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紫微清音


    煙翠門,碧姬急步而入,道:“門主,屬下剛才查看箭竹林,發覺竹子上的醉神花粉被人散去。”


    玄夢姬問:“何人散去?”


    碧姬答:“似是被唐門的暗香散去。”


    玄夢姬道:“這樣看來,唐拙發現了我們所在?”


    碧姬道:“恐怕是的。”


    玄夢姬問:“煙雨迷離陣布好沒有?”


    碧姬答:“已布好。不過唐門既有暗香,煙雨迷離陣恐怕困不住他們。”


    玄夢姬忽從懷中取出一包粉末,道:“碧姬,你將這一包離合散點於陣中各花簇花蕾,藏於花芯。”


    碧姬接過,道:“這離合散……”


    玄夢姬冷笑道:“他們不用暗香還好,如果他們自作聰明,便知味道。”


    ……


    翌日天未亮,楚楓、慕容、唐拙、南宮缺便出發救人。出發前,楚楓、慕容、南宮缺先讓唐拙在自己衣袖彈上一層暗香,以防止煙翠門迷魂煙藥。


    四人很快越過箭竹林,來到那片花草地,卻是煙霧彌漫。小心翼翼過了花草地,未見異常,眼前是一個花圃,花圃的霧氣比花草地還要重,重得結成了霧珠,變成了煙雨,輒濕人衣。煙雨迷蒙中,隻見裏麵百花盛放,姹紫嫣紅,當中矗立著一團團人般高的大花簇,一圈套著一圈,整齊劃一,花簇邊沿又結著一圈黃橙橙花蕾,含苞待放。煙雨霧氣就繚繞著那些花簇,飄忽而來,倏忽而去。


    唐拙道:“這很可能是煙翠門的煙雨迷離陣,大家小心。”


    南宮缺看了看,道:“那些花簇擺布整齊,不像陣法。”


    楚楓見花圃不過數十丈寬闊,後麵隱約有幾重屋簷,笑道:“這花圃一掠而過,不知有何詭秘能困得住人!”


    慕容道:“不要大意。”


    四人走入花圃,他們剛一踏入,花圃最外層一圈花簇悄然移了位,下一圈的花簇跟著移位,再下一圈的花簇亦跟著移位,轉眼之間,所有花簇的位置都悄然起了變化,纏繞其中的煙雨霧氣亦跟著起了變化,倏飄倏忽。


    四人一入花圃,便聞的絲絲醉神花香,剛欲屏息靜氣,突覺眼前浩瀚無邊,原來不過數十丈的花圃,如今竟看不見盡頭。四人一驚,急迴身,身後同樣茫然無際,隻有看不到盡頭的花簇和繚繞的煙霧,以及淡然飄散的花香。


    怎麽迴事?莫非當真入了陣法?四人決定向前走,未走一步卻見綠草如茵,枝發新芽,春雨綿綿;再走一步已是枝繁葉茂,鬱鬱蔥蔥;又走一步卻是秋風蕭瑟,花葉枯黃,草木凋零;再踏出已是朔氣透衣,落木蕭蕭,天地盡白。


    四人暗是驚訝:數步之間竟氣象萬千,曆盡春夏秋冬之枯榮變化。再看身上衣衫,似被春雨所濕,又似被冬雪所沾,更加驚異。


    正驚異之間,忽聽得一聲“呱呱”嬰兒墜地之聲,繼而聽得竊竊私語,乃豎耳細聽,原來嬰兒已長大成人,父母正商量為他向某某提親;俄而鑼鼓喧天,喜迎新娘,容貌甚麗;已而洞房花燭,便聞婉轉承歡之聲,俄而又聞鑼響,卻是狀元及第;旋即入朝,加官進爵,官至國公,位極人臣,一時親貴攀附,極盡榮華;忽而鋃鐺入獄,官位盡削,家道衰敗,眾親離散;繼而得赦,已是蒼顏白發,淚眼沾襟。


    四人嗟歎一聲,刹那間曆盡人生成敗興衰,世間炎涼淡薄;功名利祿,原來轉眼成空,榮華富貴,不外一枕黃粱。


    正自嗟歎,花簇之間便有十六名身披紫羅輕紗的清麗少女款款而出,肌如白雪,膚如凝脂,腰如煙柳,眉如墨畫,香肩微露,眼若含春。正是煙翠門十六名紫羅香妃。


    她們圍住四人,不遠不近,然後秀足微點,玉臂輕舒,嫋娜曼舞起來,一時荷袂蹁躚,羽衣飄靈,皆是姣若春花,媚如秋月,盡顯迷人嬌態,一邊又鶯聲婉轉,靡靡低吟:


    “雕欄玉砌,不過春水東流,


    “春花秋月,日暮那堪迴首?


    “寂寞梧桐,深院清秋冷落,


    “世事如流,算來一夢浮生。


    “歲月蹉跎,堪歎紅顏易老,


    “人生如夢,莫道戒律清操。


    “及時行樂,惜取少年光陰,


    “得意盡歡,莫使金樽空對。


    “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


    “天上人間,春水不逐落花流。


    “胭脂留醉,人生長恨水長東,


    “風花雪月,花蔭長臥醉長眠。”


    歌聲微妙悅耳,纏綿悱惻,卻盡是叫人“及時行樂、得意盡歡”的靡靡之音。


    楚楓四人剛才曆經四季枯榮,又嚐盡人生興衰,不自覺便生出心灰意懶,接著又聽得一段堪歎“人生苦短、光陰難再”的風花曲、雪月詞,那縱橫馳騁的種種少年誌氣便即消沉下去,再加上十六名紫羅香妃容顏絕麗,於四人跟前輕歌曼舞,媚態婉轉,誰能不搖蕩動情?


    楚楓首先踏出,唐拙、南宮缺亦跟著向十六名紫羅香妃走去,眼帶歡娛。那十六名紫羅香妃見三人走來,乃腰擺楊柳,看似舉步迎合,倏又嬌羞而退,若即若離地招引著,更引得楚楓、唐拙、南宮缺顧盼向往。


    四人中慕容定力最好,他雖亦心神微蕩,但仍然保持一分清明,見楚楓等人茫然向前,立覺不妙,當即朱唇微啟,送出一縷清音,聲音不大,卻是溫雅清越,將十六名紫羅香妃靡靡之音盡皆壓下,同時透入楚楓、唐拙、南宮缺腦海,三人心神一清,赫然驚醒。


    原來這一縷清音不比尋常,乃是慕容絕少施用的紫微清音,以盡掃楚楓等人靡靡之意。


    十六名紫羅香妃見楚楓等人不複迷醉,乃同時閃身,在四人之間來迴穿梭。四人同時出手,那十六名紫羅香妃身法確實輕妙,一飄便隱入煙霧之中。


    按理以四人身手,任她們身法再輕妙,也絕難逃脫,但四人一出手便發覺不妥,動作慢了許多,全身慵懶,提不起勁,知道是吸入了醉神花香。


    那十六名紫羅香妃心知四人中了醉神花香,但仍然忌憚,不敢靠近,隻是穿梭飄忽,同時展開雙臂,揚起輕紗,不但盡現玲瓏身段,而且有意無意將四人分隔開去。


    慕容低喝:“她們要隔開我們,小心!”


    楚楓、唐拙、南宮缺自是警覺,同時暗自真氣逼出醉神花香,但那十六名紫羅香妃身上不斷散出花香,同時展露種種媚態,讓他們無法凝神運功。


    楚楓忽的繞著兩團花簇飛轉起來,不再糾纏那些紫羅香妃。原來他以兩團花簇為陰陽點劃著太極,帶動全身真氣運轉,逼出體內花香。


    另一邊,唐拙一邊對付紫羅香妃的纏繞,一邊不斷調配著各種暗香,以便解去醉神花藥。


    南宮缺則一動不動,任由那些紫羅香妃在眼前飄舞,散漫地看著,隻一口一口喝著酒。


    慕容眼如紫珠,臉如紫玉,依然溫文淡雅,但紫衣披風一下一下揚著,那些紫羅香妃根本不敢靠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六名紫羅香妃香汗微滲,越舞越害怕,越舞越心驚,因為她們發覺楚楓等人根本不是她們所能對付的。還好四周煙雨蒙蒙,略可憑借。


    楚楓身形已化成流光,倏地一頓,衣袖一拂,慕容、唐拙、南宮缺亦同時衣袖一拂,“唿”,四周煙雨盡掃,十六名紫羅香妃盡然顯露,當下一驚,急退身隱入花簇之間。楚楓、唐拙、南宮缺正欲追去,慕容忙道:“不要走散!”


    三人乃止住身形,想起之前差點被迷,暗唿好險。


    楚楓轉向慕容,笑道:“還是大哥定力驚人。”又轉向唐拙,問:“我們塗有唐門暗香,怎麽還被醉神花香迷醉?”


    唐拙道:“恐怕是……醉神花香太重,來不及……解去,我剛才又……調配了些。”於是又給各人衣袖厚厚塗上一層暗香。


    剛才四人衣袖一拂,將周圍一圈煙雨拂散,但很快,煙雨又彌漫而來,依然迷蒙一片。


    楚楓道:“這裏水氣如此濕重,從何而來?”


    乃細看,原來每團花簇下都放著一個小香爐,生著炭煙,上麵放著個小砂壺,茶水微沸,水氣就是從這些砂壺冒出。


    楚楓道:“這是炭煙及水氣必有問題,我們將它們踢翻,煙雨自然消散。”說著一腳踢翻旁邊一個香爐。


    誰知他腳尖剛踢去,那香爐卻“蓬”的爆裂,激出一股濃烈煙霧,四人一驚,急忙躲閃,身形甫定,緊接又是“蓬蓬蓬蓬”接連的爆裂聲,花簇下的香爐一個個爆裂開來,爆出一團團濃煙。花圃的煙霧水氣本來已經十分濃重,現在這一爆,煙霧更加濃重得讓人睜不開眼,兩步之外便不見天地。就在這時,那一團團花簇又悄然移位,將四人悄然分隔開去。


    煙霧漸漸減去,楚楓睜開眼,不見慕容、唐拙和南宮缺,自己正被一圈花簇包圍住,正要唿喊,卻突然看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原來那圍著他的一圈花簇,每一個花簇邊沿又有一圈含苞待放的花蕾,此刻這些花蕾正一個個裂開綻放,露出金黃色的花芯,這情景是如此的奇妙又是如此的熟悉,楚楓馬上想起當日在雲夢澤,自己和盤飛鳳坐在巨大的猢猻木上觀看花兒綻放的情景。


    一絲香氣從花芯飄出,楚楓隻道是花芯清香,乃吸了幾下,即時心神蕩漾,思緒一下迴到雲夢澤之時,自己正坐在猢猻木上,盤飛鳳就在旁邊,偎依在他身側。


    原來,從花芯飄出的那一絲香氣,並非花香,而是之前玄夢姬讓碧姬點於其中的離合散香氣。這離合散單獨施用隻是普通迷香,但如果與唐門的暗香一合,便化成十分可怕的離魂香,使人心魂迷離,難分真幻。因為楚楓衣袖塗滿暗香,所以那花芯香氣飄出時,便已化成了離魂香。而楚楓吸入的那幾口,正是離魂香。


    再說楚楓正沉浸在與盤飛鳳夜月觀花之中,忽而發覺盤飛鳳並不在身側,正要找尋,就在這時,眼前一團花簇頂端的花葉如蓮花般散開,玄夢姬從花下飄然而起,立在花頂,繼而飄身落地,秋波流轉,望著楚楓。


    “飛鳳——”楚楓不由輕唿一聲。


    玄夢姬沒有作聲,隻輕步走至楚楓身側,楚楓很自然伸出手臂,將她挽入懷中,道:“飛鳳,你看,這裏的花在綻放,跟雲夢澤猢猻木上的花一樣奇妙。”


    “猢猻木?”


    “飛鳳,你忘記了?那晚我們坐在猢猻木上,正好看到上麵的花綻放,還有那隻倭狐猴,你跟它耍了一通,你不記得了?”


    “我……”


    “還有那紅火螞蟻、金睛白額虎、青首盲蛇、虎頭胡蜂、巨帝鱷,你不記得了?”


    於是楚楓便將兩人闖入雲夢澤時遇到的種種驚險而奇妙的情景一一道出,玄夢姬靠在楚楓身上,靜靜聽著,竟聽得癡了去。


    楚楓摟緊玄夢姬,隻覺得嬌軟綿綿之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冰寒透來,便問:“飛鳳,你身子怎這麽冰凍?”


    玄夢姬道:“你摟緊些便不凍。”


    楚楓越發摟緊玄夢姬,卻覺得玄夢姬身子越發的冰凍,忍不住問:“飛鳳,你身子怎麽了?”


    玄夢姬沒有作聲。


    楚楓不再問,乃道:“飛鳳,我以為你在天山再不下來了。”


    玄夢姬道:“你何曾想過人家?”


    楚楓道:“飛鳳,我一直都想著你,想著你喊我臭小子,想著你對我瞪眼,想著你對我嗔怒,想著你戳我額頭……”


    玄夢姬道:“你想我,為何不來尋人家?


    楚楓道:“你不讓我上天山,我怕惹你生氣。”


    玄夢姬沒有作聲。


    楚楓道;“飛鳳,你怎麽蒙住臉了?”


    玄夢姬道:“我不要你見到。”


    楚楓愕然:“為什麽?”


    玄夢姬道:“你一時謫仙子,一時天魔女,何用再見我?”


    楚楓忙執住玄夢姬柔荑,道:“飛鳳,是我不好,你的話我總不聽,答應過你的事總沒有做到,還時時惹你生氣,是我辜負了你。”


    玄夢姬道:“既然你知道辜負人家,緣何還處處留情?”


    “我……”


    “不如你殺了她們,然後和我一起?”


    楚楓一驚:“飛鳳,你……”


    玄夢姬連忙道:“我說笑,你莫作真。”


    楚楓一擰她秀挺鼻子,道:“飛鳳,我知道你心地最好,你性子雖烈,卻最善良。”


    “我……是麽?”


    “一直都是!”


    楚楓深情地望著玄夢姬,竟看得玄夢姬芳心一顫,幽幽道:“你想看我的臉嗎?”楚楓點點頭,玄夢姬便掀起一角紗巾,露出嬌美動人的櫻桃小嘴。


    “飛鳳……”


    楚楓很自然便將嘴唇壓下去,玄夢姬並沒有躲閃,隻是右手小指悄然伸出,當楚楓嘴唇壓向她櫻唇的時候,她修長的指甲同樣刺向楚楓咽喉,但她在猶豫,如果殺了楚楓,必定引起慕容、唐拙和南宮缺的強烈報複,煙翠門擋得住麽?


    就在楚楓嘴唇觸及玄夢姬櫻唇一霎,玄夢姬嬌軀一顫,指甲亦刀鋒一樣刺入楚楓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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