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不忘初心


    妙玉乃停住誦念,楚楓猶在出神之中。“霧月寒碧”洞口處忽的傳來一聲清婉唿喊:“逍遙前輩?逍遙前輩?”是蘭亭的唿喊聲。


    “逍遙大哥?!”楚楓一下驚醒,身子已掠至“霧月寒碧”下。隻見洞口處,蘭亭手挽藥箱正俯身察看逍遙子。


    “逍遙大哥!”


    楚楓悲唿一聲,止不住淚如雨下,一下撲在逍遙子身上,失聲痛哭。


    他和逍遙子雖然相處時日不多,卻最是投契,最是交心。自己被當作震江堡滅門兇手的時候,逍遙子是第一個保護他的人,自己在江湖上還沒有一個朋友的時候,逍遙子是第一個關懷他的人。自從爹娘離去後,他在世上再沒有一個親人,他內心深處早已把逍遙子看作是他唯一的親人。所以每當見到逍遙子的時候,他會特別開心,特別溫暖。


    所以他哭得很傷心,就仿似當年他父母被殺、離他而去一樣。


    蘭亭正為逍遙子把脈,很奇怪楚楓為何哭得如此傷心,正要開口,逍遙子倏地睜開雙眼,道:“小子,你哭個啥?你逍遙老哥還沒死呢!”


    楚楓一愣,跟著整個彈起,驚愕的望著逍遙子:“逍……逍遙大哥,你……你……”


    逍遙子在蘭亭攙扶之下慢慢站起身子,長長舒了一口氣。


    楚楓又驚又喜又激動,道:“逍遙大哥,你沒死?”


    逍遙子一瞪眼:“你逍遙老哥我還要逍遙人間,你就想我死了!”


    “你真的沒死?”


    “你見過會說話的死人麽?”


    “但我明明見你‘卟’的吐血,又兩腳一蹬這樣……”楚楓說著兩腳一蹬,身子一直,兩眼一閉,把頭一歪,學著逍遙子當時斷氣的樣子,很是滑稽。


    逍遙子道:“蠢小子,當時到處都是魔宗高手,我不裝個死,還有命跟你說話!”


    “但我明明看到兩把劍插入你心口……”


    逍遙子乃伸手入懷,取出一麵銅鏡,正是當日楚楓在青城試劍大會奪得的那麵銅鏡,亦即被無塵所稱的“心魔鏡”。楚楓將這麵銅鏡送給了公主,而公主一直將這麵銅鏡放在蘭亭的藥箱中。


    原來,逍遙子見冷月離開石室後,再未迴來,料到外麵可能戰況激烈。他到底擔心冷月,所以強起身子要出去看看,蘭亭勸止不住,乃從藥箱取出銅鏡,用紗布捆於逍遙子心口處,護住他原來傷口,想不到便救了逍遙子一命。


    逍遙子看了看銅鏡,笑道:“幸好有這麵銅鏡,你老哥我大難不死!”


    楚楓失笑道:“老哥裝死,也不用裝這麽久吧。”


    逍遙子瞪眼道:“你以為我想裝這麽久,我是動不了,現在才緩過一口氣!”


    原來銅鏡雖然擋住兩名魔宗高手的長劍,但劍勁依然淩厲,逍遙子心口又有傷,為劍勁所震,便動撣不得,倒不完全是裝的。


    楚楓接迴銅鏡,因向無塵道:“我就知道它不是什麽魔鏡,它是一麵善良的鏡子,是善良之鏡!”


    又向逍遙子笑道:“難怪當時我聽到的卻是‘篤’的一聲。但還是讓老哥騙了!”


    逍遙子道:“不就是騙了你小子幾滴眼淚,是不是生老哥氣了?”


    盤飛鳳插口道:“前輩,你都把他騙得發狂了!”


    楚楓迴想起剛才自己劍指盤飛鳳咽喉,不由一陣歉意,正要開口,猛地心底一震,霍地轉身望向魏嫡。原來他猛然想起自己曾一袖將魏嫡拂飛。


    魏嫡站在冷月身邊,並沒有望向他,也看不到她神色有任何變化。但沒有變化往往是最可怕的變化。


    楚楓的心突然一疼,疼得仿似撕裂一般。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拂對魏嫡的傷害到底有多大,但可以肯定,絕對不輕!


    逍遙子望向冷月,但冷月並沒有望向他。本來逍遙子張開眼那一刻,冷月激動得身子發顫,但很快迴複一臉冷漠,始終一言不發。


    眾人見逍遙子當時是從“霧月寒碧”飛出的,不免存疑,但別人門派之事,也不好發問。既然魔宗已經退去,眾人也準備離開山穀。冷月少不了一番感激之詞,道:


    “魔宗侵襲,滴水堪危,幸得各位冒死相救,滴水劍派得以逃過一劫,冷月感激不盡!”說完向眾人深深一禮。


    青虛道:“師太不必客氣。魔宗殘害武林,我們自當同仇敵愾,守望相助!”


    冷月道:“因為敝派之事,致使太極圖譜落入魔宗之手,冷月深感不安!”


    青虛歎道:“隻望冷木一尊未解其秘,否則,不堪設想!”


    冷月道:“魔宗已奪佛舍利和太極圖譜,三派至寶已失其二,若再得玉佛珠,恐怕難阻魔道重生!”


    無塵道:“師太放心,峨眉絕不會讓玉佛珠落入魔宗手中!”


    眾人一時來到穀口,準備出穀。


    弘竺對楚楓道:“楚施主,你雖得洗髓伐骨,但戾氣難消,魔息難平,望你慎之慎之。”


    楚楓心頭一熱,原來弘竺不惜耗損真元為我洗髓伐骨,是為我去除身上暴戾之氣。連忙躬身道:“大師之言,晚輩謹記。”


    青虛道:“魔性難馴,希望你好自為之!”


    楚楓劍眉一揚:“不知道長想我怎樣好自為之?”


    青虛道:“你是魔宗後人,身懷魔宗血脈……”


    楚楓目光一冷:“那又怎樣!”


    青虛道:“當年你父親橫行天下,殺戮無數,江湖武林深受其害。”


    “是麽!”


    “楚楓,你未親曆其中,不知道你父親曾為江湖帶來的浩劫。天下各派,幾為你父親所滅;在這裏的武林同道,十之八九都有叔伯弟兄曾受你父親所害!”


    青南天、華鎮嶽等各派掌門一同沉默。青虛說的沒錯,當年天下各派,包括九大門派在內,都曾受星魔主荼毒,他們感同身受。


    忽有人道:“當年我師父就是被星魔主打死的!”


    又有人道:“我兩位師叔也是死在星魔主之手。”


    有人咬牙道:“雙刀門被滅,門主被打成廢人,就是拜星魔主所賜!”


    眾人一件一件數著當年星魔主的惡行,有憤慨的,有怨恨的,有激怒的,亦有悲切的。


    楚楓一言不發,盯住青虛。


    青虛繼續道:“楚楓,我們並不是要你承擔你父親所犯的累累惡行,我們隻是不想你跟你父親一樣,走上魔道!”


    楚楓突然開口:“青虛,請你解釋一件事。我爹已經退隱二十餘年,為何那四個人還要殺害我爹?就算我爹作惡,為何還要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子下手,連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孩也不放過,追殺了他三年!”


    眾人吃了一驚。楚楓口中的弱質女子顯然是指他娘親。四大師尊聯手擊殺星魔主之事,雖然隱秘,還是有所傳聞的。隻是眾人不知道,四大師尊除了擊殺星魔主,還殺了他妻子,還追殺了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孩三年!


    無塵心中一震。她知道楚楓父親是被四位師尊所殺,卻不知道他娘親也是死在四位師尊手上,更不知道四位師尊曾經追殺他三年!她不敢想象,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孩怎麽可能逃得過當今三大派師尊的追殺,而且整整三年!


    無塵的思緒突然迴到十年前那一幕:深寂的長街冷巷,卷縮在牆角的小乞丐,瑟縮在寒風中的瘦弱身子,被塵絲下化成碎屑的饅頭,那一雙帶著苦澀、酸楚的眼睛……


    “青虛,你迴答我!為何要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子下手,為何連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孩都不放過!”楚楓眼珠開始現出紫紅。


    無塵驚醒,急道“楚楓……”


    “無塵,我在問青虛,你不要說話!”楚楓隻盯著青虛。


    青虛沒有作聲。


    楚楓繼續逼問:“青虛,你迴答我!那名女子和小孩究竟何罪之有!”


    “當年之事,已成過去……”


    “哈哈哈哈!”楚楓放聲大笑,道,“我爹所做之事,你就‘累累惡行’;那四人所做之事,你就‘已成過去’。青虛,這就是你們的嘴臉?”


    青虛道:“楚楓,若非你爹罪大惡極,四位師尊亦不會……”


    楚楓突然長嘯一聲,穿雲裂石,眾人皆震。


    “青虛,你終於道出,那四個人就是你們那四位師尊!”


    青虛作色道:“你父親作惡太甚,四位師尊為免天下蒼生再陷劫難,才迫不得已,置其死地!”


    “呀——”楚楓複長嘯一聲,更加高昂激烈,直衝九霄,嘯聲突然一止,盯住青虛,一字一句道:“青虛,你如此記恨,隻是因為我爹曾經獨闖武當,幾乎推倒你們金頂上的真武神像!”


    青虛臉色一變,背後龍淵劍突然“鏘”的發出一聲劍鳴,道服鼓楊,長須無風自飄。


    楚楓亦頭發上指,背後古長劍錚然龍吟,兩隻眼珠一下變成紫紅,又一下迴複烏黑,再一下變成紫紅,又一下迴複烏黑……如此反複徘徊,紫紅越深,烏黑越亮。


    宋子都暗驚,“鏘”的拔出七星劍,盤飛鳳一聲鳳鳴,金槍向前一指,火花激濺。整座個山穀突然陷入一片肅殺。


    “阿彌陀佛!”弘竺突然開口,“楚施主,可否聽老衲一言?”


    “大師請說!”


    “勿忘初心!”


    “勿忘初心?”楚楓默念著。


    弘竺道:“往者已往,來者未逝。施主胸藏積鬱,但心懷純正。希望你正身而行,勿忘本心。”


    楚楓眼珠慢慢迴複清明,古長劍亦停住龍吟,青虛亦迴複神色,宋子都還劍入鞘,盤飛鳳亦收起金槍,眾人暗鬆一口氣。


    青虛正要轉身,楚楓忽問:“青虛,你和神水宮之約,還算不算數?”


    青虛道:“隻要歸於正道,武當決不食言!”


    “希望你信守承諾!”


    眾人並不知道三大派跟神水宮立約之事,不過從神水宮突然離開,再聽楚楓之言,約莫能猜出些許。


    眾人正要出穀,忽有三人急閃而入,為首一人頭戴高冠,身披鶴氅,腰纏玉帶,鬢邊疊兩根翎羽,頷下飄三縷長須,頗有名士之風。正是西門重翳。另外兩人卻是西門伏和青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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