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容暢快淋漓地說了出來,確切地說,是吼了出來。


    這些話,憋在她心裏已經太久太久,久得像那毒蔓藤一般在她心裏攀爬紮根。如今,她終於全盤說了出來,帶著魚死網破的決心,一氣嗬成。


    穆卿卻隻是愕然地看著她。


    蕭容強迫著自己肆意地笑著,淚水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不知是為自己而哭,還是為穆卿。穆卿一定沒想到她會將一切都挑明吧,沒想過她會在最後的時刻將他的美夢全都擊碎吧。


    蕭容裹了裹衣衫,雙手抱肩慢慢地向後退,“大帥,我雖然身份低微,但我的感情絕不卑賤!”


    她本可以豪氣地轉身就走,如同以前穆卿讓她滾的時候一樣。可這次,她卻想再多看穆卿一眼,哪怕隻是一眼。


    可雙眼卻模糊了。


    蕭容用力地閉了閉眼,想擺脫這惱人的淚水。再次睜開來的時候,穆卿已經立在她跟前。


    “什麽替身,什麽亡妻?”他伸出手拉住蕭容,一臉疑惑。


    蕭容羞憤地打掉他的手,吼道:“別再自欺欺人了!你娶了這麽多的女人,不都是在找替身嗎?我以前也想著,不如就安安心心地做個替身吧,可如今才知道,我錯了。”


    穆卿雙目微沉,冷然道:“繼續。”


    蕭容笑了笑,她也沒打算就這樣停下來。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不如讓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將她的退路全部斬斷,讓她永遠打消那些虛幻的奢想。


    “做一個替身,若是做得好了,讓你開心了,你還會寵著我。可要是做得不好了,惹你不開心了,你依然會對我惡語相向。說到底我和這大帥府內其他女人並沒有區別,等你找到了更加合適的替身,我不也一樣會被你一腳踹開嗎?”


    穆卿臉色稍霽,展了展眉,依然道:“繼續。”


    麵對著如此冷靜的穆卿,蕭容反而開始不自在了。明明他們倆都是在自欺欺人,如今卻好像就隻有她一個人在耍瘋一樣。


    見她停下來了,穆卿才輕笑著問:“說完了?”


    蕭容羞怒地別過臉,她實在是猜不透穆卿的心思,如今都已經撕破臉了,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蕭容不想看著他笑,他卻笑得更暢快了。笑罷,深深一歎,然後牽起蕭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蕭容不解地瞅著他,想要抽迴手,卻又有些不舍。方才他的手還冰冰涼涼的,如今竟又奇跡般地暖了起來。蕭容不得不承認,穆卿真是個怪人。


    手明明被按在了他的心口,她卻仿佛隻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混亂。


    穆卿專注地凝視著她,一臉認真,如同在宣誓一般,“雖然本帥不知道你在胡扯些什麽,但是本帥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容兒就是容兒,容兒就是你。”


    穆卿淺笑著,很溫暖,很明媚,明媚得讓蕭容覺得不真實。他說容兒就是你,這越來越像是在夢裏才能聽得到的話語了。


    “沒有什麽亡妻,本帥的夫人魏氏活得好好的。”穆卿接著說,然後定定地看著蕭容,似乎在等著她的反應。


    而蕭容的反應卻是搖頭苦笑,“摸著自己的良心都還在說著慌,就不怕一聲驚雷下來劈死你嗎?”


    穆卿卻輕笑著伸出手將蕭容摟過來,“那要死咱倆一塊兒死。”


    突然倒進穆卿的懷裏,蕭容愣住了。她明明將一切都說出來了,為何穆卿依然不以為意?莫非他真的自欺欺人到如此地步,即使被識破了也咬著不放嗎?


    正想著,頭頂傳來充滿磁性的嗓音:“還真沒見過你這樣狠心的女人,居然會詛咒自己的夫君。幸好本帥並沒有說謊,否則真會遭雷劈了。”


    蕭容驚詫地推開穆卿,她真是越來越佩服穆卿自欺欺人的本事了。默默地催眠自己,虛假就能變成事實了嗎?


    “你沒有說謊?”蕭容冷冷笑著,“那禁地穆月亭上的靈位是怎麽迴事?愛妻南宮氏之靈位,南宮氏不就是你的亡妻嗎?這大帥府內的姬妾都清一色地一個格調,不就是因為她們都長得像南宮容兒嗎?”


    穆卿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蕭容說出最後一句,他終於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南宮……容兒?”穆卿皺起眉,思索了一番,又忍俊不禁地笑起來,“你說南宮……容兒,是本帥的亡妻?而本帥娶的這些姬妾全都是她的替身?”


    蕭容怔了怔,有些遲疑地點點頭。她也開始疑惑了,因為穆卿說起“南宮容兒”這四個字的時候,語調不僅十分別扭,還帶著一股莫名的喜感。念及自己亡妻的名諱之時,難道不應該是沉痛的嗎?


    蕭容正尋思著,突然一記重敲落在她的腦門兒上。


    “真不明白你這腦袋裏麵裝的是什麽東西!”穆卿苦笑著搖搖頭,“南宮容兒?真虧你想得出!”


    蕭容雙眼漸漸圓瞪,難道這件事並非她所想的那樣?


    她開始前前後後地思索,沒覺得哪兒不對勁,正在這時,穆卿又說道:“不過替身倒是事實……”


    蕭容心中一涼,剛剛燃起的希冀再次破碎。


    大抵是那個南宮氏並不叫南宮容兒,她隻是猜錯了一半。但這也始終改變不了她是南宮氏的替身這一事實。


    而穆卿卻柔笑著凝視著她,似乎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說。


    蕭容微微一悸,她開始膽怯起來。雖然本就知道真相,但蕭容還是有些害怕。她無法想象從穆卿口中說出這樣的事實,會有多麽殘忍。


    她又開始想逃了,就好像在上次的噩夢中一樣。難道那樣的痛苦還要再經曆一次嗎?她微垂下頭,逃是徒勞無用的,在夢裏已經印證過了。


    正想著,突覺身體淩空而起,她本能性地伸出雙手摟住了穆卿。


    “她們是替身,你不是。”他一臉正色地著說,然後抱著蕭容向床榻走去。


    蕭容驚詫地看著穆卿,他在笑,是那麽溫柔的笑,讓她的心都跟著溫暖了起來。即便穆卿這次說的依舊是謊話,蕭容也想去相信,她很想要相信。


    再次坐迴床榻,蕭容心裏卻越來越複雜,她順下眼眸,睫毛跟著微微顫了顫,動了動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穆卿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與掙紮,大抵不願給她帶來壓迫感,他也坐了下來。


    “我找了你五年,你知道的。”穆卿的嗓音有些喑啞。


    蕭容抬眸,卻還是沒有開口。穆卿的神色漸漸黯然,他看著她,似乎有許多話要說一般。


    蕭容沉默著,等待著他解釋這個所謂的五年。


    “還記得它嗎?”穆卿拿出那塊玉佩,然後凝視著蕭容的眼。


    蕭容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穆卿,這個玉佩不就是她當年偷而不得的那塊嗎?


    得不到蕭容的迴應,穆卿隻是輕聲笑了笑。


    “你知道嗎?以前每次納妾,我都會興高采烈地拿著這塊玉佩去給她們看。可是每次得到的迴應都是一臉茫然。”穆卿兀自地苦笑著,“以至於到後來,我害怕了這樣的失落,就不敢再問了。我的確在自欺欺人,騙自己說你就在她們之中。但凡覺得和你有多一分相似的,我都願意去寵。可是時間一久,我還是能隱隱地感覺出來,她們都不是你,都不是……”


    穆卿的神色落寞而孤寂,似乎想要將這五年來的苦澀全都傾訴出來。


    蕭容隻是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


    “所以你說得對,我的確是在找著替身。我試圖麻醉自己,欺騙自己,可這樣的做法卻隻能讓我更加想你。”穆卿緩緩伸出手輕撫上蕭容的臉,他的眉頭微皺著,幽黑的瞳仁中似乎藏了許多無奈,“容兒,你知道這五年我有多苦嗎?”


    蕭容愣愣地迴望著他,最終不解地輕搖頭,“為什麽?就因為我偷了你的玉?”


    穆卿再次苦笑起來,他移開視線,然後喃喃自語道:“為什麽……我也想問自己為什麽。為什麽我會發了狂一樣地想要將你逮迴來,為什麽一見到和你年齡相仿,容貌相似的女人就會懷疑是不是你,然後就不顧一切地想要將她們據為已有,甚至不理會她們的身份,也不理會她們的品性。”


    “你真是個瘋子!”蕭容終於忍不住低低斥道。


    穆卿繃住唇,點頭,“沒錯,我就是個瘋子,就是你這個偷玉賊把我給逼瘋的!”


    蕭容有些膽怯地向後縮了縮,因為穆卿說這話時,眼中已經帶上了兇光。


    “你為什麽要來偷我的玉?為什麽我捉住了你,你卻還是要逃?”穆卿低吼著,伸出手抓住蕭容的手腕,像是質問,又像是怨訴。


    蕭容不知道該如何迴答。穆卿能問出這樣的問題,本就不是正常的思維。


    “你知道嗎,這塊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娘說過,除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誰都不能碰它!可你居然想要偷走它,你說我該不該把你捉迴去?永遠地捉迴去!”穆卿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眼中卻似乎噙著淚。


    這讓蕭容更加不明所以。她動了穆卿的玉佩,因此穆卿要將她永遠地捉迴去?這樣的情結,簡直比亡妻的情結還要怪異,還要令人無法理解。照這個理論,那豈不是天下所有的小賊都能找到自己的歸宿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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