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受這樣的淩辱,還真不如一死了之。


    蕭容突然之間痛恨起來,痛恨穆卿多番救下她,甚至痛恨竇龍光當初為何要救下她!還不如五年前就讓她餓死街頭,從此孤魂一縷,也不至於受這麽多的煎熬。


    身上的禽獸抬起頭來,準備欺上她的臉,蕭容絕望地閉上眼,不願再去看這樣的場景。卻不料龍少將的雙手突然無力地鬆開,悶哼一聲,笨重的身體疲軟地壓下來。


    蕭容驚詫地睜開眼,卻發現龍少將已經撲倒在她的身上,沒了意識。蕭容哆嗦著,連手帶腳地將龍少將推開。抬眼一看,一個身著黑袍,帶著玄鐵麵具的人立在床邊。


    是他出手相救?


    蕭容護住前胸,凝望著他。那個人帶著麵具,蕭容看不見他的容貌,可他高大的身材卻讓蕭容頓時覺得很有安全感。


    那個人並不說話,頓了一下,便轉身迅速地往外竄去。


    蕭容見狀連忙起身追出去。外麵夜色深重,蕭容卻緊追不放,生怕那抹身影淹沒在黑夜之中。跟著他一直追出了好遠,他才終於停了下來,靜立著背對蕭容。


    “恩人!”她叫著,立馬屈膝跪下,“多謝恩人出手相救!”


    “他被點了穴,不會再追上來了,你自己迴屋休息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蕭容連忙屈膝向前,拉住他的衣擺,流著淚懇求道:“恩人,求你帶我離開!”


    經過今夜的事情,她已經顧忌不了那麽多了,今日躲過了龍少將,難保不會再來一個馬少將,狗少將。想著那**邪的笑,那粗糙的臉埋進她的胸前,她就恨不得立刻死去!她再不能忍受了!


    聽到這句話,那個人的身體僵了一下,望著她低低問道:“你說什麽?”


    “求你帶我走,帶我離開這裏!我願意為你做牛做馬,我不想留在這裏,我真的不想再留在這裏了!求恩人救我!求恩人救救我!”她拽著他的衣擺,淒婉地哭著乞求。


    “你……”


    他胸口猛烈地起伏著,手顫抖著指向她。


    他的聲音,讓蕭容的心猛地抖了一下。她再次抬起頭來看向身前這個人。


    果然,他憤怒地揭開麵具,露出臉來,蕭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不是別人,正是將她推向深淵的那個惡魔——穆卿!


    他渾身散發著暴戾的氣息,猛地逮住蕭容的手腕,低吼道:“你居然想跟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逃跑?前幾日還說傾慕本帥,現在居然又求著別人帶你離開,本帥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不知羞恥的女人!”


    蕭容驚惶地望著他,良久才理清思路,救她的人竟然是穆卿?既然如此,之前又為什麽要將她推入別人手中?


    見她呆愣不語,穆卿更加憤怒了,手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拖起來,“像你這樣沒有羞恥心的女人,本帥就不該前來救你!”


    蕭容苦笑一聲,“是啊,大帥何苦煞費苦心?將奴婢送過去又救出來?還不如讓奴婢承歡他人膝下,幫著大帥你討得貴客的歡心?龍少將對奴婢滿意得很,想必以後會重重答謝大帥的。”


    “下賤!”


    響亮的耳光伴隨著這一聲怒吼,火辣辣的刺痛襲上左臉,一如五年前。


    下賤?落在他手裏,做了奴婢,能不下賤嗎?


    蕭容顫著手碰了碰刺辣辣的左臉,很疼。夜風微微吹過,她本來就有些淩亂的發絲也隨之無力地擺動起來。


    接下來穆卿還對著她吼了什麽,她仿佛全都聽不到了,穆卿的聲音似乎來自另一個世界。而她的感官,也都開始麻木了,唯獨對臉上火辣辣的疼還有點感覺。她麵無表情地呆立著,任由著穆卿粗魯地將她拽著迴到鍾翠閣。


    月眉看到蕭容被撕裂的衣襟和紅腫的左臉,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而蕭容一直默不作聲,麵色恍惚,任由月眉侍奉著她沐浴、上藥。


    然而等到她裹著輕紗來到裏屋時,卻發現穆卿居然還沒走。蕭容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眼中帶著抗拒。


    穆卿端坐在床榻上,見到她過來,竟向她伸出手來。


    “對不起。”他輕聲說。


    蕭容甚至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聽,而眼前的穆卿的確是滿眼愧色,還溫柔地向她伸出手。


    蕭容戒備地看著穆卿,還是不敢前進,臉上的刺痛還沒有消退,龍少將伏在她胸口的惡心感也還是那麽強烈,她像一隻遍體鱗傷的小獸,不敢再靠近任何危險的事物。她知道,穆卿是高高在上的大帥,又怎麽會降低身份來向她一個奴婢道歉?他現在的溫良無害都是暫時的,因為這次的折辱已經告一段落,他要重整旗鼓,開始下一輪的折磨了。


    蕭容不敢上前,穆卿卻又過來了。他溫柔地將她從月眉手中接過來,伸出手撩開她左頰的發絲,看著那幾道指印,眼中流露出疼惜。


    厭惡感襲上心頭,蕭容皺了皺眉,將臉偏開。


    “容兒,你不要這麽倔。”他說著,伸手攬住她的腰身,“女人就應該學著柔弱,學會臣服。”


    蕭容在心裏冷笑,柔弱?臣服?要和他的那些女人一個樣嗎?那還真是挺難為她,隻有溫潤如玉的竇天情才值得她柔情盡付,即使竇天情並不需要。


    “大帥,奴婢身體不適,想盡早歇息。大帥還是立即迴永華閣吧,大帥穿著這一身夜行衣,始終不太合適。”蕭容說罷,撤身走向床鋪。


    “那你好好歇息,明日不必再前來永華大堂,龍少將的事,本帥自有辦法。”


    “奴婢謝過大帥。”說罷,蕭容上了床,用被褥緊緊裹住自己,身體卻還是止不住地發顫。


    竇天情白衣飄飄的樣子浮現在她的腦海,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穆卿陰沉的冷笑,還有龍少將那**邪的目光……她用力地捂住頭,緊咬著唇,淚水不停地流出來。


    “你在發抖,很害怕?”


    突然的聲音響起,穆卿竟然還沒走。蕭容驚了一下,卻不願意再探出頭來,她強忍住淚,默不作聲,然後感覺床榻微顫了一下,穆卿似乎坐了上來。


    “本帥不走了,留下來陪你。”


    穆卿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背,她卻覺得是那麽惡心。她的確是很害怕,但是穆卿若是留下來,她更加害怕。穆卿的這句“留下來”,恐怕是府上的女人們千盼萬盼的蜜語甜言,可對於她來說,卻是淩遲的宣言。


    他慢慢地湊上來,溫柔地拉下她的被褥。蕭容將眼睛緊閉著,不願去麵對。要讓她生不如死,穆卿總是能遊刃有餘,他似乎有著能夠看透她心思的本事,能立馬意會到她的希冀,然後在第一時間將其無情地擊碎。


    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近,蕭容強壓著內心的厭惡,不發一聲。他溫熱的唇覆上她緊閉的眼,溫柔而纏綿地吻幹了她眼角的淚。


    “容兒。”


    他低聲喚著,像是對著心愛之人。


    蕭容閉著眼,甚至出現了錯覺,覺得伏在身上的這個人不是惡魔一樣的穆卿,而是柔情蜜意的癡心郎。


    穆卿不是深愛著他的亡妻南宮氏嗎,又怎麽會對她癡情以付?可這一聲纏綿動聽的耳語,難道不是對著深愛之人才會有的嗎?蕭容不敢相信,他的演技能夠好到這個地步,對著厭惡至極的人,都能報以那麽深情地唿喚。


    南宮氏……蕭容突然一個激靈,莫非南宮氏就叫南宮容兒?


    這個想法突然跳進蕭容的腦海,她全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了。做了他亡妻的替身,她隻是感到很悲哀,畢竟還有那麽一大群女人陪著她一同做替身,即使南宮氏想要陰魂索命也未必能到她的頭上。可如果還和她同名,被穆卿這樣喚來喚去,那就著實令人膽寒了。蕭容甚至在想,穆卿在南宮氏生前怕也是這樣喚的吧,如今他對著另一個女人這樣蜜語纏綿,那南宮氏會不會魂魄不安?會不會在一個陰冷的夜裏,魂兮歸來找她索命?


    蕭容緊張得再次顫了一下,而不知何時已經爬上床來的穆卿卻將她牢牢摟住,耳邊依舊是那種招魂一般的唿喚:“容兒,別怕,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做那樣的事了。”


    蕭容一味地膽顫,良久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那樣的事”指的是什麽,去給龍少將做陪房丫頭的事麽?


    蕭容心裏一陣惡寒,看來穆卿心中已經快要將她和南宮容兒合體了。毛骨悚然的同時,蕭容也很不解,既然和南宮容兒有著千絲萬縷的相似之處,那穆卿應該不會再來折磨她才對啊,至少看在南宮容兒的麵子上。


    這樣想著,她緩緩睜開眼。穆卿的臉就在麵前,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穆卿的眼眸漆黑似深潭,帶著無盡的疼惜和愛意。她看向穆卿的眼,裏麵的確是她的影像,可她知道,此刻穆卿的眼裏,看到的不是她,而是他心愛的南宮容兒。


    見到她睜開眼,穆卿勾唇一笑,下巴微揚將一個深情的吻印在她的額上。


    甚至有那麽一刻,蕭容感覺這是幸福的。南宮容兒,一定是個溫婉清麗的女子,她生前一定和穆卿極其相愛,隻可惜如今已經是香魂一縷。蕭容想著,若是她果真能喚起穆卿心中對亡妻的愛意,那說不準以後日子不會再那麽難過。


    隻可惜,如今她對這個南宮容兒一概不了解,更不敢提出來讓穆卿解釋。若是能知曉她的一些習**好也是好的。


    蕭容心中生出一個強烈的感覺,穆卿這樣的亡妻情結,說不定會是她的另一個助力。隻要她做得足夠好,至少在逃走之前,穆卿不會再夜以繼日地折磨她。


    穆卿雖然也很令她厭惡,但是相比於那個老態的龍少將來說,他的懷抱更加溫暖,也更舒適,至少,穆卿長得比他好上千萬倍,而且,他現在不會撲上來侵犯她。


    從未想過,在穆卿的懷裏,也能如此安心。將方才的恐懼收起來,她終於昏昏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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