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


    在彼此沉默對視良久以後,舒綠有點茫然地看著哥哥。


    她平時很有主見不假,可在哥哥身邊,她會不自覺地想要倚仗哥哥。哥哥才是她的主心骨。


    展眉歎息一聲說:“先吃飯吧。”


    “……………,好。”


    其實飯菜都有些涼了。不過這樣的天氣,吃涼點的飯菜並不特別難受,何況他們現在也是食不知味。


    就像中午時在樊園吃的那頓飯一樣。都不記得自己吃了點啥了。


    舒綠覺得自己能保持端莊優雅的儀態,在齊姨娘的陪伴下把那頓飯用完,心理素質真夠可以的。


    用飯時齊姨娘的態度別提多殷勤了,甚至頻頻替她布菜,臉上笑得像盛開的春huā。隻可惜她的俏媚眼就像做給瞎子看一樣,舒綠並沒有因為她的殷勤而對她有什麽親熱的表現。


    其實魏盛也好,粱總管也好,甚至齊姨娘,對展眉兄妹聽到事情後的反應都很驚奇的,甚至是佩服。


    按常理推斷,這兩個孩子在突然得知自己顯赫身世後,應該十分震驚、狂喜,那才是正常的。


    可是他們兩個在最初的驚訝過後,便沒有了什麽特別的表情,隻是專注地聽粱總管說著話。在粱總管代為轉達信安王要將他們兩個一起接迴京城去的願望後,他們居然還提出,要好好想一想,才決定是否上京。


    這,………,還需要想嗎?


    兩個寄人籬下的孤兒,有機會一朝進入王府當主子,竟然還要考慮考慮?


    也太不合理了啊……


    但是在展眉和舒綠來說,走或留,真的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你想去馴”


    隨意填飽了肚子,展眉斜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邊。


    這也是他思考問題時常有的動作,表現出他心中此刻正被一些問題困擾著。


    “一入侯門深似海啊。”舒綠伸了個懶腰,雙手托腮看著哥哥。“何況是王府呢。你是男孩子,估計還好點。我可是女兒家。成了王府的千金小姐想到不知要守多少規矩,我就頭皮發麻。”


    這真是實情。


    舒綠心智成熟,當然不會隻看到榮華富貴的表象,而是開始深入思考他們是否能夠適應那樣的生活。


    估計很難,起碼開頭很難。


    她在歐陽家住這段日子,就已經深知大家閨秀們要守的規矩有多麻煩。而王府千金,正兒八經的貴族小姐啊,那些規矩肯定多如牛毛。


    喝水、走路、吃飯,都有一定之規,身邊肯定跟著好些個丫鬟,一雙雙眼睛炯炯地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還有人身〖自〗由,那也是個問題。現在她算是很〖自〗由了,因為歐陽家的特殊情況,她住在別院裏,又算得半個客人,一般人不怎麽管她的。饒是如此,出入還是有限製,不好隨意走動。


    等住進王府裏,想自己出門?那真是難比登天啊。


    估計她每天的時間就是耗在內院裏了。


    這還不算,人際關係也是個問題。她開始設想自己以後,就是每天和一群七大姑八大姨關在內院裏宅鬥,上演著各種勾心鬥角的戲碼,對方每說一句話都有潛台詞,每做一件事可能都有後手。然後邁出家門,和京城中的各色千金們進行短兵相接,皮笑肉不笑的交際應酬……………,搶風頭,爭名氣,互踩或互捧……,


    她忍不住為自己的想象打了個冷戰。


    “你以為男人就好混啊,天真。”展眉嗤之以鼻地看了她一眼。


    展眉也有展眉的煩惱。


    他是自主性極強的人,絕不願意被人插手安排自己的人生。本來他打算靠著自己的努力,好好考上功名,然後逐步步入仕途。對於當官什麽的,他還是頗有自信,就算自己沒有什麽特別硬的靠山,也不怵與人正麵或側麵交鋒他有足夠的膽色與勇氣。


    可是成為信安王的外孫以後,他的人生軌跡還能照著自己的設想前進嗎?他還不清楚,這些王府子弟們在成人後各自的人生道路是怎樣的。可以考科舉嗎?還是要靠恩蔭為官?或者有什麽別的限製?


    他那位外祖父,還有別的長輩,又會如何安排他呢想到這裏就煩。


    “唉人家求都求不到的富貴機緣呢,我倆卻在這兒糾結。”舒綠索性毫無形象地整個趴在桌子上裝死。


    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做這麽不雅的動作了,趁著還〖自〗由,就好好放鬆一下吧。


    “啊,哥哥……還有問題。”


    舒綠畢竟是女人家,一下子想到了展眉沒想到的某個關鍵上。


    “什麽?”


    展眉太陽穴一跳,他覺得自己的腦袋今天有點超負荷運作。


    “親事。”


    舒綠吐出這兩個字,臉色越發難看了。


    這個啊展眉的肩膀也垮了下來,學著妹妹的樣子趴在了桌子上。


    “唉!”這還真是個大問題啊!


    在這婚姻大事由父母長輩做主的世界裏,他們本來還挺慶幸,自己的直係親屬全都歸天了,沒人能直接管到他們頭上。在很大程度上,他們的生活自主度還是很大的,基本上能夠自己做主了。


    現在可不行了,突然間就冒出個外祖父來,還是位王爺而且不是閑置吃幹飯的那種,聽著有點寵臣的意思。要不要這麽誇張啊?這麽一座大山壓到他們頭上,那他們的親事想自己選擇對象,難了。


    “反正我和婉兒定親了。”


    展眉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他如今覺得自己起碼確定另一半了,可以減少許多被人插手婚事的危險。


    “那隻是口頭協定,別說婚書了,連小定都沒下過的。還是在孝期,理不直氣不壯,名不正言不順。老王爺翻臉不認帳,你以為誰能奈何他。”舒綠冷冷地吐槽。


    展眉頓時語塞,貌似是這麽一迴事。


    “可是我沒打算娶婉兒以外的人當老婆。”


    好半響,他吐出這麽一句。


    這種話,如果不是逼到這個份上,他才不會說。但是說出來以後感覺還蠻自然的隻是,他打死也不會當棄歐陽婉的麵說就是了。


    “廢話!你要是辜負了婉兒,我第一個不饒你。”舒綠瞪了哥哥一眼,又把腦袋趴了下去。


    聯想到自己會被以聯姻的方式,嫁到某戶達官貴人家裏去,她就覺得很殘念。這榫人家的男人,怎麽可能隻有一個正妻?肯定小老婆成群啊!說不定早就有了通房丫頭,還有幾個庶子庶女等著她去管教呢一結婚就當媽了,她還不能有意見,這真是個讓人崩潰的社會啊。


    舒綠鬧腦子都是“欲哭無淚”四個字。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無比希望她的母親粱素瑤,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家碧玉。可是出身這種東西,是沒法選擇的。


    “我倒是寧願咱們是老娘和人私奔生的呢”展眉也在哀怨。


    舒綠懶洋洋地點點頭。


    就算他們是私生子,也比現在的情形好。他們要真是那種出身,見不得光的,信安王反而不會接他們迴去了。就算接迴去也不會是以親外孫的名義,差別很大的,他們反倒〖自〗由。


    但偏偏不是啊,粱總管說得很清楚了。當年福慧郡主嫁到淩家雖然是倉促之下的決定,可卻是正正經經拜堂成親的,三媒六聘一樣不缺,就是規格上差了點。畢竟當年信安王也不是罪臣,女兒是可以嫁人的。


    他們的祖父是秀才,父親是生員,家裏再窮苦,說出去也是清清白白的身份。誇張點說,福慧郡主要是嫁到歐陽家這樣的商賈人家,雖然吃穿不愁,說起來還不如嫁到淩家名聲好呢。


    所以他們是信安王堂堂正正的外孫,很能見人的那種。


    這也是信安王在得知他們下落後,毫不猶豫派人就將他們接迴來的原因吧。因為他們的身份,完全沒有障礙。


    可惜這種高貴的身份,根本不是展眉兄妹所希望得到的。他們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


    “奈何富貴逼人來啊。”舒綠終於打起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暫時結束裝鴕鳥躲避現實。


    “哥哥,你覺得我們還有選擇麽?”“……………,很無奈,沒有。”展眉也坐了起來,與妹妹目光一觸,彼此都很明白他們是必須要走的。這根本輪不到他們選擇。


    信安王都大張旗鼓派人來了,連文知府都知道了他們的身份。他們還能不走麽?不管信安王對他們有沒有親情或許有吧,為了麵子,他也不能讓自己的親外孫流落在外,寄人籬下。


    比如淩家,並不是因為有愛心,才會在大雜院裏收留那麽多的窮親戚。而是如果讓窮親戚們在外頭流浪,淩家的家長就該被人戳脊粱骨了。


    這就是世風於是,他們的前途,從魏盛離京那時起,其實就注定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禦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薔薇檸檬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薔薇檸檬並收藏禦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