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妃本是夏國皇後。當時的夏國國力薄弱,夏國的皇帝夏灃多番想要巴結強盛的北國,卻始終不成。最終痛下決心,將自己的皇後送給北國的六王爺穆軒王做侍妾。


    而穆軒王並不是愚笨之人,自然知道這樣的燙手山芋要不得。可是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夏灃已經如此卑微討好。為了不傷兩國的和氣,穆軒王並沒有矢口拒婚。


    可是當喜驕抬到穆軒王府門口的時候,卻隻接到一封休書。


    為了兩國的和氣,穆軒王沒有拒婚。為了北國的利益,他休了這個遠道而來的女人。


    穆軒王這樣的做法無疑是將所有的罪責全都移嫁到了這個女人的身上,兩國的國民都會以為和親不成不是穆軒王的錯,也不是北國的錯,而是這個女人的錯。


    一夕之間,她從夏國皇後變成了夏國的千古罪人。


    花轎落寞而歸,夏灃卻是又怒又喜,怒的是和親未成,一番折騰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喜的是,他的皇後終究還是迴來了,即便她已經是個棄婦。


    可是世事豈是那般如人所願?花轎迴程的第二日,轎中的人就失蹤了。


    她逃了。


    夏灃拿著信函的手猛地抖了起來,他的臉上漸漸失去血色,耳畔再次迴響起她的話語。


    她柔軟地伏在他懷裏,是那般溫順乖巧,她的聲音輕柔純粹,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寒意。她對他說:“皇上,臣妾這次離開,恐怕和皇上就再無後緣了。”


    夏灃當時全身一怔,抽出手來捧住她的臉,凝望著她,語氣中帶著允諾和乞求,“不會的,這一切都隻是暫時的,待到朕的江山鞏固了,朕一定將你要迴來!到時候朕願意為你廢除整個後宮,朕隻有你一個妻子,夏國也隻有你一個皇後。”


    夏灃信誓旦旦地說著,可是他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他看到她瑩潤的雙眸漸漸濕潤。她伸出了纖細如蔥的手指,將他的手從臉頰上移開。


    她的手分明是那麽無力,可是夏灃卻還是被她掰開了手。她垂了垂眸,輕聲啜泣,“可是皇上不都已經答允了左丞相,要立他的長女為後了嗎?”


    夏灃臉上的肌肉僵硬了,眼中漸漸燃起怒火,他明明已經警告了無數遍,終究還是沒能瞞住。


    短暫的死寂之後,夏灃無力地向後坐倒,順勢躺在了金絲錦緞的龍榻上。


    寢殿內飄溢著淡淡的龍涎香。她輕輕啜泣著,漸漸無聲了。


    夏灃睜開雙眼瞪著上方,手胡亂地摸索著,終於拉住了她的衣袖。


    “朕向你保證,這一切都是暫時的,朕需要的隻是時間。”


    她坐在龍榻邊上,背對著他,瘦削的肩頭微微顫著,似乎在極力克製自己的情緒。


    夏灃的心抽痛著,忍不住起身來從背後摟住她。他鮮少見她哭,這次卻哭得這麽傷心。讓他越發難以原諒自己。


    夏灃收緊了雙手,想要更加貼合地摟住她。她漸漸停止了啜泣,四周寂靜下來,隻剩下令人心悸的唿吸聲。


    夏灃垂下頭,埋進她的雪頸間,耳畔卻傳來淒冷的聲音:“如果皇上隻是想要借機將臣妾推開,那皇上大可賜臣妾一杯毒酒,臣妾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這聲音明明清冷微弱,可夏灃卻覺得心口如同被一聲聲悶雷擊打著。他驚惶失措地抬起頭來,似乎不敢相信方才所聽到的話語。


    她轉過臉來,毫不躲閃地望向他,嬌柔的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夏灃的目光開始躲閃起來,他不敢麵對她。


    遲疑了一陣,他惱怒了起來,伸出手將她按倒,迫使著自己凝視著她。


    她的身體輕柔得像細軟的水一般,讓人不忍傷害。


    夏灃凝視著她,喉間開始哽咽起來,片刻的寧靜後,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柔聲哄道:“你是朕的皇後,朕豈會存著這樣的心思?朕不準你這麽想,你要相信朕,朕總有一天會吞並北國,然後將你搶迴來的。”


    她的臉上終於溢出了笑容,是那麽柔和而絕望,“臣妾願意相信皇上,也願意等著皇上。可是這究竟是多久呢?若是皇上終究無法吞並北國,臣妾是否要等上一生?是否要永遠服侍著另一個男人?”


    夏灃沉默了。他圓睜著的雙眼中布滿血絲,清俊的臉也憋得通紅,漸漸變得扭曲起來。他看著身下她,心中的鬱結如同一團濃黑的汙墨,它擴散開來,將他的世界全都沾染。


    他發紅的雙眼忽然變得兇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唿吸似乎要將這屋子裏嬌香旖旎的空氣全都奪走。


    他猛然地俯下身,狠狠地衝進她那一片柔軟之中。


    不知為何,這一夜他始終覺得難以釋放,難以排解。因為他的內心已經充斥著驅不散的恐懼,和填不滿的空無。


    他欺在她身上,一邊肆虐著,一邊聲嘶力竭地低吼著,一聲一聲,似乎都是從喉間滾出來的,沉悶而鬱結。


    她順服地躺在他身下,雙眼直直地望著上方,一語不發。


    直到他倦極了,從她身上翻了下去,她的唇才顫了顫,“皇上,此去一別,如果永不相見。那臣妾即便是死了,魂兒也絕不會歸來。”


    清冷的嗓音氣若遊絲,可這句話卻一直迴蕩在夏灃的腦海裏,將他折磨得幾近瘋狂。


    花轎從夏國皇宮送出去之時,夏灃並沒有出現。她也沒有追問,披上蓋頭以後便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直到花轎被送出了好遠,宮門處送嫁的宮女們都準備撤迴去的時候,突然跑來一個披頭散發的人。他滿身酒氣,踉蹌著步子向外追去,口中發出幹啞的嘶喊聲,連一旁的宮女都被這場景嚇了一跳,連忙往後躲去。


    不一會兒,裏麵又匆匆跑出來一個人,那宮女定睛一看,竟是禦前的大公公。見到大公公,宮女驚訝地跪了下來,迴過頭去再瞅了瞅那個狼狽不堪的醉鬼,這才發現,那似乎是皇上。


    夏灃被大公公連手帶腳地抱住。嘶喊了一陣,最終平靜了下來,全身癱軟地倚在宮門口,頭發淩亂不堪,臉上布滿淚痕。


    大公公這才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拂塵,惱怒地抬起腳踢開跪在一旁的宮女,然後扶著夏灃往裏麵走。


    “一個個兒都機靈著點兒!剛剛那個耍酒瘋的小太監已經被拖出去亂棍打死了!都聽清楚了嗎?”公公的聲音尖利而刺耳,而且還有些喘不過氣兒,因為夏灃已經將他的體力耗去了一大半。


    宮女們跪在地上,對大公公點頭如搗蒜,隻有一兩個膽子大點兒的才敢抬起眼來再瞅一瞅醉成一灘泥的夏灃。


    夏國皇帝醉酒追花轎的事情被瞞得很嚴實,因為皇後的花轎送出去的第三日,左丞相府的花轎就抬到了宮門口。


    夏灃再次出現在宮門口,這時的他,身著金光熠熠的織金緞龍袍,頭戴威嚴華貴的通天冠,目光炯炯地俯瞰著四下的朝臣,神色傲然而威儀。


    似乎那日那個醉酒之後瘋癲無狀的人真的隻是宮內的一個小太監,已經被禦前的大公公拖出去亂棍打死了。


    夏國皇帝迎娶左丞相長女為後的消息迅速地不脛而走,甚至比花轎還要快。


    花轎剛踏進北國境內,便聽得眾人在議論紛紛。坐在轎中的她依舊一語不發,連陪嫁的丫鬟甚至都開始懷疑這轎中的人是否還活著,時不時掀開側麵的轎簾往裏麵瞅瞅,卻隻見她端端地坐著,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說不出地端莊嫻靜。似乎外界的**永遠都無法撼動她的心,即便是被一紙休書堵住了去路而滯留在穆軒王府門口的時候。


    見到休書,陪嫁丫鬟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又羞又怒地上前去和府門口的侍衛爭辯。可她依舊默不作聲地留在花轎裏,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


    可是在花轎迴程的第二日,她卻逃了。


    她消失了,依舊無聲無息。


    丫鬟和轎夫嚇得半死,四處打探,最終還是遍尋無果,隻得抬著空轎子提心吊膽地迴了夏國。


    而她失蹤的當夜,穆軒王府就出現了刺客。


    穆軒王反應很敏捷,帶領著一大隊精兵侍衛追殺出來。那刺客輕功了得,一晃便沒了身影,可穆軒王和精兵侍衛也不肯罷休,以包抄之勢將刺客的去路封得死死地。


    靈欒城的夜很繁華,即便是麵對著穆軒王的帶刀侍衛,也絕不顯露出半點倦怠之氣。


    穆軒王帶著人馬衝進了一間名叫“憑欄笑”的青樓。


    憑欄笑本是一間有名的酒樓,後來一經易主,就被辦成了青樓。青樓的老鴇曾是個大家閨秀,後來家族沒落了,被賣到了青樓當歌ji。不過她本事倒不小,不到幾個年頭便為自己贖了身,然後出來做起了玉石的買賣。可是兜兜轉轉一番,最終還是迴到了老本行兒,做起了青樓的生意。


    這老鴇畢竟曾讀過兩年書,因此胸中還留著點兒文人之氣,接管了憑欄笑以後,並沒有改名,即使就連她自己也知道這個名字並不太適合青樓。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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