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劍起一曲


    再說公孫媚兒,她恨怒之下在山林之中徹夜飛奔,也不管東南西北,一邊走一邊落著淚,足足跑了一夜才慢慢停下,因為她實在跑累了。卻在這時,前麵突然一片片樹葉飄落,仿似雪花飄舞。公孫媚兒暗吃一驚,下意識伸手拔劍,才發覺長劍早已丟掉。


    一條人影隨樹葉飄落,是一個蒙麵公子,兩眼暗灰,左手搖著折扇,慢悠悠道:“公孫姑娘深夜狂奔,莫非有傷心之事?”


    公孫媚兒喝道:“你是西門蟄的徒弟?”


    蒙麵公子搖著紙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道:“我是誰,公孫姑娘大可不必理會。”


    “你想怎樣?”


    “我見公孫姑娘傷心奔走,心中不忍,特來慰藉。不知公孫姑娘有何傷心之事,不妨說與小生聽聽。”


    “好!”


    公孫媚兒忽的手指放在唇邊,“咻~”吹了一個很尖銳的口哨,蒙麵公子微微一怔,卻見公孫媚兒向兩邊高唿:“葉落知寒出劍!”蒙麵公子一驚,他知道這四名劍侍劍術厲害,不由隨聲望去,就在這時,公孫媚兒突然向前,兩臂一揮,兩段長袖有如兩道白練橫卷蒙麵公子。原來她知道逃肯定逃不掉,所以她故意吹一聲口哨,再高唿葉落知寒,迷惑蒙麵公子,再突然出手,意圖一擊致命。


    她袖功雖然不如大娘,也是十分厲害,兩段長袖已經卷住蒙麵公子腰身,兩邊一扯,隻聽得“啪”的一聲,將蒙麵公子整個卷飛半空。蒙麵公子在空中轉了幾圈,卻仿似一瓣雪片落迴地麵,還是搖著紙扇,慢悠悠道:“公孫姑娘好袖功。”


    公孫媚兒大驚:尋常高手被她雙袖一卷,腰身必被扭斷,他竟未傷分毫。當下兩臂一揮,兩段長袖如兩把利劍刺出。蒙麵公子亦不急,直等長袖刺至,折扇乃左右一拍,隻聽得“啪啪”兩聲,兩段長袖被擋迴。


    公孫媚兒又兩臂一揮,兩段長袖再次刺出,蒙麵公子折扇又是左右一拍,將長袖擋迴。


    公孫媚兒兩臂連揮,兩段長袖交錯刺出,有如毒蛇吐信。蒙麵公子還是手搖折扇,輕輕拍著,每一下都正好拍在袖尖上,卻仿似拍在毒蛇吐出的舌尖一樣。每拍一次,公孫媚兒的身子就搖一搖,幾番過後,公孫媚兒已大汗淋漓,長袖漸軟。


    蒙麵公子見時機已到,乃道:“公孫姑娘,小生得罪了。”折扇左右一拍,蕩開長袖,身子倏地向前,一下欺身至公孫媚兒身前,折扇同時點向公孫媚兒數處要穴,欲一招將公孫媚兒製住。公孫媚兒亦非泛泛之輩,當下嬌斥一聲,兩臂往內連卷,兩段長袖瞬間卷出一個個袖圈,“唰唰唰唰”纏住蒙麵公子左臂。這一招“雲袖千圈”十分精妙,確實得到大娘真傳。


    蒙麵公子想不到公孫媚兒還能施展如此精妙的袖招,欲抽迴手臂,竟然動撣不得。公孫媚兒嬌喝一聲,兩臂向外一分,正要扭斷蒙麵公子左臂,忽見蒙麵公子右手一翻,跟著白光一閃,一把軟劍已經架在公孫媚兒頸上,劍鋒貼住她咽喉。


    “我想公孫姑娘長袖再快,也快不過我這把劍吧?”


    公孫媚兒一言不發,將頭一扭,咽喉徑向劍鋒抹去,同時兩臂一分,雙袖一扯,她寧死也要斷去蒙麵公子一臂。


    蒙麵公子想不到公孫媚兒如此剛烈,軟劍一收,“唰”的劃斷纏著左臂的長袖,折扇順勢向前一點,“篤篤篤篤”連點公孫媚兒“雲門”、“氣戶”、“俞府”、“天突”等穴,公孫媚兒即時動撣不得。


    蒙麵公子收迴折扇,笑吟吟道:“公孫姑娘何必想不開,小生不過傾慕佳人,欲一親香澤而已。”


    伸手便解公孫媚兒衣衫,就在這時,“唰”一道劍鋒從破空斬來,蒙麵公子身子一側,未等他站穩,第二道劍鋒又破空斬來,蒙麵公子疾退,但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劍鋒已經斬至,蒙麵公子急揮扇擋格,隻聽得“鏘鏘鏘鏘”數響,折扇被一段段斬斷,劍鋒繼續斬至。蒙麵公子大驚,暴退數丈,總算堪堪避過,頭發已經散亂,很是狼狽。再看折扇,隻剩扇頭。


    蒙麵公子兩眼一閃,隻見眼前立著一人,手執長劍,身材偏矮,頭大如鬥,模樣還有幾分醜怪,正是申醜。


    申醜亦不作聲,長劍一伸,身形隨即向前,一招“劍起一曲”直取蒙麵公子。蒙麵公子知道眼前這個大頭怪相貌雖醜,但劍法一點不含糊,馬上軟劍一翻,劍光閃起,兩人一時激戰。論劍法,蒙麵公子的落英吹雪劍絕不遜於申醜的武夷劍法,但他那條左臂似乎有點凝滯,使他的劍法無法施展自如。


    幾招過後,申醜已看出端倪,長劍忽左擺一下,右擺一下,跟著一道劍光刺出,這道劍光有點古怪,不是直的,是曲的,曲了九處,正是武夷絕招“一劍九曲”。


    蒙麵公子盯住這九曲劍光,身子連退,因為他無法分清那一曲劍光才是殺招。九曲劍光直逼向前,蒙麵公子退無可退,乃軟劍一震,劍光如漫天飛雪壓出。申醜這“一劍九曲”就是為了逼出蒙麵公子絕招,當下身形一退,雙手握劍向上一舉,以劍為刀連斬九下,九道劍鋒直斬而出,隻聽得“鏘鏘鏘鏘”,火花激濺,九道劍鋒一下斬開漫天飛雪。


    蒙麵公子大驚,左臂忽向後一揮,軟劍再震,一片劍光如暴雪卷出,“漫天飛雪”即時化作“暴雪狂天”,將九道劍鋒盡數裹於其中,還向申醜席卷而去。卻見一道劍鋒斬來,“唰”的破開劍光,直斬蒙麵公子。


    原來申醜這一斬並非“九連斬”,而是“十連斬”,隻是申醜故意將最後一斬放慢一拍,就是為了破蒙麵公子的“暴雪狂天”。


    蒙麵公子大驚失色,眼看劍鋒斬至身前,就在這時,一條人影出現在他身後,伸手執住軟劍,輕輕一震,從劍尖飄出一瓣雪花,“鏘”的蕩開斬來的劍鋒,繼續向前飄向申醜,不快不慢。


    申醜知道這一瓣雪花乃劍氣所凝,厲害無比。他“十連斬”已經斬出,劍招已盡,根本無法擋下這一道劍氣。他可以閃開,但這樣一來,他身後的公孫媚兒就要被劍氣穿心。


    就在他猶豫片刻,那瓣雪花已經飄至中途,突然化成一道劍光直射申醜心口,此刻申醜就算想閃避也來不及。他兩眼眥裂,大喝一聲,長劍猛向前一斬,一道劍鋒斬出,不但將劍氣斬成粉碎,還直斬西門蟄。


    武夷絕學十二連斬,一斬比一斬厲害,十連斬已經少有,十一連斬已可匹敵九大派任一掌門,而十二連斬更可橫掃天下。傳說還有十三連斬,甚至可以開山斷流,裂地千裏。隻是武林中人從未見過,而隨著武夷劍派在五百年前被滅,武夷十三連斬亦成了傳說。


    西門蟄想不到申醜能斬出第十一斬,他知道這一斬威力驚人,急拉著蒙麵公子疾閃數丈。隻聽得“嚓”一聲,劍鋒將他們身後一棵數人合抱的大樹當中斬開,餘勁未減,又連斬兩株大樹,方見減弱。


    申醜轉身抱起公孫媚兒,飛掠而去。西門蟄正要追,蒙麵公子跌落在地,右手抓住左臂,身子劇顫,額頭青筋暴現,冷汗如豆,蒙麵巾也被扯去,露出一張臉,不是別個,正是西門伏。


    西門蟄連忙按住他左臂,急運真氣,以“陽春融雪”將點點雪花導入西門伏左臂,好一會,西門伏才停住了顫抖。


    西門蟄扶起他,問:“你怎樣?”


    西門伏喘過幾口氣,道:“多謝師父相救。”


    西門蟄道:“公孫媚兒向來跟你勾勾搭搭,你何需用此手段。”


    西門伏道:“師父有所不知。這個公孫媚兒表麵上招搖放蕩,那都是人前裝的,骨子裏冷僻異常,心比天高,我幾次想收了她,卻無從下手。”


    “竟然如此?”


    “我見她總不肯就範,所以……”


    西門蟄笑道:“你也太心急了,你要摸透她的脾性,這樣她才服服帖帖,為你所欲。”


    “師父所言甚是。”


    “你的劍法壓不住那個大頭怪?”


    西門伏動了動左臂,恨聲道,“若非我左臂如此,他根本擋不住我劍招!”


    西門蟄道:“你不要小看他,武夷劍法的十二連斬不遜於任一門派。”


    “師父,我左臂好像越來越不聽使喚。胡惡手不是說我手臂能複原七成麽?”


    “你屢次強行施展‘暴雪狂天’,以至筋脈複裂。”


    西門伏大驚:“如此奈何?”


    西門蟄道:“如今隻有一指神脈可以醫你左臂。你現在馬上趕去西域,我隨後便至。”


    “師父……”西門伏突然發現西門蟄兩眼閃著邪光,這是他“行事”之前特有的異樣。


    “莫非師父要對付大……”


    “去!”


    西門伏不敢多問,轉身而去,西門蟄兩眼一閃,亦消失而去。


    ……


    再說申醜,他抱著公孫媚兒狂奔數裏,一刻不停,正跑著,忽“哺”一口鮮血噴出,跟著栽倒在地,身子便整個壓在公孫媚兒身上。


    公孫媚兒見申醜撲在自己身上,又驚又怒,喝道:“大頭怪,你滾開!”


    申醜想站起,卻身如散架,原來他生死關頭一下施展出十一連斬,已經重傷在身。他掙紮了幾下,兩人身子廝磨,公孫媚兒更加羞怒:“大頭怪,你給我滾開!”


    申醜強提真氣,手指“卟卟卟卟”連點幾下,解開公孫媚兒被封穴位,公孫媚兒登時手臂一揮,將申醜整個甩飛。申醜“啪”的重重跌落在地,“哺”又一口鮮血噴出。


    公孫媚兒一躍而起,掃了申醜一眼,亦無半絲歉意,冷聲道:“誰要你這個大頭怪多管閑事!”


    申醜喘著粗氣,鼻息越來越重,他連忙伸手入懷想取什麽,竟無力取出。公孫媚兒看著,皺皺眉,乃走去,問:“你想拿什麽?”


    申醜道:“藥……藥丸!”


    公孫媚兒伸手從他懷中取出一枚藥丸,正是楚楓給申醜的石胡荽藥丸。公孫媚兒將藥丸丟在申醜手上,申醜想掰開藥丸,卻無力掰開。


    公孫媚兒又皺皺眉,乃伸手掰開藥丸,即時一陣辛辣氣味傳來,公孫媚兒不禁連打幾個噴嚏,哼聲道:“什麽怪藥?”


    申醜道:“勞煩……公孫姑娘……將藥丸放於在下……鼻邊。”


    公孫媚兒掩著鼻子,將藥丸置於申醜鼻邊,申醜連吸數下,始得舒暢。乃盤膝而坐,運氣療傷。


    公孫媚兒望著眼前這個身材又矮、頭又大、劍還特別長的大醜怪,本想一走了之,但他到底剛救自己一命,於情於理都應該等他運氣完畢再走。


    那麽申醜怎會及時趕到?


    原來眾人離開霧靈山後,唐拙要趕迴唐門,南郭吹竽要返迴南山,申醜要迴武夷,華揚飛和梅大小姐繼續追尋兇手,眾人便分道揚鑣。


    申醜來到這片樹林,稍事休息,欲等天亮再起程,忽聞一聲尖銳口哨,乃循聲尋至,剛好救了公孫媚兒。


    約一炷香時間,申醜睜開眼,見公孫媚兒正盤坐一邊。原來公孫媚兒跑了一夜,又激戰一翻,也要運氣調息。


    申醜仔細看去,這位公孫小主盤膝閉目,倒是少了幾分放浪,多了幾分嬌媚,自有一段動人媚姿。眼角還有一行淡淡的淚痕,惹人生憐。


    公孫媚兒睜開眼,見申醜望著自己,乃冷笑一聲,甚是不屑。


    申醜自知相貌醜怪,就算剛救她一命,也是不受待見,所以亦不介意,乃站起,拱手道:“公孫姑娘,後會有期!”便轉身而去。


    公孫媚兒亦不迴話,轉身就走,剛走幾步,忽停住,迴身道:“申公子請留步。”


    申醜停步。


    公孫媚兒上前,盈盈欠身,道:“剛才申公子舍命相救,我還未謝過公子。”


    申醜一愕,道:“行俠仗義,理所當然,公孫姑娘何需言謝。”


    “剛才我對公子出言不遜,隻因一時情急,公子切莫見怪。”


    “公孫姑娘言重了,在下並未放在心上。”


    公孫媚兒媚目流盼,道:“聽聞武夷山山青水秀,素有‘碧水丹山’之美譽,小女子慕名久矣,欲往一遊,不知申公子能否引路?”


    申醜連忙道:“公孫姑娘不嫌棄,在下自當奉陪。”


    “如此,小女子先謝過申公子。”


    申醜乃問:“我見公孫姑娘眼有淚痕,莫非有什麽事?”


    公孫媚兒皺皺眉,旋即笑道:“隻是風沙入眼,公子有心了。”


    申醜不再作聲,他看出公孫媚兒不高興了。


    公孫媚兒眼睛一轉,盈盈笑道:“天色已亮,我們起程吧。”便伸手挽住申醜手臂。


    申醜嚇了一跳,他相貌生來醜怪,何曾有女子如此親近,更不要說像公孫媚兒如此嬌媚的女子,竟臉紅耳赤,不知所措。


    公孫媚兒看在眼裏,玉臂挽得更緊,邊走邊問:“聽說武夷山有一溪流,三彎九曲,故名九曲溪?”


    申醜道:“武夷之幽在九曲。山挾水轉,水繞山行,最有山水畫意。武夷劍招也是從九曲溪演化而來。”


    公孫媚兒又問:“聽說你們武夷劍派有一把九曲尺,依九曲溪而製,深藏玄妙?”


    申醜道:“九曲尺乃敝派鎮山之寶。”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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