過移民部的考核,三年時間就能獲得齊國正式國民身份?


    齊國政府對待移民不僅有種族區別對待,還特麽的嫌貧愛富!


    “……且論吧。比起那些被當做卑賤奴工的土著,我們歐洲人好歹有一絲成為這個國家的一份子的希望。而且,即使沒有國民身份,但我們還能沐浴在和平而穩定的環境中,賺取歐洲大陸民眾所無法企及的薪水,我們心裏應該滿足了。”


    哈伯·施密德坐在酒館的窗戶邊,側頭看著一群可能是來自秦國的移民,正在一邊走著,一邊好奇地打量街道兩邊的高大建築,口中幽幽地說道。


    這些幸運的東方移民,隻要在齊國境內待上幾年,一旦提交申請,便能順利地成為這個國家的正式國民。


    所謂“同人”不同命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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